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裳染秋央》夜慕黎

5、肆 落花留情意

　　乾国滦都，昭王府中。
　　昭王的盛情款待之下，慕轩主便留在王府住宿了多日。一时间，家奴们个个心花怒放。对于这样的天人，大家都以侍奉其身旁为荣，只要有能够接近慕轩主的差事，大家都争着抢着去。我穿过王府游廊，笑着摇了摇头，纯真真好。
　　再过两日，我就要进皇宫了，轩国主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我这个义女十分上心，将我的一切打点妥当，就等着我满意一笑。
　　是啊，再过几日，我入了宫，我就再也看不见这个天人公子了，和他在一起，我会莫名的心安。可是，我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呢，或许，他早已将我忘记。
　　昙花一现，聚了再散，惹来更多的只有凄凉。这些天，来自各地的公子们散的散，去的去，渐渐地人稀散落。大家都看得出来，昭王对慕轩主另眼相看，十分欣赏，从入住王府到现在，无一不尽心安置；歆公主更不用说，日日相陪，花间对弈、书画香园，一对璧人堪比日月，想来都已心属彼此了。
　　我日日会看到他们棋琴书画，他们语笑嫣然，我明知道我已无缘享受儿女情长，却为什么心会那么疼痛，那么凄凉？
　　后来，昭王召我去了书房。或许是秋天烁黄的缘故，就连一轮高阳也微微擦上胭脂，更加光亮起来。可是室内却昏晕暗淡，暗蓝色的窗纱映着外景却冷冷生寒，好似覆了一层霜。我立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道明意图。
　　昭王一袭紫锦华袍，手握一支紫毫有意无意的玩弄着，身子微倾，随意坐在梅椅之上。而目光中看不出一丝端倪，只是有心无心的落在我的身上。我直迎上他的眼眸，没有丝毫的逃避和畏惧。
　　他浅笑道：“让绿漪小姐委曲这么多年，本王有愧于淳于大人啊。”
　　我，当年血溅朝堂被公认为忠臣的淳于大人之女，在昏庸无道的国主手里，我的父亲不但白死，更可悲的是换来了九族斩首的悲剧诏令。昭王和父亲是肝胆之交，母亲将刚出生的我交于昭王，而昭王怕轩国主起疑，就将我送到央萍山，这样我才躲过了那斩首的命运。只是，我却不是白活着的，我要为我们淳于家报仇，同时我也要报答王爷当年对我的救命之恩。
　　人是贪得无厌的，昭王也只是个凡人，尽管他地位显赫权力强大，但他的头顶上还有一个天子。他是个不甘满足于现状的人，他想要的是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而他为了能够出奇制胜，一直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我不禁苦笑，九菊节那天，我就已然明白，我报仇和我报恩的机会到了。
　　慕轩主慕亦桓，宁国江湖之中最大门派韩月轩的一轩之主，十七岁接管韩月轩，将轩中大小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不紊不乱，并且还将韩月轩推至武林巅峰，达到前所未有的辉煌。他年少有为，又风采卓然，在宁国，是个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昭王借九菊节之机盛情款待慕轩主，并有意令天下第一蕊仙之称的女儿许其为妻，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有视慕亦桓为佳婿这么简单，而在我的眼中，还有更复杂的事等着慕轩主助他一臂之力。
　　“王爷言重了，若说有愧，那也应该是绿漪有愧。”我莞尔一笑，道，“王爷若有用得着绿漪的地方，绿漪定当万死不辞。”
　　昭王看了看我，道：“你已经是公主了，玉萼公主，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没有答话，他顿了顿又道，“因为他以为你是你师父旆月的女儿。”
　　我身形一晃，不禁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说什么。他起身踱步窗前，目光迷离而深邃，他幽幽叙述起那尘封已久的故事。
　　“你师父旆月十五岁那年和主公一见生情，却因为一些事情最终没能终成眷属。当时我也很爱旆月，可是旆月心中已容不下任何人了，她怀着两个月的孩子上了央萍山，幸好当时的央萍山慧真师父收留了她。她是一个太要强的女子，她含着对主公的怒恨，硬生生将胎儿打掉。再后来，主公能够不被任何事物阻挠去娶旆月的时候，旆月却没有同意，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原谅过主公。主公自那日开始沉迷于酒色，不理朝政，你父亲一介忠臣，血溅朝堂，他也不为所动，还要斩杀你全家，我迫不得已将你送往央萍山，旆月当时很气愤，因为淳于大人是她的结拜哥哥，她含着怒，对我说，她要让主公后悔。
　　“我想我有了夺取国主之位的原因有一部分确实是为了天下子民，而还有一小部分就是为了你的师父，你师父终其一生不嫁，就是为了主公，无论爱也好恨也好，我知道她想要什么，而我一定会满足她。
　　“九菊节那天，主公以为你是他的女儿，而且你的一举一动和当年的旆月极其相似。‘莲步轻移波不涟’的走姿更让他确信不疑，因为他们当年相爱的时候曾承诺过，他们的孩子若是女孩子就一定要让她学这个舞蹈。再加上你对他说旆月已经不恨了，所以给他产生的错觉就是你师父原谅他了，肯把女儿还到他的身边了。
　　“这对于我们此次的行动有很大的帮助，你是最容易靠近主公的人，切勿出现差错。明白吗？”
　　他说的这些我都一一听入耳中，可是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的脑中莫名的闪过那一袭胜过白雪的鸿影。我突然间还是恍惚，难道我生存这就是为了报仇吗？
　　昭王看着我，眉心紧蹙，试探地问道：“你不想入宫？你，难道，喜欢慕轩主？”
　　“不！”我脱口而出，就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字是从我口中出来的。慕轩主，一尘不染的天人；我，被凡尘羁绊的俗人。那是一袭就连白雪也抢夺不过的澄澈，我这一袭水绿却是交杂了水藻的浊。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想，我与他的关系，只不过是那几片含在嘴中散发清甜的菊叶。
　　我的一生，应该只有报仇和报恩吧！
　　我迎上昭王探究的目光，道：“王爷放心，我入宫，王爷给我三日时间。”
　　“哦？”
　　“我定会帮助王爷完成心愿，也会为师父完成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