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裳染秋央》夜慕黎

4、叁 颦笑不相问

　　就算一株荷馨菊褪去烟雨朦胧，着金灿如日；就算一地的青雯木地褪去清凉悠远，着烁玉如星；就算满室满楼褪去典雅，着富丽堂皇，都无法掩饰去眼前这个人。他是光风霁月的天人，他本身就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他一袭无尘的白衣将他晶莹剔透，那种即使碰触就会亵渎的感觉让我突然想起了歆公主。
　　他皎洁的眼眸有着无人可及的灵、澈、幽、远，让我一度认为他的眼睛会说话，就像现在，他好像在告诉我，他进入这里实非故意，只是嗅到一股清香便进来了。
　　我看着他单薄的嘴唇，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或许是不屑于和我说话吧，无所谓，人世的冷暖我早就了然于心。他着装不俗，我暗自忖度，他应该是被昭王请来的客人，而且还是贵客，因为他的容貌、气质、举止即使身为第五皇家的子孙也比不上，即使是容貌姣美的女子也会觉得自惭形秽。
　　我见礼道：“歆公主于菊湘湖一舞惊鸿，公子为何不去观舞？”
　　他从容的摇了摇头，淡笑着举起右手，在我们之间，凭空疾书而过，龙飞凤舞般洒脱超然。而他手指划过处，白色的字便显现出来，是“知花胜知人”五字，然后看着它们扬扬洒落，我伸手其下，便落入掌中，那些白色的不过是些粉末，而这些粉末，不过是些石子碾碎而成的。
　　我微微一愕，“知花胜知人”，简单五个字道出人世的复杂，人心难测，比花更加的难懂，而这位公子却用五个字简单道出，像是随意却是洞若观火。
　　觉察到自己失礼，赶忙恢复神色，道：“既然如此，我便随公子四处转转吧。”
　　曲折蜿蜒的□□影于花丛之中，我一边寻着路，一边欣赏着美景。他也会偶尔书写上一两句话问我一些问题，我欣然回答，他也含笑温雅。
　　走过之处，我都十分留心。染馨苑□□总计八十一条，交叉相织成花形。而各色菊花应景而设，一花一草不显庸乱、不落俗套。当走到景色最为淡雅的一处天地时，我对于他的谨慎和顾虑已经少了很多，他虽高贵如天人，却待人平等，我的每一言他都会耐心听下去，并且一抹终年不化的温和笑容永挂嘴边。
　　我想，我也应该猜到他是谁了。
　　我在花丛中随手拈起几片花瓣，递到他的面前，笑道：“公子不妨尝尝，这花瓣沁心润肺，清凉中带有一丝蜜甜，既不黏腻且唇齿留香。”
　　他笑了笑，将一瓣含在嘴中，片刻用赞许的眼光看着我，眉目闪烁如星，我微笑不语，他好像在说，我很不简单，什么都知道。
　　“公子再尝尝这个。”我没等他接过，就递在他唇边。或许离得太近了，我感觉他淡雅的气息浮在我的面前，我微微一愣，红了脸，撇开头，看向一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金灿的遍地菊花中，静静地矗立着一个身影，单薄而迷离，飘渺而清丽，青色的裙摆绣满凄凉。
　　眼前的他望向我的身后，微微含笑点头。
　　我心弦一沉，已疏漏了半个节拍。那随风扑鼻的香味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这股幽香纯洁而干净，这股幽香万人呵护。
　　“歆公主。”我转身，莞尔一笑道。
　　歆公主从我的身边绕过，看也不看我一眼，青色从眼前拂过，烟雨朦胧般寒意萧萧。等她走至那一袭胜雪之白的身边，却是另一番感觉。两个人，一个白若飘仙，一个青似浮纱，与一片繁华格格不入，却又有独到的一地清雅。如此飘逸的唯美之画中，我是一个观赏者，只在局外，羡慕着他们的世界。
　　她的眼瞳难得一见的明亮如星，对上男子的双眸，略带羞涩却含情脉脉，她柔声道：“慕轩主千里而来，请随我来，让我以尽地主之谊。”说着，伸出纤手，让出道来。
　　我微微一笑，他真的是慕轩主，难怪不启唇齿以笔代口。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淡笑着向歆公主点头回敬，相同的微笑，相同的目光。应公主邀请，他跟着一起离去。
　　歆公主走出几步，回头对我微笑，那笑容如冰原之上初升的曙光，是荷馨菊上一滴露珠，摄魂取魄，不能自拔。她道：“忘了恭喜你了，玉萼公主。”
　　这么快，轩国主就给我封了号，这样突如其来的圣恩，是应该恭喜吗？我茫然地看了看手指，却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