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医学课程 我介意你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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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兰西斯是在执政官府邸的书房里见他的。
林砚将白翼疗养院的记录放在桌上，说道：“我想推动一门课程。”
维兰西斯翻材料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他：“什么课程？”
“教雄虫真正做治疗的——精神海安抚、急救、战后创伤处理，这些至少该系统学。”林砚顿了顿，又道，“但不能叫‘医学课程’。”
维兰西斯的目光微微一动。
“名字太刺眼。”林砚继续道，“‘医学’两个字听起来像要把雄虫改造成医师，贵族一听就会觉得是要动摇雄虫的位置，血裁也会立刻警惕起来。”
“我想把它挂在现有的精神力控制课底下，叫‘精神力应用与护理课程’，这样它听起来只是延伸，不是新设。”
维兰西斯执笔的手停住了，抬眼看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诧异：“您已经想好名字了。”
“跟你学的。”林砚神情坦然，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你上次教我，正确的事需要一个容易通过的名字。”
维兰西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才低声应道：“是。”
他的眼神中浮现出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情绪。
林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眸继续道：
“现在方提斯学院教精神力控制，教信息素管理，教礼仪，教文学，教历史，教如何在公共场合保持体面，可他们不教雄虫如何真正成为治疗者。”
“社会服务实践太浅了，去一次疗养院，送花、慰问、做一次基础安抚，然后就结束了。可白翼疗养院需要的不是被记得一次，而是稳定、持续、专业的治疗。”
维兰西斯低头翻开林砚准备的疗养院数据。
林砚看着他：“我猜过阻力会在哪几处。”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过一遍：
“圣所那边，或许能用慈善名义绕过去，再加上白翼疗养院本就有圣所背景，往‘仁慈’和‘安抚职责’那个方向包装，他们很难公开反对。”
维兰西斯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瞬，那眼神比平常多停留了半息，才道：
“大致如此。”
林砚继续往下说：“血裁会保守。他们大概会担心雄虫精神力治疗被滥用，担心军部借疗养院绕开血裁，跟军雌之间建立什么长期往来——高阶雄虫的出入、信息素接触，血裁一向盯得紧。”
“这条也没错。”维兰西斯道。
林砚接着说下去，声音低了些：
“贵族雄虫那边最难办。他们会说课程太沉重，接触精神海损伤的伤患有风险，急救护理这些不够体面，方提斯学院不该把雄虫往医师那个方向培养。”
维兰西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附和。
林砚被他看得心里一沉：“我说得不对？”
“不。”维兰西斯道，“这是他们会说出口的版本。”
“还有没说出口的？”
“他们不想被赋予更多责任。‘不会’是一种很有用的豁免。”
维兰西斯看着他：“托比亚斯，许多贵族雄虫可以接受偶尔去疗养院慰问，接受在节日里送花，接受被歌颂为仁慈、温柔和圣泉之息。”
“但系统学习治疗意味着另一件事，一旦他们被证明有能力完成治疗，仁慈就不再只是可有可无的美德，而会变成一种可以被追问的责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林砚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点固执：“所以才更应该开设这样的课程。”
维兰西斯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轻的情绪，不像反对，倒像是欣慰：“我没有说不该开。”
听到这句话，林砚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笔杆是执政官府邸常用的那种，比他惯用的略重一些，握在手里需要稍微用点力。
他就着记录空白处，写下第一条：自愿报名，B级及以上优先。
“不能强制，至少第一阶段不能。”他一边写一边道，“低阶雄虫不是不能学，但第一期需要拿得出手的成果，才压得住后面的反对声音。”
维兰西斯看着那行字，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林砚又写下第二条：医师与血裁双重监管。
“必须有疗养院医师在场，”他一边写一边道，“否则血裁会以雄虫安全为由，直接把课程拦下来。”
维兰西斯看着那行字：“把‘监管’划掉。”
林砚笔尖一停，抬头看他：“为什么？”
“只要草案承认血裁拥有监管权，他们便会要求审核课程内容、遴选伤患，甚至随时中止实践。”维兰西斯道，
“到最后，这门课仍然存在，但每一次安抚都要经过血裁许可。”
林砚皱了皱眉：“可如果完全将他们排除在外，他们不会允许课程通过。”
“所以我没有说排除。”
维兰西斯伸手点了点纸面：“让他们备案，允许他们审查雄虫安全规范，但不能让他们进入实际教学。”
林砚沉默片刻，将“医师与血裁双重监管”划去，重新写道：
疗养院医师负责医疗安全，血裁保留备案及风险审查权。
写完后，他仍觉得不够，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课程内容与实践资格，由方提斯学院、白翼疗养院及圣所共同审定。
维兰西斯看了一眼：“为什么加入圣所？”
“血裁若想以保护雄虫为由叫停课程，至少要先公开否定圣所认可的慈善职责。”林砚道，
“他们未必在意疗养院，但会在意自己看起来是否违背圣冠教义。”
维兰西斯没有说话。
林砚抬眼：“还是不对？”
“不。”维兰西斯道，“这样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圣所不能拥有最终解释权，否则课程很快会变成祷告、慰问和象征性的安抚。”
林砚看着纸面，片刻后，在“三方共同审定”之后又加了一句：课程考核标准由疗养院医师制定。
这一次，维兰西斯没有再指出问题。
林砚落下第三条时，笔尖停了一瞬。他想起阿萨尔信中的话。片刻后，他在纸上写道：军部不得作为课程主导方。
“军部可以提供病例、医师、训练场地和护卫，也可以作为后续的实践单位。”林砚道，
“但不能由军部站在最前面。否则贵族雄虫会觉得这是军部在征用他们，血裁也会以雄虫安全为由介入。”
维兰西斯看了那行字片刻，轻轻颔首：“这样更稳妥。”
林砚低头将那句话补充完整，随口道：“阿萨尔也是这个意思。他说军部会支持。”
维兰西斯原本落在纸上的手指停了一下。片刻后，他神情如常地问：“您问过索拉斯中将？”
“问过。”林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维兰西斯垂下眼，继续整理纸上的条目：“他的判断是对的。”
林砚看着他。维兰西斯没有表现出不悦，没有问他何时联系阿萨尔，也没有因为阿萨尔的意见被带进他们的讨论而冷脸，这个认知让林砚心里轻轻一动：
“你不介意我问他？”
维兰西斯抬眼。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过了片刻，他说道：“我介意。”
林砚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维兰西斯继续道：“但这件事需要军部意见，索拉斯中将是合适的对象。我不该因为自己介意，就否定这份意见的价值。”
林砚怔了一下，看着维兰西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兰西斯这次避开了他的目光，继续说道：“第一期课程人数不宜太多，五到六只雄虫，每周两次理论，一次模拟训练，一个月后进入白翼疗养院观察，三个月后才允许进行基础安抚实践。”
林砚低头看着那几条逐渐成形的原则，忽然问：“你真的觉得这件事能做成？”
“能。”维兰西斯抬眼，“很难，但不荒唐。”
这句话让林砚胸口一热。他迫不及待地拿过那张提案草稿：“我可以参与课程设计吗？”
“当然。”
“我要去听医师课，整理案例，和白翼疗养院那边谈。”
“可以。”维兰西斯顿了顿，“需要基础安全安排，具体方式您可以决定。”
林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他们又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支持方和反对方的名单一条条落实到具体的贵族和封地。
名单不算短，反对方尤其长。
林砚听得头疼，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烦躁。有些阻力他早已猜到，剩下的是维兰西斯替他补上的盲区。
傍晚时提案已有了雏形，标题为《方提斯学院精神力应用与护理课程试点草案》，副标题是：白翼疗养院联合实践方案。
林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它比任何漂亮的圣所祝词都更让他安心。
维兰西斯收起笔：“我会让科里安整理正式文本，三日后给您看第一稿。”
“这件事多久能推动？”
“若顺利，一个月内可进入方提斯学院内部讨论，两个月内争取圣所背书，三个月内递交血裁备案。”
“若不顺利呢？”
维兰西斯看着他：“一年甚至更久。”
林砚皱眉，随即反应过来，边境补偿法案当时也拖了将近大半年。他低声道：“好。”
“改革不是牌局，不能加注后立刻翻牌。”
林砚怔了一下，随即低头轻笑了一声。
这个比喻不算好听，却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他立刻反呛回去：“你现在还会讽刺我了。”
维兰西斯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我在学习。”
林砚看着他。这句话可以有许多含义——他在学习如何与他相处，也学习慢慢给他留出一些空间。
林砚没有追问，只是将桌上的草稿收拾好，声音温和道：“明日我再去疗养院和学院。”
维兰西斯点头：“我让科里安把相关医疗法规送来。”
“还有阿萨尔的信。我想把军部意见整理进去，不写他的名字。”
维兰西斯看着他：“可以。”
林砚低声道：“谢谢。”
维兰西斯整理草案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林砚，神情竟有一瞬近乎怔愣。
林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假装看向书房角落的那盆绿植。
他的耳尖隐隐发烫，他低声补了一句：“我是真心的。”
维兰西斯沉默很久，才轻声道：“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小声，像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此刻难得的平静惊碎。
过了片刻，他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砚看着他，心里那点柔软又慢慢浮上来。
离开后，林砚独自坐在回住所的马车上，将白翼疗养院的档案重新翻开。窗外，街边的植被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缓缓滑过。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医学课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