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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孽缘 也是缘。 ...

  •   “你还不回去?”周煦东已经摘了口罩,从理疗室出来见文朔还坐在沙发上,随口问了一句。

      “周师傅,我明天要做理疗,今晚能不能在你这……”

      “不能。”

      “啊……”文朔没想到周煦东会拒绝得这么快,心情好失落好失落,整个人都枯萎了。

      “我们这儿从来不留客人过夜,不好意思。”周煦东抱歉地笑笑,拿起杯子去饮水机接水,又用一次性杯子给文朔接了一杯,“喝点水就回去吧,不早了,路上都没什么人了,也不安全。”

      文朔接过水抿了一口,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一个成年人了,没那说法。”

      “成年人的器官都成熟了,更有市场呢,尤其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身强力壮、器官质量好、配型成功率高,放在黑市都是抢着要。”周煦东的语速偏慢,娓娓道来,说到“小伙子”的时候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文朔,不像是在杜撰莫须有的都市传说,倒像是《今日说法》里的主持人在讲述真实事件,“尤其是那些萧条破败的地下通道、废弃的老旧商场啊学校啊之类的,白天都没什么人,但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但是吧,也不好说,可能也不是人……”

      “周师傅你别吓我啊,贵阳治安这么差吗……”文朔听得毛骨悚然,周煦东说的这么些个地方他还真路过过,不禁感到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不好说,”周煦东挑挑眉,“反正路上得千万小心,回去之后可以给我发条消息。”

      文朔精准捕捉到“发消息”三个关键字,感觉后背忽然没那么凉了。

      这感情好啊,见不到面还能线上聊几句,以解相思之苦。

      文朔这棵枯草又活过来一点了,又问:“那你会回复吗?”

      “会。”周煦东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刚要接的时候被文朔拦住了。

      “不用了周师傅,我喝饱了。”文朔又呲着大牙笑,“那我先回去啦,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怎么选择性回复呢,”文朔有点儿不满,走到一半又折返,“不回一句‘晚安’啊?”

      “晚安。”

      文朔这才心满意足,朝周煦东比了个心,倒着往门外走,脚底下踩了白云似的轻快又雀跃。

      周煦东提醒了两句注意脚下,生怕客人在自己店里绊了摔了,到时候又得加班。简单的脱臼扭伤还好,怕就怕骨裂骨折,他之前真是干怕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肖俊杰在理疗室里头看得明明白白。等文朔走干净了,他赶紧凑到周煦东旁边:“他喜欢你吧?”

      周煦东回:“他喜欢你。”

      肖俊杰怒了:“你有病啊?”

      周煦东也怒:“你有病啊?”

      “不是我说真的,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肖俊杰难得正经一回,不把周煦东说服今天就不睡觉似的,“谁没事儿来我们店里坐着啊?无不无聊啊?他今天来一坐就是一天,刚才还舍不得走,还想和你睡觉。”

      “注意措辞。”周煦东听得直皱眉,感觉肖俊杰这人在说话方面还是欠点修养,白的都能说成黑的,“再说了,喜欢我的又不止他一个。”

      “这种事情别人说说也就算了,自己说出来就有点太装了啊,”肖俊杰啧啧啧个没完,“楼上闲置的屋就两间,其中一间收拾给你弟了,另一间的床是坏的,他要留下来住只能和你睡啊。”

      “我也没留他啊?再说了,他又不知道有没有空的房间,你是不是有病。”周煦东简直无语了,把杯子里剩下的那口水喝完,上楼洗漱去了。

      肖俊杰这人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就是乱点鸳鸯谱,开心消消乐玩儿多了似的,看到两个人就想配在一起,男女、男男、女女都能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自己却从来不谈恋爱。

      一问就是智者不入爱河,周煦东看他那样子也没智到哪儿去,纯粹就是没遇到合适的、自己真正喜欢的。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和他弟一样恋爱学习两手抓,很多人学生时期的状态都是书山有路勤为径,一走就是十多年甚至二十几年。等走完书山,心境也就与少年时代大相径庭了,一切归于平静,没了那份热切、冲动甚至奋不顾身,这恋爱谈起来也就没了滋味儿。

      周煦东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状态,人到了一定阶段就会自动触发。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肖俊杰是一样的。

      周煦东往脸上掬了几捧水,刚挤出洗面奶打泡,手机就震了一下,应该是文朔到家给他来信了。

      洗面奶是氨基酸的,多留几秒也无大碍,他在毛巾上擦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便回了一句。

      周煦东回完消息便开始认真洗脸,搓到下巴的时候感觉有点儿扎手,冲掉泡泡一看,胡茬又冒了一小截出来。

      明明前两天去理发的时候都还是光滑的,这两天的激素分泌是不是有点儿过于旺盛了?

      周煦东打开柜子拿出剃须工具,刚把泡沫涂上,文朔的消息又来了,问明天中午能不能来店里吃饭。

      他回复了一个“能”字,搞不懂这孩子为什么热衷于来他这儿吃饭,明明看上去就是家里不缺钱的小少爷,怎么偏偏看上了野外的粗茶淡饭。

      二楼的洗手间是公用的,一共就两个,不过店里员工不算多,一般情况下不会撞到一起。周煦东不太乐意把自家厕所变成公共厕所,于是店里提前统一了口径,客人问就说没有,得去外面上。

      洗漱完回房间睡觉,周煦东边走边跟文朔聊天,临进门儿的时候听见些反常的动静,狐疑地循着声音过去一探究竟。

      “小声一点,别让我哥听见了。”是周盛泽的声音,嗓子压得低低的,还有点儿喘。

      “我、忍……忍不、住……”另一个声音则颤抖零碎,一句话掰成了好几个音节,断断续续地吐了半天。

      “忍不住就咬我,乖……”

      ……

      周煦东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觉这小子在这方面还挺会玩儿,激烈归激烈,真把人家惹着了也知道边亲边哄,懂得怜香惜玉。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以来都不知道他弟是哪个数字——程睦的性格是内向了点儿,但长相还是偏硬朗那一挂的,又有短发和小麦肤色加持,平日里不笑不说话的时候挺冷酷,还有几分狠劲儿在身上。

      周煦东曾一度担心他弟屁股开花,今晚得见,心放肚子里了。

      思来想去,那张小床才是最可怜的。

      手机界面停留在和文朔的对话框,周煦东想起晚上吃西瓜那会儿,文朔抓着肖俊杰的衣服不让上二楼,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还别让哥听见呢,多在这住几天估计全世界都听见了。

      “阿嚏!”文朔揉了揉鼻子,“谁想我了……”

      “拉倒吧,”苟真正专心操作着游戏里的小人,忍不住偏头白他一眼:“你特么都单成啥样了,出去吃饺子看见两个粘一块儿都得给人家分开,还谁想你了,纯粹是你鼻子那一片的皮痒了……”

      “我干你了啊苟真!”文朔抬脚就是一踹,只不过是用游戏里的小人踹的。

      两人各持一把Switch手柄,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小时,中途都不带挪窝的。刚开始文朔还时不时和周煦东聊两句,渐入佳境之后也顾不上聊天了,过五关斩六将的,有点儿上瘾。

      “不是往这边儿,你路痴啊,跟着我走!”苟真操作着手柄带路,提醒文朔跟上,“你这几天在贵阳也是,过个地下通道还要东南西北巡视,方向感也太差了。”

      “闭嘴!”文朔也是没懂了,玩儿个游戏也要被人身攻击,“大炮黄蜂你得找准时机,往它身上喷树液,喷完我用火枪点燃……快就是现在!”

      苟真手忙脚乱,一边要躲避大炮黄蜂射出的大炮,一边还要喷树液,一个不小心就被大炮击中,死在了原地。

      “哎我都不想说你。”文朔恼火得想摔手柄,这一关已经重开第八回了,每次要么是被npc打中而死,要么是两人配合不够默契掉入悬崖而死,还一次比一次死得快。

      要是小舅子在,绝对一把就过了!

      “算了不玩了,聊会儿天。”文朔把手柄滑回主机一侧,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苟真还以为聊天是和自己聊呢,放完手柄回来见文朔盯着手机直乐,有点儿生气:“和谁聊啊?”

      文朔在屏幕上噼噼啪啪地打字,打完将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朝苟真神神秘秘道:“你猜。”

      没等苟真开口呢,文朔又忍不住自己交代了:“周师傅。”一说到这三个字又是一阵笑,中了邪似的。

      “理疗店那个?”

      “昂。”

      “真有你的,又爱上了?”苟真对此见怪不怪,毕竟文朔是见一个爱一个。

      高中那会儿情窦初开,文朔对他的家教老师产生了好感,也就是那时候明确了自己喜欢男生。

      家教老师是哲学系的在读研究生,留着一头倒长不短的微卷发,戴黑色细边眼镜,长相清秀。那时候文朔常常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在他的老师面前装成熟,试图以此博取好感。

      很快就到了寒假,老师说他不是重庆本地人,过年要回自己家,等开学了才能继续上课。文朔恋恋不舍地和老师说再见,送老师下楼、看着老师上车、看着那辆车停在巷口等红灯,老师凑过去和驾驶座西装革履的男人接吻。

      心碎2021之不要爱上有夫之夫。

      大学那会儿,文朔在骑行俱乐部认识了大他三届的直系学长,学长温柔体贴,带着他熟悉校园,耐心解答日常生活琐事,帮他规划未来的发展路径,还会在他心情不好时候陪他去操场散步。

      晴朗的夜晚能看到漫天星辰,忽明忽暗像是在眨眼睛,文朔盯着最亮的那颗北极星看了一会儿,觉得学长就是他命定的北极星了,鼓起勇气表了白。

      结果人家学长要毕业了,以不谈异地且喜欢女孩儿的理由拒绝了文朔。

      心碎2023之不要爱上直男。

      一些短暂的心动就忽略不计了,可文朔对家教老师和直系学长都是付出了真情实感的,为此还难过了好久。

      苟真又问:“你都没问问那师傅是不是单身、喜不喜欢男的?”

      “听说是单身,喜不喜欢男的就不知道了。没问,不想问。”文朔摇摇头,“喜欢一个人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充实了,也不一定非要追到手,爱而不得才是常态吧,懒得问。”

      “哎哟哎哟,情圣来的,”苟真乐了,“你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到时候心碎了可别哭啊。”

      “不哭就不哭,”还没到心碎的时候,文朔说话还相对硬气,“况且哭了又怎么了,心碎了还不让我哭一下了?”

      “能能能,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苟真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唱了一段,接着一拍大腿,长叹一口气——

      “哎,孽缘啊。”

      文朔倒是没什么所谓。

      孽缘怎么了?

      孽缘也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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