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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柔光 阴转晴,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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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戴上,”周煦东掀开坐垫取出一个头盔递给文朔,又顺手从面前的车筐里取出自己的,“最近叔叔抓得严,我们争当遵纪守法好公民。”
“没问题。”文朔接过,见头盔上面有不少卡通图案,伸手一模有点儿粗糙,边缘还起翘,看样子是贴上去的,且已经有不短的历史了。
“刚买的时候贴的,店家送的贴纸。”周煦东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把卡扣调一下,你的太松了。”
“哦哦,行。”文朔伸手去摸卡扣,但他此刻离周煦东实在太近,难免紧张,摸了半天也没调好,又着急忙慌地低头去看,下巴都挤成千层面了。
周煦东有点儿看不下去:“介意我帮忙吗?”
“不介意。”
“抬头。”周煦东左手捏住卡扣,右手往旁边使了些巧劲儿一拽,卡扣便收紧,轻轻地贴在文朔的下巴颏,看上去刚刚好,“这车买了几年了,头盔带子有一点老化了,不太好收。行了,坐好吧,回店里做理疗了。”
“好。”文朔双手撑在电动车座椅两边,不太敢和周煦东贴得太近。
贵阳市区的路还算好走,文朔在后座坐得还算稳当,只是从枣山路拐进黄金路时有些重心不稳,下意识抓住了周煦东的侧腰。
文朔骑惯了大排量摩托车,钢铁猛兽动力十足,拧油门的瞬间,脊背仿若被一只大手猛地推掷而出,零百加速仅需数秒,耳边狂风夹杂声浪,排山倒海浑厚震撼。
只要他想,上天入地便无所不能。
而现在,他戴着贴有卡通贴纸的头盔、坐在电动车的后座,被周煦东带着慢悠悠地晃,控制不了速度,也决定不了方向,变得很被动。
只要他想——也就是想想。
贵阳这些天要么阴要么雨,出太阳也只是那么一会儿,临近下午四点,太阳才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小半个头。
黄金路上一溜的炸串店米粉店,员工们正坐在门口备菜,洗的洗串的串,分工明确效率高,时不时扯几句闲篇儿,舒适自在。
绿底白字的路牌被雨水冲刷得很鲜亮,在太阳底下微微泛着柔光,盛着行道树虬曲的影子。
阴转晴,黄金路,小电马。
还有周煦东。
文朔此时也顾不得心跳加速吓到周煦东了,胳膊放肆地环抱住那截窄腰,将下巴抵在周煦东的颈窝。从后视镜里看,就像是周煦东背着他似的。
“你挺有先见之明,前面那截辅路有个大转弯。”周煦东说。
“那我要抱紧,我怕摔。”文朔又紧了紧手臂,恨不得用胳膊在周煦东身上打个蝴蝶结,将自己和他牢牢套在一处。
“你不是职业赛车手么,摔得还少了?”
“那不一样,自己骑车摔和坐别人车被带摔是有本质区别的。”
周煦东轻笑一声:“放心吧,我骑车很稳的,周骏也很稳。”
“周骏?”文朔噗嗤一声笑了,“你怎么这么喜欢给你的东西起名字啊,周游,周骏……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哪天想到了再说吧。”
文朔点点头,一半的时间都在看路上的风景,小半的时间扫一眼后视镜,偶尔还斜着眼瞅瞅周煦东的polo衫领子。周煦东的衣服应该是新换的,上面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儿,闻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儿,但是很清新。
但他不知道,周煦东从后视镜里也能看见他,画面里文朔东瞅瞅西瞅瞅的,时不时还打量一下自己,贼眉鼠眼地吸吸鼻子。
从头桥路辅路拐进松山路,爬一个小小的上坡进金顶路,不出一分钟就到了“周师推拿正骨”门口。
红底白字大招牌,文朔觉得真喜庆。
周煦东站在1号理疗室朝他挥挥手,让他进去。
前两周的理疗基本都是一个步骤,周煦东偶尔会根据文朔的肌肉筋骨变化调整手法,但变动也没多大。
可今天有一个动作变化可大了。
坐位正骨的时候,周煦东的手不再穿过文朔的腋窝环抱他的前胸,而是托住文朔的手肘往后拉伸,亲密度直接降了好几个档次。
文朔本以为是临时加了手法,没想到等推拿结束,他也没等到那个动作。
还没等他开口发问,周煦东已先发制人:“今天是自己来的还是看到消息之后来的?”
文朔答:“看到消息之后来的。”
“怎么没回一句?”
文朔把“周旭东”的头像点开,聊天界面还真没有回复:“我忘了……”
“下次可以回一下,我看你没回我就出去了,好在路上碰见了你。”周煦东的语气很柔,可脸上那抹笑还是有点儿假,带着几分距离感,“要是你提早到了,估计又得坐那儿等。”
“等一会儿也没关系。”文朔捏着手机,界面仍停留在他和“周旭东”的聊天窗口。
周煦东无意瞥见,随口道了句:“字打错了。”
文朔仰起脑袋:“啊?”
“不是这个‘旭’,是和煦的‘煦’,春风和煦。”
“哦哦。”文朔又捏着手机改起了备注,边改边嘀咕,“好像很多叫‘旭东’的,普遍都是旭日东升的旭,就是一个九一个日。”
“我知道。”
文朔改完备注,把手机扔到一边,说:“你这个还挺特别的。”
“你都说‘普遍’了,那我还能叫旭日的旭么?”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周煦东也没别的事儿,干脆又坐回了椅子上,跟文朔聊两句,“我爸给起的九日旭,我妈改成了这个煦,说是要暖和点儿。”
“春风和煦,听起来确实好温暖啊……阿姨真可爱。”两人面对着面,文朔装也不装了,直接盯着人家脸看,“周师傅,你是不是外冷内热的性格啊?”
“我看起来很冷吗?”
“反正不热。”
“外冷内冰。”
“……哦。”
文朔才不相信呢,他周煦东说冰就冰?是热是冰还得等他亲自一探究竟。
周一人不多,员工也都休假,肖俊杰中午那会儿来店里看了一眼,见没人就又回去睡大觉了。
周煦东来到厨房,从冷冻室取出一小块三文鱼泡水里,准备解冻之后煮给周游吃,然后又从冷藏室里随便摸出点绿叶菜,准备煮个面条当晚饭,凑合凑合。
文朔跟着进了厨房,见周煦东在水槽前择菜,水槽里还放了个小碗,里边儿盛着一小块三文鱼。
于是他问周煦东:“晚饭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周煦东瞪他一眼:“不是给你吃的。”
“……哦。”文朔肉眼可见地蔫儿了,过一会儿又问:“那我俩晚上吃啥呀?”
还我俩呢,谁跟你俩。
周煦东把菜放篮子里沥水,又打开橱柜拿出一包干面条:“这个。”
“……哦。”文朔眨巴眨巴眼,又又问:“那三文鱼……”
“给周游吃的。”
怎么人还不如狗了……
文朔巴巴儿地看着碗里那块三文鱼,黄澄澄橘灿灿,饱满又厚实,一看品质就很好。看完三文鱼,他又心虚地看一眼周煦东,默默出去了。
文朔一屁股栽进沙发里,眯着眼睛看周游追蝴蝶,从它的动作可以看出它没下死手,一狗一蝶正玩得欢快。周游欲擒故纵地追逐几轮之后,那只蝴蝶竟然停在它的鼻尖上,缓缓扇起了翅膀。
好一个文明和谐自由平等的画面啊。
文朔脑袋一歪,昏睡了。
奇怪得很,明明是周煦东骑一路车带他回来,又把他摁在床上做了一小时,为什么人家周煦东还有精力做饭,而他已经疲惫不堪了?这不对吧……
煮面要不了太久,没一会儿屋里就充斥着饭香,周游嗅觉敏锐,闻到味道之后也不玩儿了,甩着尾巴就进了厨房,去看看他的料理狗爹又烹饪了什么美食。
文朔吸吸鼻子,复活了。
周煦东往他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个大碗,白生生的面配上绿油油的菜,汤面浮着油花,最中间还卧了两颗鸡蛋、两块三文鱼,煎得两面金黄,看上去充满饭张力。
“三文鱼是前几天市场上买的,品质很好,我分装成小块冻冰箱了,你别看是给周游吃的,其实很干净……”
“我懂。”文朔欲哭无泪,就差给周煦东磕一个了,周游碗里都只有一块儿呢,他碗里竟然有两块儿,“周师傅,你怎么这么好啊……”
“嗯,吃吧。”
周煦东一声令下,不仅周游把头埋到了碗里,文朔的腮帮子也鼓得似仓鼠屯粮。
他轻叹一口气,总算知道那天为什么觉得似曾相识了。
周游和文朔吃饭都很快,但碍于周煦东在场,文朔还是稍微收敛了一点。
文朔碗里的三文鱼比周游的多一块,周游吃完之后就眼巴巴地看着他,时不时舔舔嘴唇,一双不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你别管它,吃你的。”周煦东说。
爱屋及乌,文朔看不下去,把碗里那块三文鱼夹成两半,给了周游一半。
周游汪了两句以示感谢,叼着半块三文鱼去一边享受了,没过几秒又回来了,看准了文朔筷子上挑的小半块,两只前爪往茶几上一撑,脖子一够,叼走了。
文朔没反应过来,还维持着把三文鱼往嘴里放的姿势。
“好狗,”周煦东端起汤碗端往厨房走,“不护食的都是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