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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不合格的相亲对象 阮宁调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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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调高了信息素阻隔手环的档位,之后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圆润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浅褐色的瞳仁被水光浸得透亮,像泡在蜂蜜水里的琥珀。鼻尖被冷水激得泛红,和脸颊上那层天生的暖粉色连成一片。整张脸看起来柔柔的、润润的,像一幅刚画完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他盯着自己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
“又黄了,阮宁。”他小声说。
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晚风直往脖子缝里钻。云城十一月的晚风已经有了脾气,被风接触到底的皮肤抖出一层鸡皮疙瘩,云城的风中好有着独特的桂花香。阮宁缩了缩脖子,把外婆织的那条灰蓝色围巾往上拽了拽,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没急着走。
手机在口袋里连震几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靠着墙根站定,掏出手机,微信界面上赫然显示着林芝的备注
【怎么样怎么样】
【说话啊阮宁】
【该不会又黄了吧???】
阮宁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黄了都会先发一个句号】
阮宁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自己确实发了个句号。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的。
林芝的消息又来了:【理由?这次又是啥毛病,不会还是觉得你信息素太甜不矜持吧?】
阮宁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删掉几个字,又加回来几个字,最后发出去:【确实是】
【???】
【Omega信息素太甜,不够矜持,容易让人误会。原话。我真的不懂了,一个信息素味道就鉴定上我人品了。世界请善待我们这些甜味Omega。】
【躺平.Jpg】
林芝看着阮宁发来的躺倒的小人接连发到:
【我操】
【阮宁你听我说】
【这帮Alpha脑子都有泡】
【什么叫太甜了???你是蜂蜜柚子茶你不甜谁甜???】
【再说了Omega甜不是好事吗?更何况你还长得这么好看。这些alpha都是那个时代的封建余孽啊,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觉得甜甜的信息素是不矜持。】
【我看你以后还是随身带把糯米吧,再遇到这些脏东西直接撒了就走好了】
阮宁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不自觉地轻笑出声。他没急着回,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已经暗下来了。街边的路灯刚亮起来,光晕黄黄的,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阮宁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抬头看了一眼天。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他后脖颈有点冷。他站在餐厅门口,闻到里面飘出来的牛排味,好像还混着刚才那个Alpha身上浓烈的雪松信息素——那人坐下不到五分钟,阮宁就开始觉得嗓子发紧。
不是过敏,是不舒服。那股味道还沾在他的衣领上、围巾上,像被套上了一层甩不掉的壳。
按理来说,在陌生人面前释放信息素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是谁让信息素也是相亲的一部分呢。所以阮宁只是皱了皱眉,略调低了手环档位,紧接着坐下了。
他其实不讨厌那个Alpha。对方长得不错,说话也算客气,坐下来先帮他倒了水,菜单也先递给他看。一切都挺正常的。
但那股雪松味太浓了。
浓到已经脱离了正常的社交浓度。那个Alpha一坐下,信息素就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一样盖过来,从四面八方把阮宁裹住。不是恶意的,甚至可能对方根本没意识到,但在那个封闭的小包厢里,那股味道压得阮宁后脖颈发紧。
阮宁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对方注意到了,皱了皱眉。
“你不喜欢我的信息素?”那个Alpha略带惊诧的问——好像很少有Omega会不喜欢他的信息素似的。
“没有,就是……”阮宁没找到合适的措辞。他总不能说“你的信息素让我喘不过气”,这听起来像在指责对方。
那个Alpha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端详了他几秒。
“你闻起来倒是挺甜的。”那个Alpha笑了一下,略带随意的评价到,说不上是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蜂蜜柚子茶?Omega太甜了其实不太好,容易让人误会。”
阮宁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说“误会什么”,但看着对方的眼神,突然觉得没必要问了。这种对话他经历过太多次——觉得他信息素太甜、觉得他不够“矜持”、觉得他一个Omega不该这么“外向”。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剧本,连拒绝的理由都大同小异。阮宁低头假装喝咖啡,实则偷翻了个白眼。
阮宁喝完那杯咖啡,找了个借口走了。
神思回归现实,阮宁没忍住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街边慢慢走。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围巾是外婆织的,灰蓝色,已经戴了好几年。风不住地往领口里灌,他缩了缩脖子,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再回去。出版社的选题会开到下午四点才结束,他一口饭没吃就被拉来相亲。胃里空空的,只灌了一杯美式,现在开始隐隐作痛。
他走了大约两百米,路过一家小餐厅。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茶香,很淡,或许是命运的指引,他闻到了。
不是那种香水或者空气清新剂的茶香——是真正的、带着水汽的、像刚泡开的龙井茶。清冽,微苦,但苦味散开之后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甘甜,像冬天里被人往手心里塞了一杯热茶。
阮宁的脚突然自己停了下来。
他站在街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右手边是一家很小的餐厅,门面不大,玻璃窗上贴着“今日特价”的红纸,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但那股茶香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似有若无。
阮宁不由自主地往窗户那边靠了半步。
餐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男的,穿着黑色的外套,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深蓝色刷手服。面前摆着一碗面,正在吃,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那种刷手服的款式阮宁认识——林芝的前男友就是医生,手术室里穿的。这人应该是刚下手术就跑来吃饭了。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阮宁和他对上了视线。
就一秒。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秋的水面,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人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阮宁站在原地,心跳得不太正常。
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不正常,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心跳加速。他已经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不会因为隔着玻璃窗看了谁一眼就心动。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更像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地认出了什么东西,一个他一直在找但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那股味道让他从胃到指尖都松了下来,像一杯温水灌进了冰凉的血管里。刚才那个Alpha留下的雪松味、餐厅里的油烟味、街上的汽车尾气味,全被这一缕清冽的茶香盖过去了。
阮宁站在街边,很没出息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那个人又抬起了头。这次那人看他的时间稍微长了那么零点几秒。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围巾,又收回去,表情依然淡淡的。但阮宁注意到,那人放下筷子的动作轻了一点。
他的手机又震了。林芝发的:【你在哪呢?不会在偷偷哭吧?】
阮宁回:【没有。路过一家店,闻到了好闻的茶。】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茶了】
【不知道。刚才开始的。】
阮宁把手机收起来,没再多看,转身走了。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转身的那一刻,餐厅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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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看了那两眼。
他只记得刚才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人——米白色毛衣,灰蓝色围巾,站在风里缩着脖子往店里看。那人的信息素隔着玻璃窗透进来一点点,蜂蜜柚子茶的味道,很甜,但不腻。
甜得他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那人走了。
陆晏低头继续吃面。面已经坨了,他也没在意。下午连着做了两台急诊手术,午饭拖到这个点才吃上,能填饱肚子就行,他对食物没什么要求。
但他脑子里一直飘着那缕蜂蜜柚子茶的味道。
很轻,很淡,像冬天里被人塞了一杯热饮。
他面无表情地把面吃完,结账,起身,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椅子角。出门的时候风灌进来,那股甜味已经散了,只剩下街头的汽车尾气和深秋的凉意。
陆晏往医院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餐厅的窗户——刚才那个人站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
他站了两秒,转过身,继续走。
走出去大约五十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想那缕蜂蜜柚子茶的味道。
这不太正常。
他是一个外科医生,他的大脑每天要处理大量信息——病人的检查报告、手术方案、术后护理、值班安排。他的大脑没有多余的带宽去记住一个路人的信息素。
但那股味道就是从他的记忆里下不去。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皮肤表面,不疼,但你总想去碰它。
陆晏面无表情地走完了回医院地铁的最后一段路。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站在柜子前愣了两秒。
然后他关上柜门,去了值班室。
今天晚上他值夜班。
他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病历,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是在想那个人。
是那个人的信息素还在他的记忆里转悠,像一只不知道往哪儿落的蝴蝶,绕来绕去,就是不走。
陆晏皱了皱眉,拿起红笔,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
字迹比平时潦草。
这不是“心动”。陆晏不会对一个连脸都没看清的人心动。
这是他的信息素记住了另一个人的信息素,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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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阮宁回到家。
说是“家”,其实是一个人的出租屋。三十八平,一室一厅,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但他布置得很用心——沙发上有外婆寄来的毛毯,冰箱上贴着林芝送的冰箱贴,书桌上堆着他正在画的绘本稿子。
他换了鞋,窝进沙发里,打开手机。
林芝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最后一条是:【阮宁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相亲?】
阮宁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不是不想。就是每次都觉得,对方在看“一个Omega”,不是在看我。】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矫情,想撤回,但林芝已经看到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阮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暖黄色的灯光、一碗面、一件白大褂、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还有那股茶香。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心动,是……安心。像小时候外婆把他裹进刚晒好的被子里那种安心。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什么味道的Alpha(那茶香应该是信息素吧),甚至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再遇到他。
但他记住了那股味道。
冷泡龙井。清冽,微苦,回甘。
阮宁睁开眼睛,给林芝回了一条:【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人。但至少,不是那种一上来就告诉我“你太甜了”的人。】
林芝秒回:【废话。你是蜂蜜柚子茶,你不甜谁甜?嫌Omega甜的Alpha都有病,建议挂号看看。】
阮宁笑出了声,回了一个“晚安”,把手机放在一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毛毯里。毛毯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没有茶香。
他闭着眼睛想:要是能再闻到那股味道就好了。
就再闻一下。
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一个轮廓、一件深蓝刷手服、一双很黑的眼睛。
但那种“被包裹在温水里”的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阮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选题会,后天还有一场相亲(他妈已经安排好了),日子该过还得过。
但在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浮现的,是那间小餐厅暖黄色的灯光。
和一杯不存在的、清冽回甘的冷泡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