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蒂》西凉锦

8、不是做梦 “

　　“不是这样……”?
　　小七吃东西一向挺文明的，冯予安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蒋深言想到什么，开口询问道。?
　　“小七，你刚刚听见我们说话了，对不对？”?
　　小七闻言浑身轻轻颤抖起来，手里握着新的三明治还没吃，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看得两个人又是一惊。?
　　这孩子怎么说哭就哭？?
　　冯予安急忙上前给他擦眼泪，关切的问道。?
　　“小七，怎么了？跟小叔说说好不好？”?
　　小七抽噎着有点说不出话，但还是努力的一字一字回答他，只是情绪激动，语气磕磕绊绊的。?
　　“小…小叔…你要要要领…养养我吗？”?
　　“是呀，小叔想领养你，你不高兴吗？”?
　　“我我高兴，特特特别高兴……”?小七想笑，可是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越说哭的越伤心，似乎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吐掉。
　　“只只是大家都说…不会有人要我的…我走的那天，他们说我还会被送回去……”?
　　“我我在这里…住的每一天…每一天都担惊受怕……怕第二天早上…醒醒醒来…就被送回到福利院了……”
　　冯予安闻言也被情绪感染、红了眼眶，不知道这小孩心里藏着这么多的恐惧，他轻轻抚摸着小七的头发安抚，再把那颗小小的脑袋推进怀里。?
　　“小七这么乖，这么好，不会再被送回去了，以后就在小叔家住，好不好？”?
　　“好……”?
　　小七说完又痛哭起来，手里攥着的三明治上面都是泪水，这顿饭是彻底没法吃了。?
　　站在旁边的蒋深言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给小舅打电话，那边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喂？深言啊。”?
　　“是我，小舅，舅妈还没同意领养小七吧？”?
　　“对，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怎么了？是不是小七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今天过去接他吧。”?
　　“不用，他很乖，没惹麻烦。”
　　蒋深言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抱着哭成泪人的小七哄的冯予安，心里被触动的软乎乎的，嘴角不由得勾起轻笑。
　　“就是，予安挺喜欢小七的，我们想领养他。”?
　　“你确定吗？领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旦通过申请，是不能反悔的。”?
　　“确定。”?
　　“那行，我知道了，这事你得跟我去办，什么时候没事了，就带小七过来。”?
　　“今天行吗？我今天休假，不忙。”?
　　“行，那你直接来福利院找我吧。”?
　　挂断电话后，冯予安坐到他身边，用红彤彤的眼神询问，蒋深言觉得可爱，情不自禁把他搂怀里亲亲脸颊。?
　　“小舅说今天就能办。”?
　　“那咱们走吧，办完再去商场，带小七买几身新衣服。”?
　　“好。”?
　　蒋深言驱车载他们两个前往福利院，小七还是十分抗拒回到这里，一路上都紧张不安。
　　车停在福利院门口。小七看着铁门不安的睁大双眸。
　　福利院的铁门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随时准备将他吞吃入腹。
　　那时他将永远无法逃离。
　　“小七？”
　　冯予安拉开车门，疑惑看见完全不动的小七。
　　“怎么了？”
　　“没事。”
　　小七摇摇头，他跳下车，幻想着自己是一个不怕怪物、所向披靡的勇士，牵住冯予安的手眼神坚定的走进院中。
　　小舅也到了，正在办公室喝茶，看见他们笑着招招手，指了指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纸。?
　　“你俩先把表格填一下。”?
　　趁着他俩填表格，李轩，也就是蒋深言的小舅，从桌子底下拎出两大包的零食放到小七面前，亲切的握住男孩的手，叫他坐下。?
　　“小七，在小叔们的家里生活的怎么样？”?
　　小七看看零食，又看看李轩的脸，眨巴眨巴眼睛说。
　　“小叔们对我很好很好。”?
　　“那你愿意成为小叔家里的一份子吗？也就是和他们成为真正的家人。”?
　　小七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使劲点点头。
　　“我愿意！”?
　　“好，我知道了。”
　　李轩慈爱伸手摸摸他的头，刚好两个人填完表格，他拿过来检查了一下，点点头。?
　　“孩子满八岁需要到场配合，征询意愿，小七很愿意被你们领养。”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看来予安把小七照顾的很好。”?
　　冯予安礼貌笑笑。
　　“我很喜欢小七。”?
　　“嗯，我会将两份表格上交，部门审查后决定孩子落谁户，落到谁的户就跟谁姓……嗨，其实跟谁姓都一样，反正都是你们两个人养。”?
　　李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将两份表格装入档案袋，蒋深言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还是没张口反驳。?
　　几个大人随便聊了会家常，便各自告别了，一路上有不少小孩在偷看，那目光有疑惑的、嫉妒的、羡慕的和不屑的。
　　疑惑的孩子是因为，之前都是一男一女带着孩子离开，今天却是两个男人，孩子们都不太能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这里的小孩小七基本都认识。
　　尤其是几个目露凶光的孩子，他们很擅长霸凌。
　　小七尽量挺直腰杆，想让自己表现的无所畏惧，直到踏出铁门的那一刻才瞬间放松下来。
　　他是真的真的很害怕冯予安改变主意，不领养他了，小小的掌心里紧张的都是细汗，他偷偷将汗的抹在裤子上，侧头从车窗看向渐行渐远的建筑，心里才有了一丝实质的踏实感。?
　　真的，逃出来了。
　　蒋深言将车停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三个人从负一层逛到第八层，小七眼睛都看花了，他从来没去过这么繁华的地方，迷迷糊糊的试了很多套衣服，每一套冯予安都说好看。
　　他好像被屏蔽了信号，站在云端，迷迷糊糊的看着大人们交谈，不同的卖衣服的漂亮阿姨绽放笑容，再将一个个纸袋子递到蒋叔手里。
　　直到坐进商场饭馆，他还沉浸在震惊与幸福中没有反应过来。?
　　“小七，看看你想吃什么？”?
　　小七颤颤巍巍接过厚重的菜单，一页一页的翻过，每张菜品的图片都让人垂涎欲滴，他却没有一点点的胃口。?
　　“小叔，我是在做梦吗？”?
　　冯予安笑着掐了掐他的左边脸蛋。?
　　“疼吗？疼就不是做梦。”?
　　“不疼！果然是在做梦。”
　　小七一瘪嘴，不太高兴，眼看着就要掉眼泪，坐在对面的蒋深言长臂一伸，狠狠拧了一下他的右边脸颊，小七猝不及防嗷的喊出声，瞬间泛起泪花。?
　　“好疼！”?
　　蒋深言松手后，小七白嫩嫩的脸蛋明显红了一块，冯予安皱眉正要斥责他没轻没重，下一秒又听见小七又开心的展臂欢呼。
　　“太好了，不是做梦！我真的有家人了！”?
　　冯予安闻言哭笑不得，将服务员拿上来的西瓜汁插上吸管推到他面前。?
　　“好了，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