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醉花阴（一） 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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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距离江氏住的院子并不远，出了院门，穿过一道几十步的夹道便到了。夜风拂来，微凉，刚好抚平人躁动的心。
奚泠转过头，“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我把阿宁的纸鸢糊上了。”
“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他笑了一下，眼眸异常明亮，“无事，本就是小事，你画绢，我糊绢，这样甚好。”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奚泠想起阿宁说的话，转头看向他，他倏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这种费力的事，交给我便好。”
心底的阴霾消散大半，奚泠也笑了一下，“好。”再迈开步子时，比方才轻了许多。
二人走至院门，早有侍女在一旁等候，见二人道了一声万福，“郎君，娘子。”起身时惶恐地看了一眼谢筠，“方才是郑婆子误会了，大娘子这边并无要事，劳郎君和娘子白跑一趟。”声音愈来愈小。
奚泠不由多看了一眼侍女。谢筠轻哼一声，拉着奚泠便要走，奚泠却停下脚步，朝谢筠摇摇头，示意她无事。她问侍女：“我身边的侍女秦筝呢？”
“回娘子，大娘子想绣一幅观音像，不巧身边的侍女病了，大娘子听闻她针线好，想和娘子借她几天。”说罢，抬眼看了一眼奚泠。奚泠还未说话，谢筠先开了口：“侍女不够，再雇几人便是，我们身边统共只有那么两个人，她还要抢，怎么，别人的便都是好的？”
侍女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奚泠扯了扯他的袖子，摇摇头：“不过是小事，何必动怒？”
“小事也好，大事也罢，只怕有人得寸进尺，不想安生。”话虽这样说，声音却不自觉柔了下来。
奚泠抬眼看向院门，院门半掩着，只留下一道侧身通过的缝隙，她又看了一眼侍女，侍女心虚地低下头。奚泠转过头，朝谢筠笑笑：“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吧。”
谢筠抬手握住奚泠的手，“好，我们走。”
他的脚步很慢，手心很烫，牵着她走过夹道。夜风微凉，拂过脸颊却是暖的。奚泠微微垂着头，没有看他。一直走到房里，他才放了手。奚泠仍垂着头，他干笑一声，“我……先去沐浴。”
他离开后，空气中残存的热度消散，奚泠立了好久才转身。外衣脱了却有些冷，奚泠侧躺下去，忍不住蜷起身子。屋里很静，外间的烛火还在燃着，在地上投下一片不规律的剪影，一下一下，奚泠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干脆转了身，闭了眼。
谢筠出来时没有看见奚泠，不由放缓脚步。
“睡着了？”谢筠走到床前探身望去，小声嘟囔一句。他双手越过奚泠，拿起她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奚泠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他的动作又很慢，过了许久才盖好一床被子。谢筠无声长叹一口气，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随即翻身上床，也闭了眼。
翌日。
因是昨日睡得早的缘故，奚泠很早便醒了，腰上压着什么，奚泠推了一下，没推动。闭着眼睛转了身，身后却像有一堵墙，迎面撞了上去。她睁开眼，谢筠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紧紧贴着她，奚泠抬头，他的手臂正压在她腰上。
奚泠这才意识到，她被他拥在怀里。她想挪开，刚动一下，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身子又靠了过来，二人之间再无一点缝隙。更糟糕的是，奚泠明显感觉到，贴着她腿的那一处不对。她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脸一点一点烧了起来。
谢筠也醒了。睁开眼，怀里的奚泠面色绯红，眼神飘向一旁，没看他。她挪了一下腿，随即他也感觉到了，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也烧了起来。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谁也没有看对方。过了一会儿，谢筠慢慢抽回了手，向后挪开，翻身坐起来。
“时辰到了。”
“嗯。”奚泠尴尬地应了一声。
“是我吵醒你了吗？”他转过身，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平静地问道。奚泠也坐了起来，脸上的潮红已经散去，可那点尴尬像是融进了空气里，她没有看他，抬手整理凌乱的锦被，摇摇头，“是我吵醒你了。”
“娘子讨厌我吗？”
奚泠放下手中的锦被，诧异地望向他。他看着她，问：“那娘子为何不看我？”他的脸也是红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极认真地看着她。
这、这要她如何答？脸颊又开始烧了起来，不等奚泠回答，他又道：“那、那你过来一下。”
奚泠听话地抬起脚，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奚泠却走到衣架前，拿起他的衣衫靠了过去。谢筠垂眼望着她，她却只顾为他整理衣襟。他微微探身，凑了过去。奚泠为他系上带子，指尖隔着中衣，碰到他的胸口。奚泠的神情专注认真，动作不紧不慢。
带子系好了，她退开半步，“好了。”谢筠却伸出手，将她拢进怀里。奚泠僵了一瞬，双手不自然地抵在身前，按在他胸膛上。
“那娘子讨厌这样的我吗？”
奚泠的脸靠在他肩上，他的身子很热，她的脸也热了起来。她没有出声，而是伸出手，搭在他背上。谢筠更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空气中只剩下心跳声，沉闷而清晰，分不清是谁的。
“咳，”他轻咳一声，松开了她，“那我走了。”他一连串的动作出乎奚泠的意料，她愣愣地点了点头。他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正色道：“晚上我会早些回来。”
奚泠点点头。
他转过身，步子却比平时还快，出门的时候险些绊到门槛。奚泠连忙抬脚，他却慌了一样，步伐更快了。奚泠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早就没影了。奚泠扶着门框，嘴角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拾翠走了进来，奚泠收拾一通，用过早饭连忙去了江氏处。
江氏笑得温和。平日她待人和善，可今日再见她的笑，奚泠只觉得心里发凉。郑婆子立在江氏身旁，奚泠能感觉到她满是打量的目光。
“看来怀音很喜欢头上的银簪。你还年轻，又是新妇，总该打扮得鲜艳些。”
“每日都在家，也不必麻烦费心。”
“用心与否，一眼便能瞧出来。”
江氏不停地敲打奚泠，奚泠有些腻烦，干脆问道：“昨日之事，应是误会。”
江氏摇摇头，“你年纪还轻，哪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昨个儿二郎也在，我也不想惊扰你二人……你怕是不知，你那个侍女还欠着牙婆的钱，那牙婆昨日却瞧见她去药铺为她爹抓药。牙婆以为她领了月钱，又怕她赖下账，这才找上门来。她才来，还未到发月钱的日子，怀音你说，她这钱从何处而来？”
她说这些时，笑得依旧平和，“她是怀音你选的人，纵然坏了规矩也无妨。不过偷了主家的银钱，是要闹到官府的，日后她怕是不能在临安城的大户人家里做工了。”
“她并未偷钱。”奚泠道。
江氏笑笑，“既然怀音说了，我也相信怀音的眼光，可她这钱究竟是从何处来的呢？”
江氏语调缓缓，像纱披在肩头一样轻柔，可是她的话却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从奚泠头上笼下来，让她喘不上气。奚泠与她对视，视线毫无退缩。
“或是……”她惊讶道：“难不成是公中做错了账，多给了她一个月的银钱？”
他们院子里添的侍女走的是谢衡院里的账，这个她不可能不知道。至于公中的账，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对错与否……奚泠突然想到什么。
对错与否，一查便知。
奚泠心底微惊，思绪翻涌，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江氏静静地望着奚泠，眼里写满不解，似在等她的答案，“那是什么呢，怀音你知道吗？”
“阿姑昨日应当问过她了。”
江氏终于冷了脸，“怀音这是在问我？”
“媳妇不敢。”
江氏看着奚泠不卑不亢的模样愈发生气。她又想到那个女使，软硬不吃，和眼前的人一样。
“阿姑，”奚泠抬眼，面带歉然：“媳妇手下只有两个女使，另外两个不过是粗使婆子，不便在屋里照顾的。我不敢耽误阿姑，只是阿姑若是不嫌弃媳妇的针线，媳妇愿为阿姑代劳。”
“我便知道怀音是个有心的，你难得开口，我又怎会拒绝？不过……”她又笑了，“怀音说你们房里只有两个女使，那断然是不够用的。既如此，我便将身边的映月给了你，她最是妥帖，有她照顾你们夫妇二人，我也安心。”
说着，映月走了过来，笑着行了一礼。
映月生得很好，如她名字一般，映月疏梅入帘影，像是落在水面的月亮，眉眼弯弯。
从昨日到现在，江氏早就安排好了，一桩桩，一件件，只等她自投罗网，而她确实毫无反手之力。
奚泠起身，微微欠身，“是。”
“怀音不愿？”江氏又问。
奚泠摇摇头，“并无，”她看向江氏，面无波澜，“谢过阿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醉花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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