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僭越》小西小有余

53、朋友 黎明的

　　黎明的第一声锣声，敲响了千门万户，也敲响了沉静的江夏城。
　　进出城门的马车排在内外两侧。
　　城门外，高头大马上的人，戴着斗笠，轻轻抬起，看着高耸的城墙上，缓缓竖起的旗帜，又低头打量着排队等候的众人。
　　城门里排在最前面的马队，车厢紧闭，马车四周的护卫，紧密的拽着缰绳。
　　马车外面看起来与普通的无异，内里是密不透风的铁笼子。
　　另外马车上的人，纤纤玉指掀开帘子，看着前方缓缓打开的城门。
　　城门上，浑厚昂扬的号角声响起，直到大门完全敞开才停下。
　　城门卫间隔一步远，站在两侧。
　　内外车队开始交汇，人声鼎沸。
　　骑马打头阵的男子，走在前面，率先踏进黑白交接的地方。
　　两对车马擦肩而过，车帘飘扬的瞬间，马车里的谢洄，看到了戴着斗笠的海新月。
　　海新月同样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男人，似乎生了病，面色苍白。
　　想到传到京城的种种，也是猜到了，是他在这里。
　　无声无息的进入，又无声无息的离开，互相都没有见过。
　　另一边的两人顶着激烈的阳光，两匹马穿梭在山林里，已经奔驰一日半多。
　　过往种种，徘徊在心，她怎是明镜司掌司，她还那么小？
　　在宴宁收到信的下午，便借了马离开。
　　在日落前，二人牵着马进了柳州城，四处闲逛，或许是身边的马过于引人注目。
　　二人找了借口留宿在客栈，轻装上阵，在柳州城闲逛，一便观察是否有人暗中盯梢。
　　进了路边的当铺：“昌信当”看起来相当豪华，高高的柜台里，能看见的伙计就有四位。
　　孟沅先进了门，看着忙碌的几人，有伙计开口：“夜深，典当莫后悔。”
　　“白日，家中无人。”
　　“客官不似急需银子的样子。”
　　孟沅环顾四周，看着都很忙碌：“也不知道这顶上天的木头能值几钱？”
　　还是低着头，但是放下了手中的算盘，小心翼翼：“哦～那还要看成色。”
　　“成色嘛，自是个顶个的。”“您不问问多重？”驴头不对马嘴。
　　“自然是客观说几时就是几时。”柜台里的伙计，拿了钥匙出来，打开一扇门，请二人进去：“夜深了，看不清，后院有光。”
　　待二人进去，伙计从外面落了锁，看着灯光，往后面去。
　　旁边的顶天立地的柱子上，还挂着驱赶邪祟的桃木剑。
　　看有人进来，戴着帽子的人赢了上来：“二位客官，当些什么？”
　　“明年二月的桃木。”
　　“这桃木可过了火？”
　　“不及寺庙香火旺盛。”
　　见所有都对上，连忙行礼：“二位大人，里面请。”
　　平平无奇的院子里，倒是几番曲折，庭院幽深，堂屋开阔。
　　“属下，是明镜司安插在柳州的‘六老’之一，目前是‘昌信当’的掌柜之一，见过二位大人。”
　　宴宁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个符号，什么意思？”
　　掌柜接过，打眼一看，抬头看着二人：“是柳州‘夏’家的旗号，夏家生意遍布大周，这个是他们的一个象征。”
　　“夏家。”宴宁接过纸，折叠起来，随手仍在干净的院子里：“落云布的夏家。”
　　“正是。”“落云布是夏氏布行的一个招牌。”
　　孟沅将一个戴着桃花的银簪子递给他，加重了语气：“明日午时一刻，千味楼，主人家请吃早饭，莫误了时辰。”
　　“是，大人。”双手接过粉色饱满圆润的桃花簪子。
　　二人从后院离开后，掌柜的拿着院子里的桃木剑，挂在当铺外面。
　　驱邪避祟，保佑风顺。
　　二人问了路人，兜兜转转路过夏氏布行，果然如相像中那样，财源广进，气派辉煌。
　　千味，千味，或许真有千般味道。
　　帅气的贵公子，衣着气派，挥着扇子站在千味楼前，驻足停歇，欣赏苍劲有力的牌匾。
　　“这千味二字，令人心旷神怡。”合其扇子指着头上的牌匾。
　　“公子说话水平真高。”
　　也不理睬小厮的吹捧，往里面走，跟着店小二的指引上楼。
　　店小二报菜名般说了一大串，旁边的小厮乐呵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嘿嘿。”傻笑着擦了擦口水：“公子，都想吃。”
　　“跟公子出门，还能亏待你？”“桌子摆满。”说着还用扇子敲了敲桌子，声调昂扬。
　　珠帘玉幕，云里雾里，遮掩着看不清楚。
　　宴宁剥开珠帘，看着远处舞台上的歌姬，犹抱琵琶半遮面。
　　公子走过来，不停用扇子给自己扇风，又鼓掌，得意得很：“再来一曲。”
　　屏风拉上，半隔山水，外面桌子上摆了一桌，里面小桌子上，是其中一小部分。
　　公子孟沅坐在外面，小厮宴宁坐在里面。
　　随即到来了几位不同身份的“魅”。
　　渔夫，花魁，舵手，坊主，厨师。
　　六人坐在外面，低头吃着桌子上观相漂亮的菜品。
　　孟沅剥着手中的炒过，放在精致的盘子里，就算外面再欢快，几人都是沉默的。
　　孟沅先开口：“此次贸然前来柳州，打乱了几位，很抱歉。”
　　“明镜司安插在柳州城的‘六老’还有几人？”
　　“回大人，七人。”舵手单膝跪地，一句话奠定他在这里的地位。
　　“昨夜那人已死。”说着拿出昨晚那只饱满欲滴的发簪，双手奉上。
　　孟沅起身，从他手中拿走，随手插在头上。
　　“没有下次。”又坐回位置上。
　　“是。”
　　“柳州近年来对外的船运生意在谁手中？”
　　“夏家二房。”
　　屏风里只有喝汤的声音，忽然停住：“夏家有些张扬。”
　　“大人恕罪。”说着又跪在地上，似有监察不力之责。
　　点到为止，孟沅让他过来坐。
　　上山的路有些曲折，寺庙里香火旺盛，宾客络绎不绝，宴宁请了香火后在寺庙里转悠。
　　到处招猫逗狗，寺庙里的猫膘肥体壮，也不怕人，任由宴宁上下其手。
　　站在树下看人下棋，坐在师父对面的蒲团上打坐。
　　“施主，天色深了，再不下山怕是来不及。”
　　有小僧过来说话。
　　“带我去后山。”
　　“不可。”小僧摇头拒绝。
　　“那我可要硬闯了。”
　　“好吧。”小僧点头同意。
　　顺便在前面给她带路，捻着佛珠说话：“佛院清净，望施主妥善处理。”
　　也不知道后面的人听到没有。
　　“施主请。”站在门口示意她进去。
　　宴宁四处闲逛，看着有不少人住在这里，苦哈哈的，何必呢？
　　看着里面跪在蒲团上的人，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陆鸣珂回头看到了来人，喜出望外：“宴宁？”
　　“哎呦，师父清心寡欲，还以为忘了我这个尘世的朋友了呢。”
　　“宴宁。”姑娘家的娇羞展现出来。
　　“收拾东西，天黑之前下山。”宴宁看她这副模样，挥手，让她抓紧动作。
　　“收拾啥，不要了。”说着就踏出房门，要跟她走。
　　“你这身？”看着她一身。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也是，赶紧回去：“我马上，你等我。”
　　宴宁站在院子里，看着破败的地方，怎么回事？
　　两个粗使婆子提着食盒进来，看见院子里的陌生人，打起精神：“你是谁？走错门了，这是柳州夏家的院子。”
　　“没有错。”
　　“你是那小贱蹄子找来的帮手。”一下子就确认：“死东西，还敢找帮手。”
　　“佛门重地，口下留情。”宴宁站在一边，看她们两个已经撸起袖子了。
　　陆鸣珂在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时，看着院子里被绑起来的两人，嘴里嘟囔着，也发不出声音。
　　“你，这。”陆鸣珂惊讶的看着。
　　宴宁拍拍手，站在一边，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还以为多有本事呢，结果只会用蛮劲。
　　返回的时候又碰见了那个话少，但“明事理”的僧人。
　　“阿弥陀佛，施主可有时间，师父在前院喝茶，请您共同享用。”
　　“带路。”
　　“这边请。”僧人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日落西山，余晖映照哇屋檐，僧人站在门口，一片阴影落下：“师父，客人到了。”“二位施主，请进。”
　　燃香上供，陆鸣珂退到门外，知道这不是找自己的。
　　宴宁看着蒲团上打坐的人，已经上了年纪，依然自若，仿佛超过凡尘之外。
　　陆鸣珂看着站在门外的僧人，个个孔武有力，身形魁梧。
　　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隔开内外喧嚣，独有一方僻静。
　　宴宁拉过蒲团过来，毫无章法的坐在他的对面。
　　“几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毫无章法。”
　　怃然开口，冷不丁吓一跳。
　　“老和尚，你还是这般直言不讳。”真是戳人肺管子：“几年不见，你倒是老了许多。”
　　“此次来柳州是为何？”
　　“为朋友。”
　　“朋友。”老和尚点头，又看向门外，太阳昏暗，灯光亮起。
　　“你何时有了朋友？”
　　又转头看着她，混沌的眼眸看不出神情：“不为别的？”
　　“你怕我杀人？”一针见血，谁也不弯弯绕绕。
　　陆鸣珂在外面听的，这二人对话，怎这么奇怪？杀人？宴宁杀人？
　　“干你何事？老东西。”说着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一点不留恋。
　　“阿弥陀佛。”嘴里念叨着，又闭上眼睛。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下山的石路上，听着山林间叽叽喳喳的鸟儿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