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蒂》西凉锦

7、领养 看

　　看样子小七还会在这里住上一阵子。
　　冯予安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他，休息日会陪他读书、聊天，小七很懂事，什么事情都只要讲一遍就能听明白，不需要他过多的关注。
　　就是性格特别内向，一直把自己困在房间不肯出来，像是一只充满防备的小蜗牛，冯予安就会用各种方式引诱他，比如洗好的水果，新买的零食。
　　偶尔小七也会主动出来找他询问不认识的字和含义。
　　后来慢慢放松了，大多数的时间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小七没有手机，每天就靠各种各样的书籍打发时间，叫他看电视他也不看，零食柜里的零食也绝对不会主动去碰，除非被强硬的塞在手里。?
　　只知道读书肯定不行，冯予安不想他小小年纪就变成书呆子，于是晚上七点，他准时打开电视，邀请小七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少儿频道。?
　　只要他看，小七就会跟着一起看，如果他不打开电视，小七永远都不会主动去触碰遥控器，无论他有多么喜欢看动画片。?
　　男孩的懂事让人心疼，他偶尔会看着小七发呆。
　　冯予安生活在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中，父母生他晚，家里条件也还不错，所以他几乎是泡在装着蜜饯的玻璃罐里长大的，被保护的很好，处事时总保持着天真纯粹。
　　后来遇见工作能力很强的蒋深言，在他的托底下卸掉了养家的重担，可以相对轻松的生活在没有生存压力的社会。
　　小七让他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原来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父母的爱，甚至连父母都没有。?
　　蒋深言还是老样子，早出晚归，每天下班都很疲惫。
　　冯予安很怕寂寞，而小七的存在刚好弥补了这一点，他渐渐开始不会总想蒋深言，不会孤独的弹钢琴，不会身影单薄的吃晚饭。?
　　他休息日弹钢琴的时候，小七就站在钢琴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愣愣的盯着他看，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如此美妙的音乐，第一次看见如此美好的画面，弹钢琴的人像是书里描述的、琴声通神的俄耳甫斯，完全是一场视觉听觉两盛宴。
　　小七完全呆住了，小小年纪哪吃过如此美味的细糠，只觉得心尖痒痒的，像是贫瘠到干裂的土地上，天降甘露，然后长出了一株小小翠绿的新芽。
　　直到专注弹琴的冯予安注意到他，指尖停顿，也同样侧着头愣愣的看他。
　　琴声消失，小七才反应过来，不过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害怕到躲起来，反而眼睛亮晶晶的，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小七喜欢吗？”
　　冯予安莞尔一笑，以为他是对钢琴感兴趣，他想，如果小七喜欢，我就教他。
　　“喜欢！”
　　小七很纯真，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继续道。
　　“小叔弹琴的样子很好看，我喜欢看小叔弹琴！”?
　　“小叔，你刚刚弹的是什么呀？真好听。”
　　冯予安愣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蕴藏的崇拜感情，让他瞬间想起十三年前的蒋深言，时光仿佛在此刻交叠。
　　他深爱的、年少的蒋深言仿佛正站在眼前。
　　或许命运使然，嘴角依旧抿出一抹轻轻的微笑，照着台词本说出跟十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话。?
　　“卡农，我重新弹给你听吧。”?
　　“真的吗？太好了！”
　　小七搬来一张椅子坐在离钢琴稍微远些的位置，冯予安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轻轻抿唇隐藏心绪，指尖在琴键上跃动，练过百遍的音乐声流转在室内。
　　夜晚。
　　他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回忆白天一幕，果然，人年纪大了就是喜欢怀念过去。?
　　冯予安转过身，看了看深睡中蒋深言的侧脸，一个全新的想法埋藏在心底，偷偷生根发芽。?
　　时间又过了一周，今天蒋深言难得休假，一般这个时候两个人都要在床上赖上半天的，不饿到想啃手机坚决不起床，就是抱在一起腻歪着。
　　但今天冯予安早早起床了，他现在不是没孩子的野人，还要给小七做饭吃。
　　蒋深言生物钟很准，他醒了没睁眼，展臂去捞身侧的人却落了空，手掌在床上摸索一下确实什么都没有。?
　　人呢？?
　　他猛地坐起身，纳闷的打开房门，走到客厅看见在厨房扎着围裙忙碌的人，无奈的搓搓头发。?
　　“宝贝，干嘛起这么早啊？”?
　　正在煎鸡蛋的冯予安闻言回头轻笑。?
　　“给小七做饭吃呀。”?
　　哦，小七。?
　　蒋深言把这孩子给忘了，他走进厨房，从身后环住冯予安，下巴轻轻抵在人肩膀，还没太睡醒，嗓音低沉夹杂着点气泡音。?
　　“一会儿我给小舅发消息，让他赶紧给小七重新找个领养人，反正小舅妈也不会同意了。”?
　　“不着急吧……再等等。”?
　　冯予安将鸡蛋铲起翻面，锅里油声噼里啪啦，金黄的鸡蛋略带一点焦香。?
　　“尽快吧，再这样下去，也影响小七上学。”?
　　蒋深言抱着不松手，像树袋熊抱着树干，粘着一刻也不肯松开，冯予安就任凭他抱着，在厨房缓慢的走来走去。?
　　他在冰箱取出沙拉酱和面包片，将切好的火腿、煎蛋、生菜、牛油果酱、蛋黄酱叠在一起，又做了一个金枪鱼的。?
　　做完最后一个三明治后，他取出小奶锅加热牛奶，犹豫片刻小声和蒋深言商量。?
　　“要不咱俩领养小七吧。”?
　　蒋深言愣住，没反应过来反问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领养小七。”
　　冯予安深呼吸，提高音量，这一次比刚刚还要坚定。?
　　“你刚刚说的是咱俩一起领养。”?
　　“你听见了还问。”
　　冯予安嗔他一眼。“你不想领养孩子吗？”?
　　“我听你的，你养我就养，”蒋深言贱兮兮的撅嘴吻上去。
　　“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养？”?
　　“我想了挺久的，小七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冯予安目光变得柔和，眼睛盯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小奶泡，长捷微落，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浅的扇形阴影。
　　“嗯，那就养，我去跟小舅说，办完户口就给他办入学。”?
　　蒋深言没什么情绪，冯予安想养，那就养，反正他赚的钱足够多，家里不怕多出一张嘴。
　　他啄吻着人的白嫩颈子，唇瓣附上颈后昨晚留下的印痕，还想再嘬一下加深草莓，冯予安低眉轻笑，将热好的牛奶倒入玻璃杯中，抬手用掌心隔开他的嘴唇。?
　　“好啦，别闹了，去叫孩子吃饭。”?
　　“嗯，好。”
　　蒋深言和他一起将早餐端到饭桌上，一回头便看见站在拐角的小七，愣了一下招呼他。?
　　“过来吃饭。”?
　　小七又有些怯怯的，他坐在餐桌上，手里握着热乎的三明治有些颤抖，想掩盖什么似的大口大口的吃，很快一个就吃完了，冯予安又给他递去第二个。?
　　蒋深言看他饿狗吞食模样惊呆了，偏头问旁边的冯予安。?
　　“他一直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