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粥凉了 “历朝 ...
-
“历朝历代,史书上一件件都记着呢。”
“那我母亲呢?”“她就白死了?”“难道要我三跪九叩感谢他们将怀孕七八个月的妇人赶出府。”
“整个洛安城,没有一个她的亲人。”也不知道寒冬腊月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该如何生活。
“若不是哥哥他跟在舅舅身边,现如今我连个亲人都没了。”
“康乐,粥凉了。”看着她手中的筷子,搅动着米油。
整张脸都埋在碗里面,温度刚刚好,温暖,顺滑,绵密。
日头挂在半空中,温度升上来。
门外面凋零的树木,枝干四通八达,一左一右两人靠着树干坐下。
“时间过得真快啊,回京那日,洛安城外的柳条才发新芽。”孟沅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枝条,拽了树枝在手中,看着干枯的枝丫。
“京城不是个养身体的好地方。”树背面的人咬着干枯的枝条。
“康乐,小老头知道,因果轮回,改日小老头我给你诵诵经。”长叹息扶着自己的大腿:“你这个小鬼,定能长命百岁。”
“你什么时候回京?”
“明日。”
粥已经下去一大半,碗底的还是热的烫嘴。
车队停在官道上,临近河边,冷风吹过,冷的人拉紧了衣服。
萧越坐在石墩上,往河里面扔。
“爷,他想见你。”
萧越收了手,拍拍灰,点头同意。
马车上的人下来,被人搀扶过来:“见过永宁王。”
萧越板正的坐着,扭头看着他:“少卿大人,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不劳殿下挂念。”
萧越抬眼看过去,真是像极了:“本王答应了她,要将大人平安送回洛安。”
“走了几日,不见阿宁。”
“京都密信。”萧越没有明说,看着被风吹起的湖面,一层层的波浪。
冷风吹着他飞扬的发丝,无暇顾及:“她身体怎样?”
萧越听着他咳凑的声音:“应该比你强一些。”
“少卿大人,你们接触有七八个月,她是什么脾气秉性,多少也有些了解。”
“是,是我错了。”“我怕她。”
“她不是你想的那般人。”
萧越回头,看着面色煞白的男人,还真是,一模一样。
“谢大人,虽然你们一母同胞。”
“但是,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
“她出生那日草长莺飞,万物复苏,暖房里第一个抱着的是乳娘,我是第二个。”一副气愤又骄傲的模样,你拿什么跟我比。
“‘宁’字,取自本王封号,长安宁,永康乐,康乐便是顾姨的希望。阿宁说话晚,我教了她一年,到两岁才第一声,开口也是‘小哥哥’。”
萧越对比无比得意。
那可是自己一勺一勺喂养长大的媳妇。
“读书识字都是我教的,谢知风,你拿什么跟我比。”
“现如今,我与她是拜了天地,敬了高堂的夫妻,只要我在的一天,我就能护着她一生。”
好像是听到了海誓山盟的誓言一般,谢洄有些舒心,斗篷下面,自己梳理着。
“臣,儿时被母亲送到舅舅家,虽不曾有过母亲疼爱,但是舅舅,舅母也是极好的。
后听闻母亲有了身孕,只匆匆见过一眼,便被外祖送去书院,当时只觉得外祖狠心。
多年后才明白其中一小部分道理。再后来得知母亲离开侯府,偷偷从书院跑出来,被夫子逮回去,关了一月紧闭。
三个舅舅战死边疆时,刚过关隘便被外祖派来的人绑着送回书院,那时我十四岁。
紧闭结束时书院的夫子送来了舅舅的遗书,让我照顾好母亲和妹妹,这时我才知道,母亲和妹妹还在。
高中状元的那晚得了个恩典,御书房里,陛下告诉我,舅舅离开的第二月母亲便去世了,心力交瘁,力竭而亡。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真可是悲喜交加,百感交集。”
孟沅看着跟在小沙弥身后的人。
“人来了。”
被拦在院子中间的地方:“大人,属下错了,属下求见大人。”
回头看到屋里的人同意,将人放过去。
小沙弥将人带过去,屋子里,老和尚闭眼诵经,两耳不闻窗外事。
“属下见过大人。”全副武装的人趴跪在门口地上。
坐在椅子上的人闭着眼,歪头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听着他跑过来的步伐:“你的腿好利索了?”
“回大人,正常走路没问题。”
双手放在膝盖上,伸着头看着这个人:“抬头,看不见你的脸。”
“属下不敢。”依旧趴在地上。
“抬头。”夹杂着怒火,中气十足。
听见第二遍,赶紧抬头,却不敢抬眼。
一副怒其不争的心情:“前年,你腿受伤,我问你想去哪?你说想回柳州,你说,柳州是你的家,家中父母皆在,想在柳州有一番作为。”
“你领了两江总府总兵的职责。”
“现在跟我讲讲这两年都做了什么。”
“属下,属下。”
“说不出来就不说了,是吧。”“狼狈为奸,你的初心呢?狗吃了,夏家倒地给了你多少好处,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骨碌说完,靠着椅背顺气。
“大人,当心身体。”欲上前搀扶,又恭敬坐下。
忽然想起来:“你的孩子几岁了?”
“大人,大人。”接连呼唤,似乎在认错,仰头看着:“他才十个月,大人我知道错了,大人。”
“你都自身难保,还想着那个孩子?”“你都念着妻儿,还干丧尽天良的事情?”“就不怕事发之后,他们怎么办?”
“大人,大人,我知道错了,大人,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有孩子了,我不能让他没有爹。”想上前去抓住些什么求饶。
被默默移到门口的人直接挡住,低头蔑视。
“吃人肉喝人血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孟沅一脚将人踢走。
屋子里的人,看着背着光的人:“你的妻子,孩子我们会带走,至于其他,便是你的因果。”
“大人,他不能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大人。”趴在地上磕头:“大人,我知道错了,大人。您杀了我,怎么都行,大人。大人,属下求您别让他进去。”
空气静默起来,孟沅站在外面,吹着冷风,如果有好的选择?如果有?
好像被戳中肺管子:“你是在怪我?”
“大人,我没有。”泪水早已粘湿衣襟:“大人,我知道错了。”“是属下,鬼迷心窍。”“属下愿一死。”
“死怕不是太便宜了。”“你让那些白白送死的人怎么办?”
金瓜子又到了宴宁手中。
“你看看这一堆金瓜子。”一把扔到那人身上。
“明镜司,教你读书、练功,给你们施展拳脚的机会,你现在在怪我?”
“不敢,不敢,大人,我不敢,我心生敬畏。”
“好了,此后不必再见。”挥挥手让人离开。
站在门口的二人关了门,隔绝内外。
“阿弥陀佛。”背后跪着的人,手中佛珠不停转动。
“佛门重地。”看着紧闭的门窗。
院子里很快没了声音。
而屋子里的两人背对背,一个盘腿坐在蒲团上,抄经送佛,另一个坐在椅子上,罪孽深重。
冷风吹来了房门,院子里没有了声音,起身去外面看着刺眼的阳光。
“小老头儿,我成亲那一年,师父他就去世了。”
屋子里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见此似有若无的反应,不禁后悔告诉他:“你们萧氏皇族还真是薄情寡义。”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这才没有听到诵经的声音,似乎泄了气,坐在那里,抬头看着供奉半生的神明。
他被困在这里,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我们在这里?等人吗?”
这座人不算多的小镇上,众人已经停留三日,谢洄清早起床,终于看到了客栈里吃早饭的人。
“明日一早出发。”萧越掰着干巴巴的燕麦满头,泡在热水碗里,就着咸菜吃了两碗。
谢洄在对面看了全过程,这个小镇本就是种植燕麦的地方,农作物产量低。
他带来的人吃着很多都消化不了,会自己出去打牙祭,都是寻常。
看他似乎是家常便饭一般,一路上对吃喝都不计较,怎么着都行。
常年行军打仗,什么苦没吃过,萧越想说,我哪享受过几天好日子。
快傍晚时候,谢洄下楼喝水,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两个陌生人。
看了两眼便坐在斜对角的地方,隔着小二倒的水。
孟沅跟自己对面的人低声说话:“大理寺少卿。”
“看到了。”力量感十足的男人,掰着窝窝头小口吃着。
一袋子油纸抱着的卤牛肉从窗口扔进来:“打打牙祭。”
张诤进来时,也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谢洄,躬身行礼后,跟二人坐在一起。
看着二人:“这里结构单一,不用太紧张。”
萧越下来的时候,看到坐在一起的三人,制止他们行礼。
拿着本子过去,递给孟沅。孟沅接过,随手翻阅。
“明日早些出发。”
“是。”
说完就上楼了,看着隔间里冒着热气的浴桶,宴宁正舒舒服服躺在里面,闭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