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醉花阴（二） “我于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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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吩咐下去，秦筝进了门来。
秦筝朝着二人行了一礼，随后走到奚泠身边，奚泠见秦筝眼眶通红心生疑虑，“你怎么了？”
秦筝笑着摇摇头，“奴无事，劳娘子挂怀。”
江氏看着她二人，无声笑了一下，“还是怀音识人，这女使倒是忠心。”
奚泠心底疑惑更甚，不知江氏究竟与秦筝说了什么。
江氏没有别的吩咐，奚泠带着秦筝离开了。回到院子，奚泠让众人退下，只留下秦筝。二人对视一眼，秦筝又红了眼眶，奚泠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她垂了眼，摇头，“奴无事。”
奚泠看着她半晌，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直接问道：“你拿钱给你爹爹看病的事，阿姑知道了。”秦筝内疚地点了头。奚泠又问：“她可问过你，这钱是如何来的？”
秦筝瞪大眼睛，连连摇头，激动地差点跪在地上，语无伦次道：“娘子，我没敢提娘子，可是我……那钱也不是我偷的，大娘子问我，我只咬着牙不肯说。”想到郑婆子恶毒的话，秦筝又红了眼眶，她并起手指指向天，“奴发誓，奴未曾和大娘子提起娘子，也未说过一句娘子的不是，如我有半句谎言，就让我永无出头之日。”谁知这秦筝平日温和有礼，内里却是个烈性子。
奚泠忙将人扶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信你。”
她怎么不信她呢？若是秦筝与江氏说出实情，那么今日面对江氏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场景。她将自己的份例给了秦筝，不过是小事，就算闹得人尽皆知，不过是给谢家上下再添点饭后闲谈。此事算不得什么，但是奚泠不想这样，因为她如今能守住的……只有这一分体面了。
“是我拖累你了。”
秦筝连忙道：“娘子这话折煞奴了。娘子恩情，奴没齿难忘。能得娘子信任，也是奴的造化，奴沦落至此，可到底读过两日书，知道何为礼义廉耻，背主之事，奴做不到。”
奚泠看着她，半晌未说话，“多谢你。”
“都是奴的不是，险些害了娘子。”
奚泠摇摇头，“莫说这些了，你无事便好。”
“那……大娘子那边。”
江氏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只在她身边塞了一个女使。二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不过她却不懂江氏为什么这样做。江氏明明清楚谢筠的脾气，不管她塞来什么样的人，他都不会给这人好脸色。甚至就连奚泠也可以处置她，打发她去和婆子做粗活。奚泠知道自己还不了解江氏，有些事她能想到的，江氏也能想到，但是江氏能想到的，她却未必能想到。不知怎的，奚泠心底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间。谢筠今日早早便回来了，她听到脚步声时，他已经踏门而入了。
“娘子。”天色未晚，室内却已经暗了下去，他望过来的时候，双眸异常明亮，整个人没了平日的张扬，安静又内敛，炽热又真诚。
奚泠笑笑：“今天回得甚早。”
他点点头：“我答应你了，今日早些回来。”
她却将此事忘了。
她这一瞬的惊讶，被谢筠看在眼里。天色沉了，室内又暗了几分。
奚泠走上前，作势便要帮他换衣，谢筠却别开脸，奚泠歪头看过去，他又扭开脸，胳膊却抬了起来。她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听见了，问：“你笑什么？”
奚泠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像是掩着笑意：“没什么。”她伸手替他解开衣带，没再开口。他别着脸，两条胳膊直挺挺地抬着，像一根竹竿。
“好了，先用饭吧。”
谢筠听话地收回手，奚泠转身将谢筠的官服挂到衣架上，秦筝等人进来服侍二人净手。
“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他冷硬的声音，奚泠转过身，谢筠也看向她，眼里满是不解。奚泠硬着头皮解释：“阿姑知道咱们院子里伺候的人少，这才送了映月来。”
谢筠沉了脸，“前两日才叫了牙婆来，怎么这个‘牙婆’还来塞人，不知是何处来的孤魂野鬼，还要缠着人不放。”
他的话极不客气，奚泠怕他生气，只能劝道：“不过是多了一个伺候的人罢了。”
已至掌灯时分，院外一阵窸窣，不一会儿便亮了起来，那点光也顺着窗子漏了进来。昏黄的烛光下，奚泠只看见他薄薄的唇，微抿的弧线透出冷漠的气息。
“多一个人？”他看着奚泠，“娘子真猜不出她在打什么主意吗？”他的语气冷了下来，奚泠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捏着自己的指尖，没有说话。
“娘子猜不出，还是不想说？”
奚泠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摇摇头。
室内彻底暗了下去，秦筝硬着头皮点燃外间的灯。奚泠这才看清谢筠的表情，他眼里没有一丝怒气，而是满满的失望，他嘴唇翕动，却只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留下映月还是……
堂屋彻底亮了起来，而他眼中的光芒，却一点点熄灭了。
奚泠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二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他随便用了些便放下了手中的著，奚泠也没什么胃口，囫囵吃了两口。
他站起身，并不看她，“时辰尚早，我去瞧瞧阿宁，你不必等我，早些睡吧。”
昨日谢衡才让她时常去他的院子，谢筠一句话便将她拦了。奚泠心底失落，面上却不显，只朝他点点头。谢筠的脸色更沉了，“我走了。”说罢，转身离开了。
谢筠平日走路便快，今日更是脚下生风，风风火火赶到谢衡的院子，行过礼这火也未能收住。谢衡瞧他这模样，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怀音呢，她怎么没来？”
谢筠声音平静，“她有事忙。”
谢衡看着他，丝毫不给他面子，问：“吵架了？”
“没有。”他脱口而出。
谢衡笑出声，连带一旁的阿宁也跟着笑了。
谢衡捻起胡须，认真道：“怀音是个稳重的孩子，定是你惹人家生气了。”
谢筠抿住上唇，下唇往外一吹，长呼一口气。
“你这急脾气趁早要改改。”
谢筠嘴角抽了抽，终是一语未发。
谢衡没再说什么，谢筠带着阿宁回了东厢，听阿宁背了《论语》，又为她讲了下一篇。阿宁十分聪明，又很好学，谢筠欣慰一笑，摸了摸阿宁的头，“阿宁很好。”
阿宁笑笑，“阿兄终于笑了呢。”
谢筠失笑，“阿兄吓到阿宁了？”
阿宁摇摇头，“阿宁担心阿兄，阿兄，你为什么和嫂嫂吵架呢？”
谢筠抬手，理了理阿宁的头发，“人都会吵架的，不过阿兄和嫂嫂无事的。”
“阿宁喜欢嫂嫂，不想让阿兄和嫂嫂吵架。”
“阿兄也是。”
阿宁好奇地望着谢筠。
谢筠捏了捏阿宁的脸，“天不早了，早些歇息，阿兄走了。”
“那阿兄明日和嫂嫂一起来。”
谢筠没答话，阿宁皱起眉，气汹汹地瞪着他。谢筠笑了一下，起身离开，背对着阿宁说道：“知道了。”
谢筠离开之前，谢衡没忍住又说了一遍：“怀音一人在谢家，能指望的便只有你一个人，你是男子，总该多退让一步。”谢筠眼睛瞟向一旁，“哦。”
谢衡的胡子颤了颤，恨铁不成钢：“你这样子，我何时才能抱上重孙？”
谢筠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口不择言道：“怕是要让大父失望了。”
“又怎么了？你这厮，难不成还要与我置气？”
谢筠冷笑一声，“怕是有人看不下去。”
“此话何意？”
谢筠轻哼一声。
他这个反应，谢衡不问也明白了。谢衡放下胡须，落在谢筠身上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威压，“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我们终究都是谢家人。”
“若有些人定要搅动这个家，不想安生呢？”
“松寒，你失言了。”谢衡语气威严：“有我在，谢家散不了。”
谢筠终是没再说什么。
谢筠回到院子时，时辰尚早，奚泠照旧只穿着中衣坐在外间。听到脚步声，奚泠迎了上去，“二郎回来了。”
谢筠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她只穿着中衣，更显她身形单薄，他的语气不由缓了下来：“怎的不披件外衣？”
奚泠摇摇头，“不冷。”似是意识到她的声音有些生硬，又道：“屋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二人谁也没说话，还是谢筠先开了口，“忙了一日，我先去洗洗。”
奚泠点点头。谢筠再回来的时候，奚泠已经躺在床上了。听到了动静，她坐起身，看了他一眼，又不自在地转了头，“时辰不早了……该睡了，二郎将灯熄了吧。”
“娘子，”他立在床前，黑眸愈发沉静，“娘子真的没有话对我说吗？”
“我……” 他直接问出这个问题，奚泠猜不出他想听什么，便按原先的想法答了：“二郎若是不喜，我便吩咐映月去做杂活。”
他的眼眸瞬间便黯淡了，望着她，语气满是失落：“我于娘子而言，是何人？”
何人？
他是她的官人，是她的夫。
谢筠看着她茫然的眼神，不等她开口，又道：“时辰到了，娘子早些歇息吧。”说罢灭了灯，侧身背对着奚泠躺了下去。奚泠向后挪了挪，过了许久才躺下去。
耳边并无呼吸声，奚泠猜到谢筠也没睡着。心底叹了一口气，也翻了个身。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了，屋内才响起一道极轻的叹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