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肆由Y

7、梦魇 顾语是

　　顾语是第一个知道自己是假千金的人。
　　理由很简单，出生证明上写的是AB型血，可实际上她是O型血，而顾家没有O型血的存在。
　　发现这件事情的过程是个意外，学校开设的生物课发了血型测试盒，她抱着玩玩的心情试了试，然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或许是试剂盒有问题呢？
　　或许是出生证明写错了呢？
　　顾语这么想着。
　　那一天，她买遍了市场上所有的血型测试产品，而每一道血淋淋的针孔都叙述着她不是顾家的孩子。
　　怀抱着最后的希翼，顾语带着易兰的发丝走进了鉴定中心，但结果也只是让她在绝望柱上钉地更加牢靠罢了。
　　起初，她也吼过，哭过，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父母这件事情，可她不想失去这一切。
　　反正，只有她知道真相，只要她不说，只要她小心隐藏。
　　她就会一直是顾家最尊贵最受宠爱的顾二小姐。
　　那另一个人呢？
　　顾语盯着镜子里如同一辙的自己，浴室潮闷湿热，未散的雾气缭绕，镜中的她幻化成模糊样子。
　　镜中人朝她上扬嘴角，放肆嘲笑着。
　　刺透耳膜的尖锐笑声在空荡的浴室里回响，顾语发现镜中人不再模糊，而是变成了她所熟悉的模样，她是谢羽。
　　「谢羽」砸破隔着二人的镜面，泛着银光的碎片划破了她们的脸颊，脖颈，手臂，最后落在了冰冷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语望着二人完全一致的伤口，抬手想为「谢羽」擦去脸颊上的血痕。
　　「谢羽」躲开她的手心，笑着扑倒顾语，明明脸上带着笑意，手掌却牢牢钳制着她的脖子，顾语的呼吸不畅，脸色涨红，却不做任何反抗，任由「谢羽」杀死她。
　　「谢羽」凑近顾语的耳边，语气旖旎又暧昧，仿佛掺了毒汁的诱人罂粟花般道:“盗窃人生的小偷。”
　　嘭。
　　心脏重新在胸腔跳动感觉，就好像突然死过去又活过来。
　　顾语艰难地睁开双眼，入眼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顾语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寒冷的冰天雪地中。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顾语又落入了满是玻璃残渣和血液的梦境中，她茫然道:“你也死了吗？”
　　“没有，我还活着。”谢羽起身探了探顾语的额温，随后按下呼叫铃:“你高烧41℃，昏过去了。”
　　顾语虚弱地点点头，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回应。
　　半梦半醒之间，床边似乎来来回回很多人的身影，有医生、护士、李姨和顾璟也来了，顾璟好像咋咋呼呼说了些什么，但顾语听不清楚。
　　熙攘吵闹的人群，蜂拥而上，又如同潮水般退下。
　　而自始至终，有一道身影从未离开。
　　顾奕带着一身风雪，轻轻推开大门，便望见谢羽趴在床边陷入昏睡，顾语静静躺在床上，手心紧紧撰着她的手腕。
　　顾奕皱着眉头上前，想要分开二人，可顾语的力气大的可怕，无论顾奕这样一个成年男性如何努力，都分不开丝毫。
　　“算了吧，大哥，分不开的。”顾璟打着哈欠，一脸疲惫地靠在门口，自谢羽一行人将顾语送到医院开始，他就寸步不离的守了一天一夜。
　　期间他也试图分开过两人，但姐姐攥得实在太紧，谢羽的手腕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顾璟当时心都提了起来，深怕谢羽下一秒就掏出一把手术刀把姐姐的手砍了。
　　不过，谢羽奇迹般地很平静，她盯着顾语紧握住自己的手，眼底是顾璟看不懂的情绪。
　　谢羽平静道:“就这样吧。”
　　顾璟瞪大双眼，嗓音拔高道:“什么？！”
　　谢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晃了晃顾语跟502胶似的手道:“那你有办法么？”
　　“米有。”
　　顾璟焉了下去。
　　顾奕叹了口气，替顾语掩好被角，又给谢羽换了条厚点的毯子，最后拍了拍顾璟的肩膀道:“照顾好她们，我晚点再过来。”
　　“知道了，哥。”
　　顾奕走出医院，专车已在外面等了许久，他转身回望着冰雪覆盖的医院大楼，再次无奈地叹气。
　　医生说，顾语因为长期压抑自己的情绪，作息不稳定，三餐不规律。
　　这才导致了高烧不退，身体虚弱。
　　早些年，顾父顾母在外打拼顾氏江山时，是他一点一点将顾语带大的，因此在整个顾家，顾语最信任的人便是他，不善言语的性格也学了个十成。
　　不久前，顾语哭红了双眼，抱着他问:“哥，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不是顾家人的话，该怎么办？”
　　顾奕彼时正忙于公司的重要项目，闻言一笑，并不在意道:“不可能的。”
　　如果他当时能再多留心一点就好了，早点发现顾语的心结就好了。
　　他是大哥，可他一点也没承担好身为大哥的责任。
　　宋悦简下了晚课，给谢羽捎来了成堆的卷子，她望着与白日几乎相同场景，调侃道：“哟，还甜甜蜜蜜牵小手呢？”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谢羽单手从乱七八糟的纸张里挑出几张值得做的卷子，埋头苦干。
　　“算了吧，我可消受不起。”宋悦简摆摆手道。
　　顾璟疑惑地看着谢羽用左手写字，他明明记得谢羽的惯用手是右手。
　　“我左右手都能用。”或许真是血缘关系的原因，谢羽似乎有心灵感应似的回应道。
　　“切，谁问你了。”顾璟不自然地扭头道。
　　“小少爷，让让。”宋悦简推开顾璟，蹭到谢羽身边，递上了自家老母亲熬了一下午的骨头汤道：“我妈熬了你最爱喝的汤，老样子，多肉少骨头。”
　　“喂我一口，我没手喝汤。”谢羽眼睛盯着卷子，嘴巴却已经张了老大。
　　“惯的你。”
　　宋悦简嘴上在吐槽，手里却一点不停地伺候着谢羽。
　　顾璟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感觉自己在做梦，面前这不毒舌，不损人，乖巧喝汤，甚至会主动提要求的是谁啊？！
　　肯定不是他那流落在外，整天冷冰冰，爱翻白眼，话也不多说一句的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吧！！！
　　宋悦简喂了两三口后，肚子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咕声：“我也饿了，我也要喝汤，小少爷你来吧。”
　　谢羽：“不要。”
　　顾璟：“不要。”
　　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从完全不同的方向传来，宋悦简一愣，嘀咕道：“还真是一家人。”
　　【照顾好她们两个。】
　　大哥顾奕的嘱咐不合时宜地在脑子里响起，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顾璟还是从宋悦简的手里接过碗勺，假模假样地让谢羽张嘴。
　　谢羽紧抿嘴唇，古怪地盯着顾璟，示意他别发神经。
　　顾璟傲娇道：“哼，你不喝最好了，要不是大哥的嘱咐我才不管你呢。”
　　谢羽闻言露出狡黠神情，咬住了顾璟递过来的勺子，谢意虚假：“谢谢弟弟。”
　　顾璟立即扔下碗勺，发出一声吼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波斯猫，歘地一下冲出病房，差点撞倒了前来查房的主治医生。
　　宋悦简摇头叹气，无奈道：“羽宝，你好坏心眼哦。”
　　谢羽放下卷子，自顾自喝着汤道：“有吗？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