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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周景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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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熙被这个惊天消息砸得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极慢地眨眨眼睛。
他一时有些接受不良，手已经下意识地抚上了怀中人的脊背，不知是在安慰怀里的人，还是在安慰自己，他喃喃道：“不慌，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起解决它，不慌，不慌。”
他嘴上说着让人不要慌，心里其实慌得不行，但他清楚，此时已经够乱了，他不能在流露出慌乱的情绪，不然办公室里真的要乱成一锅糊了的粥。
注意到此处的动静，不少人凑过来寻求安慰，周景熙手忙脚乱地安慰，抽空把手环提示心跳异常的提醒方式从震动改为轻微电流，不让它一直响，免得被人发现破绽。
他在脑海里翻找着，想到笔记里曾说过，代码跑不起来通常有明确的报错信息，看起来吓人，但往往定位精准，修复方向是确定的。
思及此，周景熙心下稍安，等围在周围的人逐渐冷静下来后，闻声说：“报错信息是什么？”
“有，但报错说的那一行是空的。”
“林组长带着我们排查了两遍都没找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代码也许、似乎、大概、可能没有问题，但系统就是跑不起来。”
周景熙说罢，围在他身边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他堪堪从大段的自我怀疑中提取出有效信息，眼前一黑。
“林组长，对，对，林组长，”周景熙在层层包围的人群中，艰难朝四处张望，问，“锦哥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他去哪里了？”
听到他的话，他们像是才注意到林淮锦不在这里，纷纷问道。
一个因为猫毛过敏，被周景熙勒令推开，悻悻地靠到一旁办工桌隔断旁的人，说道：“他去请教外援了，还没回来。”
“去请教外援了……”周景熙跟着复述了一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锦哥认识的人多，他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他揉了揉身边几人的脑袋和后背，说：“外面休息区有下午茶，先出去吃点、调整一下状态，过会锦哥就回来了，昂，先去吃点东西。”
把周围人都哄出去后，周景熙和倚在一旁的林淮安对视一眼，他是昨天扔下林淮锦的那个弟弟，也是刚才说林淮锦去请教外援的人，他显然是清楚周景熙有话要问，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
待到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周景熙略带祈求的开口：“真这么严重？”
他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但等着他的是林淮安的点头。
“哎呀，”周景熙顺手从旁边拉了一个办公椅坐下，他微微弓着腰，两只手的手肘撑在大腿上，他抓了两把头发，“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我记得我今天出门看黄历了啊。”
站在一旁的、捏着鼻子的林淮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犹豫片刻，还是出声道：“所以你……”
“所以我要把私事往后推一下。”周景熙听出了林淮安的未尽之言，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又强调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很快就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有意外的话，等到比赛结束后，我也会告诉你们的。”
“……哦。”被预判的林淮安一只手挠挠头，捏着鼻子的手仍没有松开，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他问：“你还有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出去了，再过一会就没得挑了。”
挥手目送林淮安离开，周景熙忙甩甩手，他的手臂都快被电麻了。
他找出口袋里的手机，给柳晏发消息，说项目组有突发情况，自己走不开，需要把见面时间推迟到明天，如果可以的话，地点最好能定在附近。
两分钟后柳晏回复的消息才弹出来，他答应的很爽快，同时表示了理解，说让周景熙去忙，他挑一个新的见面地点，晚些时候把定位发给他。
周景熙再三向对面表示歉意，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收起手机，侧头正对上神色异常的林淮锦。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林淮锦拉着往外走。
林淮锦拉着周景熙一路七拐八拐，拐进了楼梯间，周景熙茫然地打量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台阶上摆着一个一次性纸杯，纸杯里塞满了烟头。
他问：“诶，消防通道不是不能用吗？”
林淮锦关上防火门，掀起周遭细小的灰尘，他先回答了周景熙的问题：“我问过大厦的管理人员，这层和上一层是一家工作室的，只是这层空下了，租给了咱们。这两层中间是没有栅栏的，可以通过楼梯间上下。”
说罢，他压低声音问：“我问你，你怎么还在这？”
周景熙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组里都乱成这样了，我怎么能放下心呢，就跟柳先生联系，把见面推迟到明天了。”
见林淮锦有些古怪，他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略显僵硬的氛围，他说：“那我要是去了，柳先生问能不能看看我们的网页啊，我该怎么跟人家说，我跟人家说：‘不可以哦，因为我们的网页崩掉了’这也不合适啊。”
林淮锦的眉头仍蹙着他又问：“你实话跟他说了？”
“没有啊，我说的是组里有突发情况，这也是事实。”
“你……你这样很想临时放人鸽子，他要是多想了，怎么办？你赶紧跟他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周景熙仔细回想了一下和柳晏的交流情况，说：“你不用担心，柳先生人挺好的，他能理解我们，还让我先忙呢。”
周景熙语气认真，把林淮锦那句“面上说的场面话能信吗？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吗？”堵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两眼一抹黑，差点背过气去时，听到周景熙把话题拉回了网页上。
周景熙问：“怎么说，外援给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他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还翻过来嘲笑了一通，”林淮锦翻了个白眼，咬牙道，“我真实脑子抽了，才想去找他。”
希望落空，周景熙都急了，他着急地说：“别关顾着骂啊，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马上就要到截止日期了。”
“问问问问问，你不是队长吗？你倒是想办法啊，我要是有办法，我还能站在这跟你废话？”
种种事情积压在一起，恨铁不成钢、烦躁、郁闷、内疚……林淮锦的情绪已然到了一个临界点，他不耐烦地冲周景熙吼道，楼梯间的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周景熙一时愣住，他垂眸抿唇，自知自己方才的那番话听起来有些过于像指责了，由其是对于一个身处重压和自我怀疑中的人来说。
林淮锦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甚至是有些没正形，但他清楚林淮锦也是一个敏感的人，即使他没有向周景熙诉说过，他也隐约感觉得出来，特别是今天的情形实在是过于诡异了。
试问，如果今天遇到这种情况的人是自己，如果出问题的是自己负责的生物实验，所有的过程全对、但就是得不出数据，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做得比林淮锦更出色。
周景熙给自己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出口，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淮锦，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我的语气有些不太好，我不是要责怪你。”
他说：“这个比赛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太心急了，不是要怪你，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我换种表达方式，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希望你可以静下心来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思路？”
“我要是有办法，我还能站着着跟你废话……”对上周景熙失去无意识挂在脸上的笑意的神情，林淮锦的气势一下就软了下来，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语气明显不一样了，声音越来越低，在昏暗阴影中悄悄抬手揉了揉眼眶，随即像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似的，慌忙收回手。
“咱们项目组这方面的顾问最近出国了，短时间可能联系不上。”周景熙缓缓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生硬的想把话题往下引。
林淮锦一时没收住，脱口而出道：“啊？还有顾问？”
“是的呢，”周景熙抓住机会就夸，“锦哥太优秀了，一直都没有能用到他的地方，别说你不知道了，我都快把他忘了。今天本来可以是个，让他证明他自己的好机会，就是不太凑巧，他人好像去开什么会了，不能联系外界。”
“那……那他也太倒霉了吧，平白失去这么好的机会。”
“对啊对啊。”周景熙一边狠狠地点头、一边在心里向那位顾问道歉，什么也不顾了，只想尽快让林淮锦冷静下来，好想办法解决当下的问题。
尽管楼梯间的灯光不太好，看不清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周景熙还是先看了几眼林淮锦的脸色，停顿片刻后才说：“那个顾问算是我大哥给我介绍的，周景劭，你应该听说过他，要不我再去问问他，看能不能临时找个……”
“不能！你哥要是知道这事，不得骂你啊，到时候我可没时间安慰你。”林淮锦斩钉截铁地打断道，语气差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无礼，他不仅自责地想，明明是不想让面前的这个人挨骂，怎么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道。
对周景劭要是知道周景熙带的队出这么低级失误的担忧，一时压过不想被周景劭知道自己能力有问题的窘迫，后者还好，他最多被笑话几句，但后者，他不敢想周景劭那张嘴能说出多么阴阳怪气、多么不耐烦的话，更不敢想周景熙听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林淮锦似乎沉浸在“周景劭知道这件事情后一定会骂他们的小周队长”的逻辑里，全然没有想过，周景熙能第一时间想到找周景劭，就证明他不怕被责备，甚至是不觉得会被责备。
周景熙沉默几息，也没能理清林淮锦的逻辑是什么，只好先顺着说：“能解决问题就行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我需要联赛的金奖。再说了，锦哥你嘴上说得那么漂亮，我大哥要是真骂我，你能不帮我说话吗？不可能的，你肯定会帮我的。”
“……”林淮锦没说同不同意，也没有会不会帮。
周景熙自觉已经解释得足够详细，也足够照顾林淮锦的情绪了，话题卡在这里、僵持不下，不解和挫败交织在一起，消磨着他。
林淮锦毕竟是项目组负责网页部分的组长，专业能力强、为人负责、对大小事务都亲力亲为，除了说话不着调、偶尔控制不住脾气、以及喜欢八卦之外，称得上是一个称职、值得尊敬的组长。
再说了，他说话有自己的分寸，不会真的过界，也能及时调整状态；至于最后一条，那更是个几乎人人都有的，对于林淮锦这样能掌控度的人来说，就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况且他又是周景熙特地拉进组的，他不好不顾林淮锦的意思。
但自己不止一次表达过，这个比赛对他来说很重要，倘若对方执意不肯同意，又给不出可行的方向，那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就当周景熙想放弃征求林淮锦的同意，越过他的意见去联系周景劭时，两人的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令他们都感到熟悉的声音：“所以，你们吵出结论了吗？还要不要找劭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