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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意外 他们之间因 ...
虽然与维兰西斯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林砚仍旧和阿萨尔保持着联络。
阿萨尔平日并不常驻科罗纳图斯。
作为索拉斯家的继承虫,他更多时候待在迦南边境,或在主城费拉图斯处理军务。过去他的休假也大多在那里度过。
对阿萨尔而言,科罗纳图斯从来不是休息的地方,而是议会、皇族庆典、军方述职与无数繁琐礼仪的集合。
只是遇到林砚之后,这一切便渐渐反了过来。
他开始更频繁地回到科罗纳图斯。有时是借着军方述职的名义,有时是罗萨艾尔亲王府邸的宴会,有时甚至只是某一场并不重要的沙龙。
阿萨尔很少住在索拉斯家族的正式府邸。大多数时候,他留在罗萨艾尔那里。
若夜色太深,便在玫瑰厅过夜。极少数情况下,他才会回到索拉斯家族在首都的宅邸。
这一切被处理得很体面,体面到几乎没有虫能挑出错处。
罗萨艾尔永远有足够多的宴会与借口,玫瑰厅也永远有足够多的笑声、酒意与暧昧不清的灯火。
阿萨尔从不在公开场合逼林砚作出任何承诺,也从不踏入银桂街十号。维兰西斯则像是对此一无所知。
至少表面上如此。
每当阿萨尔回到科罗纳图斯,维兰西斯便会回到执政官府邸,而不是留在林砚雄虫区的住所,也会将晚间会客安排在银桂街十号。
他从不询问林砚那几日去了哪里,也不阻止他赴罗萨艾尔的邀约。
可林砚明白,那不是纵容,那更像一条无声的边界。
维兰西斯可以容忍阿萨尔存在于科罗纳图斯的夜色、亲王的宴会和玫瑰厅的香雾里,却不会允许他真正踏进属于婚约的住所。
他们之间因此维持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平衡。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也没有任何能够被外界抓住把柄的失态,可林砚偶尔也会觉得,正因为所有虫都太体面,这件事才显得更加残忍。
后来的几年里,他也曾不止一次懊悔过自己当初的冲动。
他从未后悔爱上阿萨尔——这一点,即便过去许久,他也从未动摇过。那份心动如初见时般清晰,仿佛还带着当年那道光刺破黑暗的温度。
他真正懊悔的,是自己当时狼狈而脆弱的状态。
他被婚姻的枷锁困得太久,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变得麻木、压抑、甚至有些自暴自弃。阿萨尔的出现,像一道裂缝里透进来的微光,温暖而耀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却没有来得及想清楚:自己究竟是真的渴望靠近这个人,还是仅仅想借此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牢笼?
阿萨尔恰好也喜欢他。于是两个人在混沌与激情中稀里糊涂地走到了一起。
他没有给阿萨尔任何名分,没有许下婚约的承诺,甚至不敢公开他们的关系。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偷偷摸摸的相见。
后来,他无数次在心中设想过另一种可能——
如果当初他能先离婚,再去回应阿萨尔的感情,该有多好。至少他能给阿萨尔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而不是让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第三者”,在阴影里默默守候。
这份委屈,阿萨尔从未说出口。可林砚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句迟来的道歉,他欠了很久。
有一回,他终于忍不住问伊德里斯:"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解决?"
伊德里斯听完,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很轻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些幸灾乐祸:“阁下,您现在才想起来问怎么解决?”
林砚有些恼:“你到底帮不帮我想办法?”
“我只是觉得,您的行动力实在很惊人。”伊德里斯慢悠悠道,“先把索拉斯家的继承虫招惹到科罗纳图斯来,再问旁观者该怎么办。”
等笑够了,伊德里斯才稍微正色些,说道:“这件事你问我,不如去问罗萨艾尔殿下。他比我更懂这种局面。”
“你也觉得我很糟糕?”
“我觉得你很麻烦。”伊德里斯道,“但事情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林砚抬眼看他。
伊德里斯放下茶杯,语气难得认真:
“阿萨尔虽然直接,却不是没有分寸的虫。他是索拉斯家的继承虫,是正统公爵家的高阶雌虫,不会做出不体面的事。至于维兰西斯大人……”
他说到这里,轻轻停顿了一下:“他比任何虫都清楚什么能被容忍,什么不能。”
林砚沉默下来。
伊德里斯看着他:“真正需要想清楚的不是他们会不会失态,而是你想不想一直这样下去。”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砚没有回答,他自己也有些迷茫。他享受阿萨尔带来的自由,甚至很多时候,和阿萨尔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科罗纳图斯繁华而无趣,比起无尽的茶会、舞会和宴席,他更喜欢和阿萨尔去赛马和打猎,有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对阿萨尔说“我爱你”。
可他心里清楚,无论和阿萨尔在一起时有多快乐,回到执政官府邸,他依然是维兰西斯名义上的婚约雄虫——这个身份不会因为他此刻的迷茫而松动分毫。
但他不可能和维兰西斯离婚,至少在他们生下继承者之前不行。维兰西斯在这点上不会让步,尽管他在别的事情上宽容到了林砚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想,这似乎是这个世界雌虫的常态,雄虫向来花心,雌虫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时候林砚会想,如果就这样下去会怎样。也许他们会一直维持着这份体面,直到某一只虫先撑不住。
也许是维兰西斯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继承虫,也许是阿萨尔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站在这样的阴影里,也许是他自己在某个清晨醒来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最初有多恨那份婚约。
至于他和维兰西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些藏在心底、偶尔冒头的情绪算不算喜欢,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只是在漫长的相处里,把对方的那些沉默的照料、克制的退让与偶尔泄露出的温情,误当成了值得依恋的东西。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办法去分辨这些。毕竟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情愿的,他又怎么敢确定,此刻的心软,不是一种被驯服后的错觉?
他想不出答案。
而在所有虫都以为这种体面还能继续维持下去时,意外发生了。
*
科罗纳图斯之外,另一件事正在悄悄发生。血裁对托比亚斯·切内拉诺,如今登记在瓦伊洛恩婚约名下的A级雄虫,身世的暗中调查,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这并非一开始便被列入最高等级的案卷。
最初,它不过是一条淹没在旧档重整中的旁支线索。
直到托比亚斯阁下的名字,出现在方提斯学院的课程试点记录、军雌疗养院的精神力安抚档案、边境军部的医疗日志,以及数份与瓦伊洛恩、索拉斯家族相关的非正式往来文书之中。
血裁才终于将那条几乎被灰尘彻底掩埋的细线,重新拂去尘埃,提到了案头。
调查的进展异常艰难:以拿地区过于偏远,大量法案与档案早已散佚,查证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然而,就在几乎所有调查虫都快要放弃之时,命运却忽然松开了它紧攥的指缝,透出一线幽暗的光。
线索的源头,是一本泛黄的日记。
梅瑞迪安家族的档案室里,一位资深调查官在整理静寂之役前的旧档时,无意中翻出了一册尘封的手稿。日记的主人,是莱尔·卡埃伦生前一位交好的梅瑞迪安雄虫。
里面记载的大多是琐碎无聊的日常——华宴后的醉语,花房里的晨露,雄虫之间漫长又散漫的闲聊,某位雌君新赠的珠宝,某场沙龙上过分甜腻的果酒。
这对剖析莱尔·卡埃伦毫无价值。于是这本日记被当作无用旧物,扔在档案所最阴暗的角落里。
若不是后来有虫随手多翻了几页,它或许会永远埋在那里。然而,就是那不起眼的一页,让调查官的笔尖骤然停住。
「卢修斯今日又换了侍者。」
「他总是这样,对亚雌侍者挑剔又痴迷。这次竟是个黑发的,皮肤极好,像上好的白釉瓷。」
「他说自己来自伊甸与以拿的交界地,是以拿虫族的长相,平日染成棕发。只是这次染剂似乎不好,没几日便褪了颜色。我们都笑他露了馅。」
可血裁登记档案里,卢修斯·卡埃伦身边所有亚雌侍者,却没有任何一位记录为黑发。
调查官调出了全部相关卷宗:姓名,出生地,身份证明,任职记录,离府日期。
一切都严丝合缝。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一位名叫马库斯的亚雌,档案上写着:伊甸出身,棕发。
在那段时间的伊甸血裁平民记录中,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位亚雌。而另外十位同名的马库斯,皆出身贵族世家,服侍的主人也并非卢修斯阁下。
调查官花了整整三年,从伊甸追到以拿,又从以拿边境矿镇一路深挖。
真相像一把生锈的刀,被缓缓拔出鞘。
马库斯根本不是来自伊甸的亚雌。他真正的出身地,是切内拉诺。他的全部档案几乎都是伪造的——出身、雌父、身份证明,无一不指向同一个结论:
有虫曾在血裁系统中替他篡改过记录。
而那个收受贿赂的官员,盖乌斯·鲁斯蒂库斯,已死于静寂之役的战火。
许多证词已经腐烂,许多签名已经无从追索。可故事的轮廓,仍然被一点点拼凑完整。
马库斯捏造身份来到伊甸,机缘巧合之下进入卡埃伦府邸,成为卢修斯·卡埃伦的贴身侍者。
至于“服侍”到了何种程度,日记里并未明言。可当时整个上流圈都知道,卢修斯阁下对亚雌侍者有着近乎偏执的独特喜好。
后续调查中,调查官在卢修斯去世后的财产清单与私人信件里,发现了一张被随意夹在书页间的纸片。
纸片正面,是当晚雄虫晚宴的菜单。几道菜品被优雅从容地勾选。背面却写满了灼热而压抑的情话,字迹比正面潦草许多。
「马库斯,我的慰藉。」
「你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总让我在深夜里辗转难安。」
「我想看你跪在床边,抬起头只望向我。」
「你的黑发让我着迷。我想把手指深深缠进去,将你困在枕间,听你轻声唤我的名字。」
「生日那天,我只希望你是我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
据现存的卡埃伦家族记载,马库斯在静寂之役刚刚爆发时,未经许可便离开了府邸,此后踪迹全无。
卢修斯当时已无暇顾及。他有过太多亚雌情人,见一个爱一个,每一段都爱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更何况那时帝国四处战火纷飞,难民如潮水般涌向边缘地带,没有虫会在意一个低阶亚雌侍者究竟走向了何方。
调查官查遍了以拿所有矿镇的出生登记,终于找到了马库斯的名字。
他与托比亚斯登记在册的雌父马尔科是兄弟。
马库斯比马尔科年长许多,这在虫族并不罕见。可以拿的地方档案却记载:马库斯在马尔科出生前,便已死于一场荒兽袭击。
年轻的见习调查官法比乌斯站在老师身后,看着满桌铺开的陈年档案,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老师……为什么不可能是低阶亚雌生出了高阶雄子?”
马塞勒斯头也不抬,声音冷而笃定:“不可能。”
他翻过一页旧档:“虫崽的等级最高只能随雄父或雌父中等级较高的一方,这还是不发生滑落的前提下。”
“马尔科再幸运,也最多接触到B级雄虫阁下的圣泽。托比亚斯阁下至多也该是B级。”
法比乌斯脱口而出:“那……露西恩皇储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后悔了。
露西恩·瑟拉菲尔,现任圣裁者伊利安陛下的幼子,是S级雌虫。而伊利安陛下是A级雌虫。
官方记载中,露西恩殿下的雄父,圣裁者的皇夫,是贝拉库尔家族的一位A级雄虫。A级与A级,按理说不该生出S级。
法比乌斯不敢再往下想。有些答案一旦在脑中成形,即便从未出口,也足以成为罪证。
马塞勒斯没有斥责他。他只是抬起眼,给了这名年轻见习调查官一个极具警告意味的眼神。
“所以,”马塞勒斯道,“托比亚斯阁下极有可能是卢修斯·卡埃伦的血脉后代。”
他合上档案:“我们需要做血脉检测。”
法比乌斯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耳鸣声震得他头皮发麻。
拿一位雄虫阁下的血做检测,已是极大的僭越。更何况另一端,是卡埃伦家族被封存的禁忌血液。更别提,托比亚斯阁下的雌君,是现任首席执政官——维兰西斯·瓦伊洛恩。
“老师,”法比乌斯声音发紧,“这必须先向上汇报,至少该请示最高裁判长。”
马塞勒斯没有回答,他走向档案室最深处的冷柜。法比乌斯想要制止,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塞勒斯转动钥匙、打开那只不该被开启的冰柜。
冷雾缓缓逸出。
卢修斯·卡埃伦的血样试管躺在最深处,旁边是卡埃伦家族其他雄虫的封存样本。
那些样本本该销毁,却被血裁秘密保留,名义上用于“精神力变异研究”。
“可是年龄对不上。”法比乌斯做最后的挣扎,
“卢修斯阁下在战争末期就死了,马库斯离开伊甸是在静寂之役初期。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托比亚斯阁下现在才不到三十岁。”
“虫卵可以休眠。”马塞勒斯淡淡道,“一枚虫卵在地窖里沉睡几十年才孵化,虽然罕见,却并非没有先例。”
他取出两支试管。
一支是托比亚斯当年分化检测时留下的血样,一支是卢修斯·卡埃伦的血脉档案封存样本。
法比乌斯屏息看着老师将两滴血液分别滴入血脉谱系试纸。
十秒后,第一道血纹亮起。
三十秒后,第二道血纹随之浮现。
试纸中央的银线一点点转为暗红。
初筛结论:同源概率高于八成。
这不是最终判定。可对血裁而言,已经足够启动最高级别复核。
法比乌斯感觉自己的血液真的被冻住了。
马塞勒斯摘下眼镜,缓缓擦拭镜片,神色平静得近乎残酷,仿佛这个结果他早已预料,只是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来印证。
“我们得立刻报告最高裁判长。”法比乌斯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他忽然想起培训时学过的那句话:血脉不是命运。
可那是对普通虫说的,对卡埃伦家的血脉,帝国从来不这么说。
调查结果虽已尘埃落定,但事关A级雄虫,血裁仍需在议政厅等待七席与圣裁者的最终裁决。
然而,还未等到那场决定命运的会议,血裁便率先收到了托比亚斯被劫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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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公告】 日更,更新时间改为每晚19:00,直至完结,放心入坑 更新:我把时间改为了18:00,因为每次审核都要花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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