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白翼疗养院重访 我想开设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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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入白翼疗养院的大门。林砚隔着车窗看见那片熟悉的白色外墙与低矮花坛，心口忽然有些沉了下去。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白石门柱，深灰色屋顶，大片为了安抚伤患而栽种的浅色花草，还有疗养院正门旁那块刻着铭文的石碑。
当年他第一次来时，还是方提斯学院的A级雄虫学生。瓦伦丁教授带着他们做社会服务实践，伊德里斯站在他身旁。
那时林砚刚从斗兽场那场血腥而华丽的表演里缓过来不久，对军雌、荒兽、精神海损伤和雄虫精神力治疗都仍旧停留在一种模糊而震撼的认知里。那时他只是来参观、来学习、来在医师指导下完成一次基础安抚。
如今不同，他带着账册、医师名录，以及一笔以瓦伊洛恩家族的名义拨出的捐赠基金而来。这让一切都变得更沉重，也更真实。
马车停下时，瑟伦替他推开车门。疗养院院长亲自出来迎接。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雌虫医师，穿着白翼疗养院的灰白制服，胸前别着徽章。
他向林砚行礼时姿态恭敬，却没有过分谄媚：“托比亚斯阁下，欢迎您再次来到白翼疗养院。”
林砚点了点头：“院长不必太客气，我只是来看看。”
他跟着院长走进疗养院。大厅仍旧明亮，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草气味。与上次来时相比，这里多了一些新的屏风与隔离帘，也添置了几台用来稳定精神海波动的器械。
墙上多添了几幅风景画，画面大多是湖泊、草地和低矮丘陵，色调柔和，显然是为了让伤患情绪放松。可那些画越柔和，走廊深处偶尔传来的压抑低吼就越难以忽视。
林砚停了一瞬。院长低声道：“东区的精神海紊乱病房，今日有两位伤患状态不稳，医师已经在处理。”
“需要我过去吗？”
“阁下若愿意当然可以，但今日您并非前来做社会服务实践，不必勉强。”
“不勉强。”他既然亲自来了，便不想只坐在会客厅里翻账册、听汇报。
院长带他去了东区。穿过两道隔离门，空气中的药草味变得更浓。这里比外面安静，每间病房门口都站着医师或护理官，墙边放着束缚带、镇静药剂与精神海共鸣仪。林砚在一间病房前停下。
病床上的军雌被半束缚着。这些束缚带并非惩罚用具，而是为了防止伤患在精神海剧烈波动时本能挣扎，撕裂旧伤，或误伤护理官。可即便知道原因，看着那些扣在手腕与肩膀上的束缚带，林砚仍觉得有些胸口发紧。
那名军雌很年轻，他的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背后两片没有完全收拢的翼微微颤抖，翼缘带着旧伤。医师正在尝试用仪器稳定精神海外围，效果并不算好。
院长低声解释道：“刚从北境撤回来的，精神海裂隙不深，但波动频率很乱。”
林砚走近一步。军雌在痛苦中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靠近，呼吸忽然滞了一下。林砚收束情绪，缓慢释放精神力。紊乱的精神海仍在抵抗，但那名军雌急促的呼吸终于一点点平稳下来，扣在束缚带中的手指也渐渐松开。
过了许久，林砚才收回精神力。那名军雌睁开眼，似乎想起身，护理官立刻按住他呵斥道：“别动。”
军雌只能侧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多谢阁下。”
林砚看着他，那一瞬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军部南侧仪式广场上也曾安抚过一名出征前精神海波动的年轻军雌。那名军雌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平安回来？
林砚不知道，他连那位军雌的姓名都不知。
离开病房后，院长带他去看了疗养院旧档。档案室很整齐，每一位伤患都有独立记录，从入院日期、军团编号、精神海损伤等级，到安抚次数、治疗反应、家属联系情况，一项项写得清清楚楚。
院长将几份档案放到他面前：“阁下上次来时，曾接触过几位伤患。您若愿意，可以看看他们后来的情况。”
林砚伸手接过。第一份档案里的名字他还有印象。那是一名退役军雌，当年在疗养院花园里坐着，精神海损伤较轻，只需要定期安抚和低强度治疗。林砚翻到最后一页：已转入地方康复所，可从事轻度文书工作。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第二份档案的名字也熟悉。当年那只军雌曾经在病房里情绪失控，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眼睛布满血丝，连语言能力都暂时丧失。林砚当时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发冷。
如今档案末尾写着：症状反复，转为长期疗养，需每月进行雄虫精神力辅助安抚。林砚手指停了停：“他现在还在这里吗？”
院长低声道：“在西区，状态比当年稳定，但无法离院。”
林砚点了点头。
第三份档案很薄，薄得让他心口一沉。他翻到最后一页——死亡，精神海二次崩解。林砚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手中的纸有些沉重。
院长没有说话。
疗养院里这样的结果并不少见，白翼疗养院不是圣所传说里的奇迹之地，它只是把那些从前线、斗兽场、训练场和边境哨所退下来的伤患尽力接住。
有些能好起来，有些只能勉强维持，有些即便有医师、药剂和雄虫精神力，最后仍旧会一点点衰落下去。
林砚合上档案：“他当年接受过几次雄虫安抚？”
院长翻了翻记录：“入院初期较多，后来因为志愿雄虫不足，改为药物和器械维持。最后一次二次崩解前，距离上一次雄虫精神力治疗已经过去四十七日。”
林砚抬眼：“四十七日？”
他低头看向档案。那一页薄薄的纸上，治疗记录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只剩药剂名称与器械维持的编号。
院长沉默片刻：“白翼疗养院登记在册的精神海损伤伤患很多，愿意长期参与治疗的雄虫阁下很少。”
院长说得平静，没有半句责怪。可那句话落在林砚心里，却比任何指责都更沉。
当年学院带他们来这里做社会服务时，那一日被安排得庄重、温柔、充满仁慈的仪式感——贵族雄虫们送花、探访、短暂释放精神力，在医师指导下做一次基础安抚，然后回到雄虫区，继续学习文学、音乐和如何在舞会上得体地社交。
他当年也在其中，认真完成了医师交代的每一个步骤，甚至真心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可对于这里的军雌而言，安抚不是一场体现仁慈的课程，它是治疗，甚至是性命。
林砚低声道：“不该这样。”
从疗养院出来后，林砚没有立刻回住所。他让马车停在军部外侧的一处小花园，给阿萨尔写了一封信。信不长：
我今日重访白翼疗养院，想推动方提斯学院开设一门面向雄虫的医学课程。你觉得军部会如何看待此事？
——T.
信送出后，阿萨尔的回信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傍晚时分瑟伦将回信送进书房，信纸上是阿萨尔略显锋利的字迹。
军部会支持，至少索拉斯与边防军团会支持。前线最缺的不是慰问，是能真正做治疗的雄虫。
若方提斯学院愿意教，军部可以提供病例、医师、训练场地和护卫。但你要小心——贵族雄虫会反对，血裁也会盯得很紧，他们会说这会让雄虫暴露在危险之中，会降低高阶雄虫的体面，会让军部借机接近雄虫群体。
我不擅长议政厅那些话，但我知道一件事：前线的军雌，很多不是死在荒兽手里，是死在精神力崩溃上。这件事值得做。
若你要做，我支持你。
——A.
林砚看完那封信，坐了很久。阿萨尔的看法很直接，像他这个虫一样。这封信让林砚心里某处慢慢坚定了下来。
他将信收好，准备第二日去见维兰西斯。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白翼疗养院重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