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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家道中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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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博生无可恋地看着把自己当不存在的两人。
他真的再也不掺和家务事了。
就在他琢磨着这俩待会抱上了自己怎么跑,就见方识像是刚刚从冲击中回过神,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移开视线。
他的眼珠有些不安定地转动着,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手臂,将袖子都扯出几条明显的褶皱,似乎连呼吸都微微发着抖。
血色终于爬上了他的脸颊,让他看上去健康了不少。
“你……”
方识依旧没去看对面的两人,从耳后滑落的碎发压在他的睫毛上,让他眼中的情绪不甚分明。
“……你让我想想。”
他平复住情绪,良久才望着窗外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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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周衡回答,方识就起身离开了包厢,连再见都没说。
那样子有种罕见的慌乱。
这个结果不在周博一开始的预想中,但乐观点想,对方也没说出彻底的拒绝。
怎么说也不算一个坏消息。
他顿时又觉得掺和别人的家务事还挺有意思的了。
他带着助人为乐后的愉悦去看周衡,却没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轻松的神色。
“怎么了?”他疑惑道,“方老师不是说他会考虑吗?”
关掉手机的天气预报,周衡的声音透着沉重。
“今天已经36度了。”
“是啊。”
听到这一句,周博才被他点醒,恍然大悟。
“都这个天了,方老师怎么还穿着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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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到周衡告白的那一刻起,方识的耳边就响起了要炸开似的耳鸣,连带着整个后脑都蔓延开一片剧烈的疼痛。
如果再多待一会儿,他不确定自己会失态到什么程度。
回家的车上他还能强撑,等回到卧室,他下意识去翻抽屉时,才猛地想起出院后他就不再服药了。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过度的惊恐让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发软的四肢让他几乎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在情况糟糕到这种程度之前,他把自己跌进了被子里,紧紧地闭上眼睛。
周衡的那句话还在他的大脑里挥之不去。
他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在睡梦中忘记刚才他听到的一切。
冷汗止不住地从他的额头滑下,也许还有因疼痛而生出的眼泪。
泪眼朦胧中,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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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色渐浓,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睡前的混乱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光是身上的粘腻感就让他一阵阵地发冷,牙齿都跟着打战。
胃里也空荡荡的不舒服,让他有些想吐。
蹙着眉从床上爬起来,方识轻轻吸着气,赶紧换上了家居服。
熟悉的柔软面料让人安心,他又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身体才从那种不听使唤的僵硬状态中摆脱。
楼下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应该是他父亲回来了。
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确保不会被看出端倪,他才从卧室走了出来。
结束了持续一天的座谈会,秦复看上去有几分疲惫,但看到方识后他又肉眼可见的高兴。
“小识,你今天出门了?”
方识微微一愣,终于想起他还没来得及把鞋子收好。
父亲脸上明晃晃的开心让他眼眶发酸,点了点头:“我今天去见了周博先生。”
“你和他很合得来?”
方识想了想,没否认:“他挺爱说话的。”
孩子愿意重新开始和外界接触,秦复肯定是欣慰的。
但一想到两家还没理清楚的婚约,他又很难不发愁,连带着都不知道该不该支持孩子交友。
周家至今没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对于联姻的态度却坚决得让人生疑。
他想问问方识自己的意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方识同样在思考着这桩婚约。
说到底当时他舅舅之所以会有这个念头,还是因为他的病。
万一他真的无法痊愈,长辈们总要考虑他们不在了之后的情况。
后来他在物色人家之前也来征求过方识的意见,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跟外甥说明了。
彼时方识被病痛和情伤折磨得身心俱疲,细究起来会答应这件事,跟破罐破摔的心态差不多。
但最终选定的周家已经是最优解,所以一直到昨天他都没起过拒绝的心思。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周家始终无法打消他舅舅的怀疑,他不觉得联姻能顺利进行。
白天周衡的话从他的记忆里一闪而过。
他闭了闭眼,竭力不让这段记忆在他的大脑里停留。
“这两天你舅舅应该没什么事,”秦复斟酌了下语气,才开口道,“你要不要去和他聊聊这件事?”
如果儿子真的和周博合得来,其他的倒是可以暂时先放在一边。
方识本来也有这个想法,闻言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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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秦复高兴,周末方识去舅舅家时是一个人去的。
在他舅舅之前,方家一直是由他妈妈方茂掌权。
他的父母是自由恋爱,婚后因为工作性质,也是女主外男主内居多。
生下他后,他妈妈则开始专心拓展方家的商业版图。
他父亲当时已经是知名作家,靠版税也能有不菲的收入,便减少了产出,专心在家养育方识。
虽然家里真有家产要继承,但当方识显露出在绘画上的天赋时,他妈妈也没有阻止他去追求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物。
等到他妈妈因病去世,便是他舅舅接过了方家的担子。
他也才得以安稳地继续自己的绘画事业。
这对姐弟性格如出一辙的沉默寡言,但方识能感觉出来,舅舅对他一直是很关心的。
和家政阿姨问清楚方原现在在书房,方识径自上了楼。
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严,方识正要敲门,却因为里面飘出来的几句话止住了动作。
“另外,关于之前和您说的远航科技……”
“就先按照破产程序处理吧。”
“好的,我明白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里面已经没有再说这件事才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才走进去。
“方识?”方原看向他,又因他孤身一人皱了下眉,“你爸没陪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
他说着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又让一旁的助理先进隔间处理材料。
“我想试试一个人出门。”他解释道,又立刻起了个他舅舅一定会在意的话题,“前两天我去见了周博。”
果不其然,听到他这么说,方原合上了面前的文件,示意他继续。
听方识三言两语解释完周博的情况,方原愈发不明白周家在整什么幺蛾子。
“简直胡闹,”方原心底染上几分厌恶,但也没忘记问方识的意见,“你还愿不愿意结这门亲?”
“我都听您的。”说完,他的语气浮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您这么忙,还要为我的事操心……”
“只是分公司而已,没什么忙不忙的,不把你的事解决我也不放心。”
方识适时表露出好奇:“分公司?”
果不其然,听出他的好奇,方原为了让他多开口,就又多解释了两句。
“嗯,有家分公司主营的业务出了点问题,可能要申请破产。”
生意上的事方识知道得不多,但直觉又告诉他这件事不像他舅舅表现得那么轻描淡写。
“对家里影响会很大吗?”
方原打开窗户,让书房里的烟味散去。
“做生意有赚就有赔,正常波动。”
“这条产线本来一直也没打通,再继续下去也只会亏本,早点放弃也好。”
“和周家联姻,”他默了默,还是把这句话问出口了,“也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不完全是,联姻以后两家会绑定得更深,周家同样会需要一些我们的产业来完善他们的缺口,最后肯定是双赢。”
作为商人,方原自然要敏锐许多,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凝重的视线落在方识身上,眉头紧锁。
“方识,”再开口时他语气严厉,几乎可以说是在命令,“打消你现在的念头。”
“一条产业而已,没了方家也不会倒,无法保留下来是我无能。”
“但如果我要靠牺牲你挽回损失,以后下去了我也没脸见你妈妈。”
三言两语被说穿了心思,方识沉默着没有反驳,随后顺从地垂下了眼睛。
“我知道了,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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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书房里发生的对话,晚饭时餐桌上方原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
等吃完饭让人送方识回家的时候,还额外多叮嘱了一句别胡思乱想。
方识依旧垂着眼睛应了。
而他一上车,就点开了和周衡的对话框。
他没有主动删除周衡的联系方式。
一开始是心怀希冀,后来开始治疗他又总是浑浑噩噩,根本记不清来这事。
于是周衡的号码和社交账号至今依旧躺在他的手机里。
只是治疗期间他换了新手机,之前的聊天记录也都不见了。
屏幕的幽幽白光倒映在他的镜片上。
在平稳行驶的汽车里,他轻轻敲击着屏幕上的键盘。
然而还不等他完成输入,那个完全空白的对话框里却蓦地跳出了一条信息。
“方董三分钟前打来电话,决定中止两家的合作。”
会这么迅速且决绝,他舅舅肯定是被那场对话刺激得不轻,生怕他抢在前头。
心里漫起一丝愧疚,方识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输入框里的字都删掉了。
下一秒对面又发来一条。
“你怎么想?”
看着这条隐隐透着急切的消息,他一时难言,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突然想起,即使是当初他和周衡感情最深的时候,他好像都没有过和对方结婚的念头。
而现在他却需要考虑要不要和对方联姻。
这种对比让他一下子有点想笑。
他深深吸了口气,堪称郑重地敲击着那些字母。
“起码在我的认知里,即将成为伴侣的两个人之间,不应该存在毫无道理的不告而别。”
刚刚还表现得很迫切的人这次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
打完这些字方识就把屏幕按灭了,手机朝下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的背面,在车上时没有再翻过来查看。
直到回到卧室,他才重新按亮了手机。
而周衡已经回复他了。
屏幕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抱歉。”
周衡。
他在心里将车上没叹的那口气叹了出来。
我给过你机会了。
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方识此刻反而觉得那句话也没那么难敲上去了。
因此,他一字一字,把自己最开始想问的那句话输入了进去。
点下发送。
“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