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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戒指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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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煦东在过年那会儿就准备了一对戒指,却迟迟没能拿出手。对方不答应是小事,他怕影响到两个人的关系,到时候弄巧成拙,把人吓跑了就不好了。
但昨天见文朔吊着手臂出现在店门口的那一刻,他恨不得马上冲上楼拿出戒指套他手上,如同给马拴上缰绳,将他拴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昨晚听到那句真诚坚定的“我爱你”,他又动摇了。
今早起床时,他把戒指盒翻出来看了一眼,真皮材质,机车尾箱形状,打开后是两枚并排放置的银戒,戒面点缀着星星一般的碎钻,像是文朔雀跃时一闪一闪的眼睛。
想着要不趁人睡着了往无名指上一套,等人醒了再装疯卖傻,就说是戒指长腿了自己跑上去的,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反正他都是畜生流氓强盗土匪了,所行之事也配得上这么些称呼。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
周煦东下到一楼厨房,“料理狗王”的围裙往脖子上一挂,开始琢磨午饭。
骨头伤了得多补充蛋白质和钙,以及维生素,辅助伤口愈合。民间“吃什么补什么”的信条需要选择性采纳——例如大骨汤就得少喝甚至不喝,非但达不到补骨头的效果,油脂过高反而会加重肿胀,适得其反。
昨天中午周煦东一个人在店里,嫌麻烦没做饭,点的外卖,冰箱里头也没什么菜。他脱下围裙,抓起手机和钥匙,准备骑着周骏出门买点儿,并在员工群里发了条消息:中午要照顾病号,大家午饭自便,按照餐标报销
肖俊杰回得最快,一个字:啧
“酸葡萄。”周煦东扬着嘴角自言自语。
最近的一个大型农贸市场也就两三公里,几分钟就到了,周煦东长腿一扫下了车,采购了些五颜六色的蔬菜瓜果,又来到水产活禽区,买了二斤罗氏虾,一条多宝鱼,七八月份正当季,品相好且新鲜,前者白灼后者清蒸,补充蛋白质和维D,完美的病号餐。
没带周游,儿童座椅就可以拿来放菜,很方便。承重较小时周骏跑得也会稍微快点儿,不出十分钟就又回到了店里。
文朔已经起床了,正身残志坚地拿着杯子接水,周煦东把手里的袋子往茶几上一股脑搁下,接管了那个玻璃杯。
应该准备一个塑料杯的。他想。
“谢谢小周。”文朔低头,就着周煦东的手喝水,喝了几口之后需要倾斜杯子,他便抬起左手扶了一把。
方才接水时手腕放得很低,这下一抬手,只见无名指的指根漾着熠熠银辉,光芒洒进周煦东的眼里,一下就把那双眸子点亮了。
文朔专心致志地喝着水,余光扫描到对方的表情,心里跟着乐开了花,眼睛都弯了起来。
早知道周煦东就这点儿出息,过年那会儿就应该买一对戒指套上的。什么快不快慢不慢的,在小周的焦虑和不安、甚至是眼泪面前,其他一切都得往后排!
“抽屉没关严,我本来想推一下关严实,结果它反而打开了,”文朔喝完水,晃了晃手上的戒指,笑容憨态可掬,“特别合适,感觉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你喜欢就好。”周煦东将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接了一杯水,放到嘴边抿了一口,笑着问:“会不会太难为你了?”
“有点儿吧,”文朔吊儿郎当的,“所以我打算给你看两眼,等会儿我就摘了。”
周煦东的脸一下就黑了,银子氧化变色了似的。
“我的意思是,你都不戴。”文朔赶紧找补,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出另一枚与之配对的戒指,朝对方扬扬下巴,“伸手。”
周煦东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心情暂时没能好起来,把杯子换到右手,将左手伸过去,看他为自己戴上戒指。
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戴戒指同样赏心悦目。随着戒指一点点推进,某人的嘴角也一点点提升,二者呈现明显的正相关。
推到尽头时,他握住文朔的手,放到嘴边嘬了一口:“好了,你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达标了,去沙发上坐着休息。”
“还没够呢,”文朔指尖顺着那双唇往旁边爬,摸了摸周煦东的脸,凑近接了个吻,又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句:“我爱你。”
接着像个大爷似的大摇大摆地坐到沙发上,打开了投影,放慢了语速:“好了,去做饭吧小周,你今天的运动量还没达标呢。”
周煦东举着杯子站在原地,还有点儿恍惚,看一眼沙发靠背露出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又看一眼手上的戒指,又看一眼毛茸茸的后脑勺,又看一眼戒指,又看一眼毛茸茸……来回几轮后,突然发疯似的笑了两声,心甘情愿地进厨房了。
挂上“料理狗王”的围裙,开始做饭。
只是精力很不集中。
戒指上镶了几颗碎钻,在水里泡着的时候甚至能反射出更加剔透的光芒,淘米蒸饭的时候能看到、洗菜切菜的时候能看到、打理鱼虾的时候能看到、拿碗端盘的时候能看到、调制酱料的时候能看到……无时不有,无处不在。
原本他是觉得,摩托车是项有一定危险系数的运动,带钻的戒指显眼,意味着家里还有人在等待,赛道上别太拼命,公路上别骑太快。
他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无论如何都想保护好。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想法逐渐在改变——文朔喜欢竞赛,喜欢耳边风声夹杂轰鸣声的、极致自由的感觉,竞赛对他而言意义重大,体育精神高于一切,又怎么能够退缩放弃——想拼就拼吧,人这一辈子就活个意义。
况且对方都朝自己走了那么多步了。
喜欢他、爱他,首先要尊重他。
灌下几碗感情鸡汤的同时,鱼背肉厚处已经斜切好了花刀,周煦东把调好的葱姜料酒往上一淋,准备腌制一会儿,去去腥。
等待的间隙,他拿起厨房剪刀,三下五除二就剪去了虾须、虾脚和虾枪,剪干净后于虾子背部第二节处划下一刀,手腕一挑,一根完整的虾线便被剥离开来,剩下的便都是干干净净能入嘴的了。
处理好的虾放在篮子里,不一会儿就堆了个小山包。刚从水盆里重新拿起一只,就听见大厅传来歌声。
文朔唱歌还是一如既往的呕哑嘲哳,好在原唱也是个破锣嗓子,搭配在一起竟然没什么违和感,反倒像是精心设计的二声部。
“将这戒指为我戴上我不要自由,将这戒指为你套上你只属于我……”
周煦东扬起嘴角,也跟着轻轻哼唱。不多时,那鬼哭狼嚎阎王锁喉般的歌声由远及近,翩然飘至耳边:“相爱只要一瞬间,就注定到永远,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你也需要我……”
多么直白的歌词,多么豪放的唱腔,仿若置身桃园,即刻便义结金兰了。
文朔从侧后方单手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把那首歌变成了背景音乐:“小周,要不要嫁给我?”
周煦东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的语言系统就跟一张巨网似的,铺天盖地砸下来这么一小段:“嫁给我,你不用随夫姓,周游周骏都可以保留原本的姓氏,我们文家虽然是母系氏族,但从来不搞专治独裁,充分尊重个人意愿。怎么样?”由于下巴是固定的,一说话脑袋就一窜一窜的,有点儿滑稽。
周煦东失笑,总感觉对方话里有话,尤其是“专治独裁”四个字,像是在提点自己。
“要说嫁,也是你嫁给我。”他干脆选择性回复,接着又想起什么,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也神奇,年初那会儿,我只是给你发了一首歌,你就从重庆过来了。”
的确神奇,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只是分享了一首歌而已。换做是别的人,或许第一反应是手滑了发错了,又或许已经放下没有波动了,甚至已经拉黑删除了,唯一的回馈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周煦东一时半会儿没收到回复时,心里其实也很忐忑,构想了好多种坏结局。这样一来,如果收到了积极回复,将是成倍的惊喜。
可他不知道的是,文朔在爱情里头向来勇敢,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有时候到了也不一定死,撞了也不一定回头。
但当事人才不愿意承认,气势给得很足,轻蔑地“切”了一声,脑袋一偏:“我那是为了回来提车。”
周煦东才不相信,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亲了他一口,见他下意识撅起嘴巴,忍不住笑了,在心里嗔了句“口嫌体正直”。
事实证明,那六个月的时光没有白费,他们在对彼此一遍又一遍的思念中,一遍又一遍地加深着这份爱。
而这六个月的时光也没有白费,不见面的时候,他们都在为共同的未来做出努力,一步又一步走向对方,一步又一步走向“永远”。
世人总道“心诚则灵”,然而快餐式恋爱的时代,信奉的是“货比三家”“及时止损”,“诚”的人屈指可数,小小的厨房里竟然就站了两个,守着属于他们的烟火。
周煦东任由他靠着,就这么处理完了罗氏虾。处理完又琢磨着能不能先干点儿不用动的活儿,让他再靠一会儿,奈何周师傅家务熟练,菜已经备齐,只剩开火了。
更何况,还有一枚存在即生产力的戒指缀于无名指,效率当然只高不低。
厨房重地,闲杂人等退避,文朔只好靠在门框上,就着煎炒焖煮的声响同周煦东聊天。话密惯了的人,要想让他闭嘴,那得要了他的命。
“小周,我在医院的时候就想,如果你是我的主治医生,我估计也会爱上你。”文朔边说边自己陶醉上了,觉得这话可浪漫了,就快泛起星星眼,“那个医生为了安慰我,说‘骨头不听话,得关几天’,一下就把我逗笑了,我一下就想起你了。”
周煦东抓重点总是很清奇,总结道:“看医生爱上医生,做推拿爱上师傅。”
“才不是!”文朔急头白脸地辩驳,“周煦东你的耳朵是摆设吗?我的意思是我就喜欢你,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并且爱上你!我爱你你懂不懂吗!”
又急了。
“火有点儿大啊。”周煦东说。估摸着文朔听到这话又要炸毛,身后一个“你”字刚发出来,便弯腰看了看燃气灶,调小了一些。
身后瞬间就又没声儿了。
周煦东勾了勾嘴角,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他就喜欢这么逗人玩儿,乐此不彼。
文朔有伤在身,鱼和虾都是周煦东去骨后喂嘴里,简直是服侍小皇帝的架势,一顿午饭吃了一个小时,他才把两个人都喂饱。
吃过饭,周煦东刚准备午休,点开手机看到了法院发来的电子调解书,线上签名即可生效。
顾客被送进医院后就做了微创手术,摘除了病变的那块髓核,术后这些天恢复得很好,不会留下后遗症,最终判定赔付八万。
调解过程中没遇到太大的阻力,周煦东全程态度真诚软和,那位顾客也相对好说话,一个多星期就谈拢了。
八万,扣除保险还差七万,是他能接受的范围。
只是这一赔,离房子和分店又远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