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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念生根 街头的风波 ...

  •   街头的风波落幕,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开,边走边小声议论着。
      “这姑娘到底是哪家的?看着眼生得很。”
      “不清楚,但本事是真的厉害,懂的也太多了。”
      “人长得也清秀好看,气质特别舒服。”
      “何止好看,心眼更是难得。你看她从头到尾不急不躁、条理清晰,换做旁人,早被那买主闹得炸毛争执了。”
      “能娶到这样的姑娘,真是祖上积德,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有人走远了,还意犹未尽地跟同伴念叨:“我要是认识这位姑娘,天天带她逛菜市场都乐意。”
      人群彻底散去,粮店老板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走到姜时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又感激:“多谢姑娘今日出手解围,不然我这小店的名声,今天怕是彻底毁了。只是好奇,姑娘怎会知晓这朱薯的存放法子?”
      “我之前听南方来的商人提过几句,碰巧记下了。”姜时安弯眼一笑,眉眼温柔,瞬间亮堂堂的。
      老板顿时恍然大悟,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原来如此,姑娘真是见多识广,太厉害了。”
      姜时安顺势往前一步,眼里带着小小的期待,轻声问:“老板,你店里现在还有朱薯吗?我想买一点。”
      “实在对不住姑娘,真没有了。”老板搓了搓手,满脸歉意地解释,“这是南方新出的作物,我们也是第一次接触。之前听南方商人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亩产千斤、旱涝保收,我才试着进了一小袋,刚刚全都被那位小哥买走了。”
      “啊……”
      姜时安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拖得长长的,尾音带着点委屈的翘调,肉眼可见的遗憾。
      老板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心软,连忙开口安抚:“姑娘别遗憾,下次我再碰到那南方商人,一定多囤些朱薯,专门给姑娘留着。”
      此话一出,姜时安瞬间变脸,刚才还蔫蔫的,下一秒就笑眼弯弯,爽快应道:“好呀好呀,那就多谢老板啦!”
      变脸速度快得堪称一绝,连旁边的侍女都忍不住暗自失笑。
      姜时安又跟老板道了谢,便带着侍女转身离开。
      经过楚昭筠的马车时,侍女问她:“小姐,您方才为何不表明身份?直接让店家日后送到府上便是,何必这般麻烦。”
      姜时安轻轻摇头,浅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和沧桑:“算了吧。要是让我娘知道我又偷偷跑出来闲逛,肯定又要罚我。上次偷溜出去逛庙会,硬生生抄了三百遍《女诫》,手都快废了,我可不想再遭一回罪。”
      主仆二人并肩走着,一路小声嘀咕。
      侍女苦口婆心地劝:“小姐下次可千万别再偷溜了。”
      姜时安敷衍应着:“再说吧再说吧。”
      两道身影慢慢走远,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彻底融进傍晚的暮色里。
      马车里,楚昭筠静静放下车帘。
      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方才那道浅蓝身影、从容温柔的模样、眉眼弯弯的笑意,像一颗轻飘飘的种子,悄无声息落进了他心底,稳稳生了根、发了芽。
      回去之后,他便让人去查了那位解围的姑娘。
      不多时,属下便递上了详细讯息。大将军府独女,刚过及笄之年,闺名姜时安。
      和京中一众养在深闺、娇柔矜持的贵女截然不同。
      她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城西搭棚施粥,常年资助城西慈幼堂,接济贫苦孩童。京城市民提起姜家小姐,从来不会刻意强调她的家世,说得最多的便是“那位姑娘心善”“为人通透博学”“笑起来格外温柔好看”。
      探子还回报,她每月都会抽出大半时间去慈幼堂,带糖果、带玩具,安安静静陪着孩子们玩耍,耐心教他们认字读书,常常一待就是整整一个下午,温柔又耐心。
      彼时的楚昭筠,从未动过婚配的心思,自然也没有立刻想娶她的念头。
      他只是,总会不经意想起她。
      批阅奏折的深夜,会忽然想起她眉眼弯弯的笑意;路过西市街头,会下意识望向那家粮店的方向;夜深人静之时,会记起她认真叮嘱店家存薯方法的模样,专业又从容,半点不张扬。
      仅此而已。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
      思绪回笼,马车稳稳停在皇宫门前。
      一路颠簸舒缓,姜时安睡得格外踏实,直到车身停稳,才慢悠悠睁开眼。
      视线刚恢复清明,她就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枕在楚昭筠的腿上。
      姜时安瞬间一僵,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直起身子。可起身太急,头顶“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上了楚昭筠的下巴。
      头上凤冠的珠串被撞得哗啦作响,好几串流苏直接缠在了一起,乱糟糟的。
      楚昭筠猝不及防被撞,闷哼一声,下巴发麻,脑袋微微抬起,手中握着的奏折差点直接脱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时安彻底慌了,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抬手想去给他揉下巴。她掌心温热,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胡乱在他下颌处蹭来蹭去,弄得他下巴阵阵发痒。
      楚昭筠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
      发髻微乱,凤冠歪斜,一双眼睛盛满了惊慌,唇瓣微微发抖,小手还在他下巴上胡乱摸索着,笨拙又可爱。
      他轻轻抬手,稳稳拿开她乱动的小手,语气平淡:“无事。”
      姜时安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越想越慌。
      完了完了,太子肯定生气了!
      冲撞太子算不算大不敬?大乾律法里有没有这条?是要罚俸、禁足,还是更严重?她上辈子刷过那么多古装剧,关键时刻半点知识点都想不起来,越想越崩溃。
      楚昭筠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无奈轻叹:“我真的没事,不用这么紧张。倒是你,撞到头了没有?疼不疼?”
      “啊?”姜时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大大咧咧道,“我皮糙肉厚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楚昭筠垂眸看向她。
      身形纤细娇小,皮肤白皙剔透,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脸颊白里透红、娇嫩无比。
      皮糙肉厚?
      他半点都不信。
      楚昭筠率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将姜时安扶了下来。
      谁料刚落地,意外又生。她发间的朱钗不小心勾住了马车纱帘,稍一走动,直接把规整的发髻勾歪了大半。
      姜时安瞬间捂脸,心态彻底崩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崩溃:“我今天也太倒霉了吧?难道是水逆了?”
      这发髻可是侍女彩云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精心打理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彻底乱了套。
      水逆二字,楚昭筠不曾听过,全然不懂其意,但看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他抬手,动作轻柔细致,慢慢将勾住纱帘的朱钗解开,一点点替她扶正歪斜的发髻,理顺发丝,重新将钗饰插稳固定。
      动作轻得生怕弄疼她,温柔又耐心。
      “好了。”他轻声安抚,“现在和出门时一模一样,不乱了。”
      姜时安抬头,眼巴巴望着他,语气委屈巴巴:“殿下,我今天是不是要倒霉啊?进宫会不会有人找我麻烦?”
      根据她上辈子加这辈子看小说的经验,嫁给这样一个男人,那和女人的麻烦是源源不断的。今早接连出错、状况百出,妥妥的不祥预兆。
      是会被哪位娘娘刻意刁难?还是被长公主当众嘲讽?亦或是拜见帝后时礼数不周,犯下差错?
      短短片刻,她脑子里已经飞速罗列完了今日进宫所有可能踩的坑,越想越忐忑。
      楚昭筠看着她满脸写着“我今天铁定要完蛋”的慌张模样,心底暗自好笑,面上却依旧沉稳淡然,不露半分笑意。
      他抬手,轻轻牵住她的手,嗓音温柔笃定:“万事有我在。”
      姜时安下意识想抽回手,可他握得稳稳的,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宽大的官袖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她迟疑两秒,索性不再挣扎,乖乖任由他牵着。
      眼前的皇宫,一如既往的恢弘庄重、威严盛大。
      红墙蜿蜒盘踞,如同蛰伏的巨蟒,黑瓦层叠错落,似坚硬的鳞甲。整座宫城坐落在层层汉白玉台基之上,气势磅礴,自带迫人的威压。
      宫道规整空旷,每隔二十步左右,便有一名侍卫静静伫立,身姿挺拔如雕像,眼神锐利坚定,默默守护着皇城的安宁。
      偶尔有宦官、宫女匆匆走过,个个低头敛目,脚步轻得近乎无声。远远见到楚昭筠的身影,便立刻侧身垂首,躬身行礼,安静得如同陈设摆件。待二人走远,才敢直身悄然退去。
      姜时安抿着唇,低头盯着脚下冰冷的青石地砖,无声轻叹。她忽然想起上辈子上班常走的那条小巷。窄窄的巷道,只能容两人并行,路边随意停着电动车,夏天总有老大爷光着膀子坐在门口摇扇闲聊,烟火气十足,松弛又温暖。那条小巷她走了两年多,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可眼前的皇宫,格局宏大空旷,殿宇错落威严,哪怕走上百遍,她大概率还是会分不清东西南北。
      按照礼制,二人先前往太庙完成册封仪式。
      当她的名字正式录入皇家玉蝶的那一刻起,姜时安便彻底褪去了大将军嫡女的身份,真正成为了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妃,皇室中人。
      紫宸殿内香烟袅袅,龙涎香的气息清淡肃穆。
      皇帝端起儿媳敬来的清茶,浅抿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阶下跪拜的一对新人,心底满是感慨。
      他家小六,今年已然二十岁,终于肯娶妻成家了。
      这些年他为了太子的婚事,可谓操碎了心。
      文武朝臣的闺秀、京城世家的千金、地方望族的嫡女,相看了无数,名单能写满两页纸。可楚昭筠要么以政务繁忙推脱,要么见过一次便再无下文。
      最让他无奈的一次,他直接把适龄贵女的画像、八字一并送到东宫,结果楚昭筠原封不动退回,只附了短短四字:暂无此意。
      当年差点把他这个帝王气得头疼,甚至一度私下召来太医问诊,疑心自家儿子身体有隐疾、心思有异。结果太医回禀,太子体魄康健、心神清明,毫无异样。
      如今总算大婚成家,他这颗悬了多年的老父亲心,总算能放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得等着抱皇孙才能彻底安心了。
      皇帝对姜时安的印象极好。
      他早有耳闻,姜家嫡女十岁便心怀善意,每月初一十五搭棚施粥,常年资助慈幼堂,帮扶贫苦百姓。
      京城众人提起她,从来不会刻意吹捧大将军的权势,只会由衷赞叹一句“那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心性良善、通透纯粹,配他家小六,再合适不过。
      皇帝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缓缓开口:“太子妃,往后需以身作则,为天下女子表率。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打理好东宫内务,免太子后顾之忧。”
      姜时安低着头,听到“开枝散叶”这四个字,满头黑线,其他几条她努力努力也许可以做到,可生孩子这件事,她做不到。
      她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五年,别的都能勉强接受,唯独不能接受二女共侍一夫。更何况,楚昭筠将来肯定不止会有两个女人。
      姜时安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语气恭顺有度:“是,臣妾记下了。”
      简简单单一句顺从应答,面无表情,分寸完美。
      可身侧的楚昭筠,却瞬间看穿了她的敷衍。
      她不愿意。
      不愿意为他开枝散叶,不愿意和他相守一生,不愿意做这个太子妃。
      她心底始终藏着逃离的念头,从来没有真正为他停留的打算。
      一念至此,楚昭筠眼底的温度悄然褪去,眸光微微沉冷。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淡淡的压迫感无声散开。
      站在身后的太监福安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到氛围不对,悄悄抬眼瞥了下太子冷沉的背影,又飞快低下头,不敢多言。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一瞬。
      皇帝依旧淡然喝茶,皇后含笑注视着新人,殿内香烟袅袅,阳光温暖明媚,一切都平和顺遂。
      唯独楚昭筠身周一方小天地,寒意渐生,与周遭的温暖格格不入。
      跪在一旁的姜时安,心思全然在待会的拜见礼数上,对此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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