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吻冬泪》渝水小舟

12、酸醋 周盛泽小畜

　　“小泽这次感觉怎么样啊？”肖俊杰嘴里还包着饭，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嚼着，就这样了也不耽误他说话。

　　“吃饭呢，不聊学习。”周煦东往周盛泽碗里夹菜，观察到程睦的扭捏，又往他碗里夹了两筷子，“别客气，多吃点。”

　　“谢谢哥。”程睦光是嘴上应得好，却也没主动夹过几筷子，默默刨着白饭，听着其他人聊天，时不时回一句“嗯”、“是的”等简短的语句。

　　文朔把碗往周煦东那边推了推：“周师傅，给我也夹一块呗。”

　　周煦东无奈，给文朔来上了两筷子，又听见肖俊杰鹦鹉学舌，朝他说了句一模一样的。

　　“其他三位算是小孩，你都八百年前的老东西了，别在这儿装，”周煦东毫不留情，把红烧肉的盘子端到肖俊杰面前，“来，吃多少自己挑。3，2，1，好了不准挑了。”

　　“草。”肖俊杰气笑了。

　　“对了，店里不是还有好几个师傅吗，今天没来吗？”文朔问。

　　“之前是一直在的，后来我们发现周中没什么人，上班时间就稍微改动了一下，比较灵活，没人的时候可以休息，不用干坐在那儿。”周煦东答。

　　“真好。”周师傅果然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客人，师傅们也就位了。周煦东和肖俊杰也赶紧收拾了一下，回各自的理疗室去了。

　　两个小年轻上二楼你侬我侬，厨房里的碗就撂那儿了，文朔干脆将“料理狗王”的围裙往身上一套，承担起了洗碗的工作。

　　周中这几天比周末好很多，但晚上还是挺忙的，1号理疗室的帘子起了又落、落了又起，周煦东中途都没怎么出来喝过水，看得文朔又是一阵心疼。

　　洗完碗，文朔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如同一块望夫石，一动不动。

　　小莲见状，凑近问了句：“帅哥你要不上楼歇着？晚上客人多，大厅会嘈杂一些。”

　　这会儿客人来来往往，还有人外放刷视频，确实挺嘈杂的。不过大厅里贴了个“禁止喧哗”，大家的声音也就开得比较小，嘈倒是没多嘈，主要是太杂，听得人脑子有点儿乱。

　　况且理疗室都用帘子隔着，巴望半小时才能看到一眼，远水解不了近渴，越看反而越心痒。

　　文朔问：“可以吗？”

　　“可以的，楼上有闲置的房间。”小莲领着文朔往楼上走，楼梯是水泥浇筑的，颜色灰扑扑，表面凹凸不平，楼道的墙壁也有点儿发黄，跟千层酥饼似的一碰就掉渣。

　　恰逢有客人进店，小莲指了指房间的方向，说是直接推门就能进，说完便下楼去忙她的了。

　　文朔刚往那间房走了几步就听见了动静，里面似乎有人。他才想起来，周煦东下午的时候给他弟收拾了房间，不会就是收拾的这一间吧？

　　下午那会儿小莲不在，所以并不知情。

　　房间里隐约传出些哭声，文朔感到莫名其妙，这间屋就两个人住，这哭声要么是周煦东他弟的，要么是他弟朋友的。

　　下午那会儿不还好好的么，这么快就吵架了？

　　越往前走，哭声越明显，还夹杂一些喘息声和拍打声，听上去像是打起来了。

　　周煦东他弟不会有暴力倾向吧？

　　不对不对，他弟看起来阳光又活泼，倒是另一个男生沉闷又忧郁。

　　难道他弟是被暴力的那一个？

　　我去这还得了？周煦东知情吗？

　　文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旁边有个储物间，想着干脆去那里边歇会儿得了，顺便充当代理监护人，帮周煦东看会儿弟弟。

　　储物间里有张双人沙发，看起来有点儿旧了，文朔伸手探了探，感觉挺结实的，一屁股坐了上去。

　　“那是我哥，你瞎吃什么醋！”

　　文朔一惊，刚坐下去又差点儿弹起来。

　　两间屋子之间隔了个厕所，按理来说有一定的隔音效果，可文朔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旁边的动静。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醋，你在醋坛子里泡着长大的？”

　　“不是……”

　　“手拿开，别挡着脸。”

　　“嗯……”

　　“看着我。”

　　“你，别这样……啊！”

　　“刚才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光吃白饭不夹菜，赌气给谁看？”

　　“我、我不想吃……”

　　“嗯，不想吃就不吃吧，反正出力的也不是你……不就是亲了一下么，你要醋那我们今天亲个够……”

　　……

　　文朔如坐针毡，听得那叫一个汗毛直立，这确实也是打架，但哪儿是他想的那个打架啊，分明是那个打架……

　　年轻就是好，激烈成这样……

　　文朔盯着面前的大纸箱子发了会呆，可那两人的声音实在太有穿透力，墙壁太薄他的脸皮更薄，不一会儿就泛起红晕，喝了酒似的。

　　啧啧亲吻声、撞击声、木板的嘎吱嘎吱声不绝于耳，时不时穿插几声痛苦的呻吟，接着又是一句耐心温柔的诱哄。

　　又过了两分钟，文朔实在坐不下去了，本来上二楼就是为了休息，结果非但没休息成，许久没工作的器官这时候也工作起来，存在感甚为明显。

　　文朔从二楼下到一楼，打算去小区门口站一会儿，裤子鼓了好大一个包，实在不敢马上就回去。

　　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与此相对应的画面是周煦东戴着口罩的半张脸，越想越难受，想冲进1号理疗室把周煦东摁在床上，然后对他做刚才听到的那些事情。

　　他已经能想象到周煦东梨花带雨的样子，那双眼睛生得那么漂亮，哭起来水光氤氲，眼尾连带着泛起波澜，定叫人心生怜惜。更不必说那光洁如凝烟的肌肤，轻轻一捏一掐，很容易就能留下印记。

　　但也只是想想。

　　“哎。”文朔吐出一口浊气，拍拍小腹自言自语道：“先委屈一下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夏天日落晚，七点多八点的样子太阳才慢慢西沉，将地面的温度连同文朔身上的躁动一并带走，他的身体才终于恢复到了常规状态。

　　理智回温之后，刚才那些想法确实危险。

　　且不道德。

　　文朔撑起膝盖一个猛子起身，忽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漆黑一片，赶紧伸手往旁边胡乱地抓，抓住了……一只胳膊。

　　“低血压了吧，蹲起的时候慢点。”周煦东在一旁扶着他，“缓一缓。好些了没？”

　　“没，感觉好晕。”文朔身形晃荡，抓着周煦东的胳膊往上攀，从小臂摸到大臂，再从大臂摸到肩膀，心得体会是周师傅的胳膊好结实啊。

　　下一秒他就结实地靠了上去：“周师傅，我好像……还是啥也看不见。”

　　“你把脸埋我身上，能看见才怪了。”周煦东把文朔往外推了推，拉开一些距离，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文朔的眼睛下意识跟着周煦东的手转，听见他说：“行了，体位性低血压导致的头晕眼花也就持续那么一小会儿，好了就走吧，小莲切了西瓜，让我出来叫你去吃。”

　　“这会儿不忙了吗？”

　　“好一点了，再过会儿估计还有一波，然后差不多就结束了。”

　　文朔“哦”了一声，跟着周煦东走了。

　　进门的大茶几上多了个大盘，里头盛着切成片的西瓜，瓜皮很薄还没籽，吃起来清甜爽口。

　　肖俊杰刚拿起一块西瓜放到嘴边，又想起什么似的：“小泽他们怎么还没下来啊？”

　　“发了微信没回。”周煦东说。

　　“这么几步路发什么微信啊，直接上去叫就行了呗。”肖俊杰把西瓜往茶几上一撂，抬腿就往外走。

　　“哎——”文朔也赶紧扔了西瓜，沾着西瓜汁的手直接扯住了肖俊杰的衣服下摆，“我看要不还是打个电话吧，万一孩子们在洗澡没看见信息呢？”边说边看周煦东，示意他拉住肖俊杰。

　　“都别跑了，坐下吃西瓜吧，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周煦东说。

　　电话刚打过去就被挂了，很快又收到一条信息，说是过会儿再下来，刚洗完澡还没穿衣服。

　　“我就说吧！”文朔颇为得意，咔嚓咔嚓地啃着瓜。

　　和小舅子在默契这一块儿真没得说！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周煦东几人又开始忙起来了，周盛泽才带着程睦下来。程睦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周盛泽把沙发上相对薄一点的那个垫子放倒，示意程睦坐在上边。程睦却绕开了垫子，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周盛泽默默把垫子移开，挨着程睦坐下了。

　　小莲从冰箱里拿出剩的小半个西瓜，切好装盘放到了茶几上，让两个还没吃的小孩儿吃点儿，说是清热解暑。

　　“谢谢小莲姐。”周盛泽挑了最中间、最厚的那一块，递到了程睦嘴边。

　　程睦看了一眼文朔，伸手接过那块西瓜，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和晚饭那会儿的状态差不多。

　　周盛泽有些疑惑，顺着程睦的视线看过去，见文朔的目光正好打在程睦的身上，就没移开过。他有点儿不高兴，语气不善道：“哥，你能别看着程睦么？他不好意思。”

　　“哦，哦！”文朔反应过来了，有点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发呆呢，不是有意要看他的。”

　　对方态度这么诚恳，周盛泽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守着程睦吃瓜。新鲜西瓜汁水足，程睦吃的时候，汁水就顺着手臂往下淌，还会滴在大腿上。周盛泽干脆扯了两张纸攥在手里，时不时给他擦一下。

　　时钟走到九点一刻，后面也没什么客人了，小莲和大厅的三人打了个招呼，收拾收拾下班走人。

　　茶几上的那盘西瓜都进了程睦的肚子，盘里只剩一汪浅浅的粉色汁液，在灯光的映照下润泽剔透。周盛泽抽了张湿巾给程睦擦手，问他还饿不饿，饿的话可以煮面吃。

　　程睦呆滞地盯着盘里的西瓜汁，摇了摇头。周盛泽知道他就算饿也不好意思说，于是又问：“冰箱里还有西瓜，要吃吗？”

　　程睦点点头，说可以。

　　周盛泽有点儿无奈，捏了捏程睦的肩膀，去厨房煮面了。

　　大厅里就剩文朔和程睦两个人，文朔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了句：“你们岁数不大，怎么看起来好像在一起了很久？”

　　“小学就认识了。”程睦笑得很腼腆，说话的时候眼神到处乱飞，一会儿看看地上一会儿看看茶几的，就是不太敢看文朔的眼睛，“小学六年级我转学到这边，认识他。但是在一起的话，是在升高一的暑假。”

　　“这样。”文朔点点头，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程睦一番。麦色皮肤不容易暴露伤口和疤痕，但此刻他们离得比较近，文朔能看到程睦手臂上和腿上的疤痕增生，应该是陈年老伤了。除此之外，程睦的脖子、锁骨、手臂内侧等部位都有紫红色的印子，有的深有的浅，浅的已经代谢得快看不见了，深的应该是刚刚才印的。

　　文朔的眼神赤裸又坦荡，程睦非常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脖子缩了又缩，手指攥了又攥，把裤子捏出一大片褶皱。

　　“抱歉，对不起啊，我又没注意。”文朔赶紧移开眼神，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你不舒服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程睦笑了笑，但好像只是嘴角神经牵动着肌肉往上提了提，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我就是不太习惯，也没有不舒服。”

　　文朔刚要开口回应，周盛泽就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了，“你们聊什么呢？”

　　两人异口同声：“没什么。”

　　“走吧，上楼去吃。”周盛泽腾出一只手拽了拽程睦的臂弯，把人往门口带。

　　程睦就这么由着周盛泽拽着往前走，两人步速偏慢，以至于那碗面的热气都是直直的往上冒的，以至于程睦还有工夫回过头笑着冲文朔挥挥手，用口型说了句“拜拜”。

　　文朔也以笑容回应，待二人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当即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大骂一句周盛泽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