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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各自的原因 阮宁是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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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早上七点十五,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才摸到手机,关掉闹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外面冷,被子里面也冷——他的脚从昨晚躺下到现在就没暖起来过。
云城的冬天就是这样。气温不算低,但湿度大,寒意像水一样渗进骨头缝里。他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又赖了五分钟,才不大情愿地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眼下的乌青因为皮肤白皙显得格外显眼,头发还翘了一小撮在头顶。
昨晚没睡好。
不对,不是“没睡好”,是“根本没怎么睡”。他翻来覆去想到凌晨两点多,脑子里反复回放同一个画面——暖黄色的灯光、一碗面、一件黑色外套、一双很黑的眼睛。
还有那股茶香。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一个连脸都没看清的人,至于吗?
阮宁把牙刷塞进嘴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不至于。”
镜子里的他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
出门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云城十一月的早晨总是这样,像蒙了一层薄纱。阮宁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走。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他买了一个梅干菜肉包和一杯豆浆,包子咬开的时候汤汁烫了一下舌头,他在冷空气里呵出一口白雾。
手机震了。
林芝:【今天选题会?】
阮宁单手打字:【嗯,九点。】
【我记得你周六是有一场相亲对吧?】
阮宁差点被豆浆呛到。他确实忘了——他妈昨晚发消息说“小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这次是医生,条件很好,周六见一面”,他当时迷迷糊糊回了个“嗯”,然后就忘了。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找到那条消息,看着“医生”两个字愣了一下。
医生。
他又想起昨天那个人了。
【周六几点?】他问。
林芝秒回:【你不是说再也不相了吗?上次是谁说“我要单身一辈子”的?】
阮宁:【那个人不是我。】
【呵呵。】
阮宁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地铁站走。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又答应了——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医生”两个字让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该结婚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想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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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儿童出版社在城东文创园的一栋红砖楼里。
阮宁到的时候八点四十,楼下的桂花树上还挂着几朵残花,凑近了能闻到一点点香。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混着深秋早晨清冷的空气,让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飘忽不定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
“阮宁!”
他回头,林芝从园区大门那边小跑过来,一头卷发在风里乱飞,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还有几片叶子。她不是出版社的人,但她工作的设计工作室在隔壁楼,每天早上的路线和阮宁高度重合。
“你怎么又跑这么快,每次都提前到。”林芝喘着气,把纸袋塞给他,“给你带的,上次你说的那个笔。”
阮宁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套新的马克笔,他之前随口提了一句“我的笔快没墨了”,林芝就记住了。他笑了笑,“谢了。你干嘛拿着树叶啊。”
“对对对,差点忘了”林芝说着边拿着叶子往阮宁身上轻掸“我跟你讲这是我们那边的习俗说用柚子叶这样可以驱邪,我看你老是相亲相到些牛鬼蛇神,是时候去去邪了”
掸晚后林芝就把叶子给扔到树根底下了,“不用谢我了,请我吃饭。”林芝挽住他的胳膊,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他,“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
“……睡了。”
“骗鬼。黑眼圈都能当眼影了。”林芝说着说着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个人?”
阮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人?”
“相亲那个啊。他不是说你甜吗?你回来之后是不是越想越气,气得睡不着?”
“……对,气得睡不着。”阮宁说。
他没说实话。
不是因为相亲对象。是因为另一个人。一个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职业(虽然大概是医生)、不知道任何联系方式的人,甚至连第二性别都不知道的人。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闻到了那股茶香。也许只是错觉,也许是路上哪个茶馆飘出来的味道,也许是他太饿了产生的幻觉。
但他选择相信那是真的。
因为他需要相信那是真的。他需要在一次又一次失败相亲的缝隙里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他的信息素不会让阮宁想往后缩,他的存在本身就能让阮宁感到安心。
否则他就得承认,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结婚,真的“太甜了”,真的有问题。
林芝在出版社楼下松开他的胳膊,“晚上一起吃饭?楼下新开了一家酸菜鱼。”
“好。”阮宁说。
他推开出版社的门,一楼前台的大姐冲他笑了笑,“小阮,今天选题会你的稿子排第三个。”
“好的,谢谢王姐。”
他上楼,走进办公室,在自己靠窗的工位上坐下来。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偶尔飘一两片下来,落在楼下停车场的车顶上。
阮宁把包放下,打开电脑,调出今天要讲的选题方案。
《谁说我不能做主角》——一套关于Omega自我成长的绘本。一个Omega小朋友通过自己的努力克服困难、实现梦想的故事。
这是他做了三个月的心血。
他盯着屏幕上的选题方案,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妈妈的聊天记录。
妈妈:【小姨说这次这个真的很好,云城人民医院的医生,Alpha,比你大三岁,没结过婚。条件很不错的。】
妈妈:【宁宁,你再试试?】
妈妈:【妈妈不是催你,最后一次了宁宁,妈妈也舍不得你总是被挑三拣四的。但是妈妈又怕你一个人太辛苦。】
阮宁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酸了一下。
他知道妈妈不是催他。阮家的氛围从来不是“你必须结婚”那种。妈妈只是心疼他——每次相亲失败后,阮宁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妈妈总觉得他一个人在云城太孤单了。
【我试试。】他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打开选题方案,开始做最后的修改。
选题会还算顺利。
主编觉得方案不错,几个同事也提了些建议,阮宁一边听一边记,最后主编拍板:“可以开始画了,先出三张内页样稿,下个月交。”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阮宁收拾东西回到工位,准备去倒杯水,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听说了吗?隔壁部门的小周怀孕了,她老公天天来接。”
“她老公什么味的?”
“松木吧好像,上次路过有闻到一点,还挺好闻的。”
“哎,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遇到一个信息素好闻的Alpha啊。”
“你先相亲成功再说吧。”
阮宁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转身去了一楼的自动贩卖机。
他买了一罐热咖啡,站在贩卖机旁边喝了一口。咖啡是甜的,加了糖的罐装咖啡,和他平时喝的美式不一样。但他今天就想喝点甜的。
手机震了。
林芝:【酸菜鱼还是火锅?】
阮宁:【酸菜鱼吧。】
林芝:【行,六点楼下见。】然后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对了,你周六相亲那个医生,叫什么来着?】
阮宁翻了翻妈妈的聊天记录,打字:【陆晏。】
陆晏。
他看着这两个字,莫名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就没再想,把手机收起来,回办公室继续画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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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今天没有手术。
排班表上写的是门诊,但他是普外科的住院总,门诊只是他工作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时间他都在病房、手术室、办公室之间来回跑,像一颗被弹来弹去的乒乓球。
今天不太忙,他难得在中午准时吃上了饭。
医院食堂三楼,普外科的“传统领地”——靠窗第二排,那几把椅子常年被他们科室的人占据。陆晏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对面坐着他的同事兼师兄,副主任医师方远洲。
方远洲比他大五岁,是他们科里少数几个能和陆晏正常交流的人。不是因为他话多,而是因为他知道陆晏话少,不觉得被冒犯。
“你怎么又吃这个?”方远洲看了一眼陆晏餐盘里的东西——白米饭、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省事。”
“你省了二十九年的事,结果呢?还不是单身。”
陆晏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方远洲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用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语气说:“陆晏,你知道张主任今天早上跟我说什么吗?”
“不知道。”
“他说——原话——‘你们科的陆晏,条件这么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晏把一块青菜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嚼,“我有什么问题?”
“你没毛病,但别人会觉得你有毛病。”方远洲压低声音,“你知道现在护士站怎么传你的吗?说你‘不近Omega’、‘可能对A感兴趣’、‘是不是受过情伤’——越传越离谱。上周新来的实习护士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你知道吗?”
陆晏终于停下了筷子。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方远洲,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不明显的困惑。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的职业生涯。一个单身Alpha医生,在医院这种地方,确实容易被过度关注。你不想被关注,就得堵住别人的嘴。”
陆晏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方远洲说得对。医院说到底是个人情社会,护士长们热衷于牵线搭桥,主任们认为“成家立业”是Alpha成熟的标志。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在乎工作上因为这些无关的事情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了。”他说。
方远洲狐疑地看着他,“‘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在考虑。”
方远洲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但看了看陆晏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认识陆晏五年了,知道这个人说“我在考虑”就是真的在想——不是在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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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下午的时间是在画稿子里度过的。
他画得很慢,因为他一直在走神。
不是在想别的,就是在想那股茶香。
他试图说服自己那不重要。不过是一个路人,不过是偶然闻到的好闻的信息素,云城这么大,他不可能再遇到那个人。
但是低头看去,画纸上赫然是一个侧脸。
一个模糊的、只有轮廓的侧脸——垂着眼睛,筷子夹着面,头发不长不短,后脑勺的弧度很好看。
他盯着那个侧脸看了三秒钟,然后把那张画纸翻过去,换了一张新的。
他画了一只小猫。
小猫蹲在窗台上,看窗外的月亮。
画完了他又觉得那只猫的眼神很像那个人——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阮宁把笔放下,双手搓了搓脸。
“你到底怎么了,有这么饥渴吗。”他小声对自己说。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风吹银杏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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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陆晏走出医院大门。
天已经快黑了,云城的路灯亮起来了,街边的店铺传出各种声音——炒菜的滋啦声、外卖小哥的喇叭声、便利店的欢迎光临。
他沿着医院门口的马路走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一家便利店、一家药店、一个公交站台,然后在一栋写字楼前面停了下来。
他不是要来这里。
他像是被被什么东西指引而来。
是蜂蜜柚子茶的味道。
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或者是经过了什么遮挡之后剩下的味道。但陆晏对这个味道的辨识度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他只在昨天看到那个人时隐约闻到一次,但那股味道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像一个被做了标记的文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触发检索。
他站在写字楼前面的空地上,微微侧头,试图判断味道的来源。
不是从写字楼里飘出来的。是从……隔壁那栋红砖楼的方向。
陆晏看着那栋红砖楼,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云城儿童出版社。
他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开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他没进去。他没去找那个味道的来源。他只是把那个位置记住了。
云城儿童出版社。
他不知道自己在记什么。他只是记了。
就像在手术台上记住一根血管的位置——暂时用不到,但以后可能有用。
他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他只是觉得,记住总比不记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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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六点和林芝在文创园门口碰头。
酸菜鱼店在园区外面的一条小街上,不大,但生意很好。她们到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张小桌子了,就在门口,风吹过来的时候有点冷,但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胃里暖和起来了,连同着把肚子里的馋虫也勾了起来。
“你周六几点?”林芝一边挑鱼片一边问。
“下午三点。”
“在哪里?”
“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阮宁顿了顿,“我妈说,这样万一他临时有手术,也不用跑太远。”
林芝啧了一声,“你妈也太体贴了。连这都想到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酸菜鱼的辣度刚刚好,鱼片很嫩,汤底也很鲜。阮宁吃了一碗饭,又加了一碗,林芝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真饿了还是假装不emo?”
“我本来就不emo。”
“你每次相亲失败都说自己不emo,结果回去就画小怪兽。”林芝放下筷子,正色看着他,“阮宁,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不想结婚?”
阮宁想了想。
“想。”他说,“但不是因为别人觉得我该结了,是因为……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个。
“我从小就在一个很好的家里长大,爸爸妈妈很爱我,外婆也很爱我。但那个家是他们搭建的。”阮宁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二十七了,我想搭建自己的家了。不是那种……随便找个人凑合过日子,是真的,和一个我喜欢的人,一起从零开始,慢慢把家搭起来。”
林芝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
“你这个人,”她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真诚。你让我这个不婚主义者很有压力。”
阮宁笑了,“你又不结婚,你有什么压力?”
“就是因为你这种人还想着结婚,我才觉得不结婚有点亏。”林芝夹了一大筷子鱼片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算了,你加油。周六要是再遇到奇葩,我请你吃一个月火锅。”
“你说的。”
“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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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很快就到了。
阮宁出门之前换了两套衣服。第一套是深灰色毛衣配黑色长裤,他觉得太正式了;第二套是米白色毛衣配卡其色休闲裤,又觉得和第一次相亲穿的那件太像了(他不想有任何东西让他想起那个雪松味的Alpha);最后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薄毛衣开衫,看起来干净又不会太刻意。
他在镜子前站了两秒,把头发拢了拢,然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