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裳染秋央》夜慕黎

3、贰 九菊会英豪

　　金秋九月岁流夕，肆意招迎罢秋千。
　　昭王府大设宴席于染馨苑，诚邀五湖之宾、四海之客齐来共度九菊节。上至乾国国主王亲，下至邻邦宁国江湖豪杰，一时隆重之极。
　　当日，染馨苑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多少贵族尊客前来应邀。或许是因为我终年生长在央萍山上的缘故，也或许这回宴会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宏大，我竟有些处不惯这种奢侈华丽的场面。菊湘湖四周，百花齐绽，金色的光芒璀璨夺日，碰撞在湖影中竟是流光溢彩，折射出绚烂缤纷。花丛稀疏处摆放着安置宾客的桌椅，王府家奴端茶递菜穿梭其间，仿若一群翻飞的蝴蝶。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发呆，忙收回深思，定了心性。手中端的是我们央萍山特有的茶，是师父亲自采摘的，是我亲自沏的，这茶刁钻贵气的很，一旦耽误了品尝的最佳时段，就会完全变味，所以怎么能耽误了呈递给国主和王爷的时辰呢!
　　我从央萍山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把这杯茶送到他的面前。
　　我疾步向湖边北面走去，一边将席间宾客尽收眼底。
　　此次前来染馨苑的宾客多为年轻公子，他们有的是王孙贵族，有的是世家子弟，还有的是江湖豪客。其实昭王大摆宴席之意大家都是了然于心的，歆公主才貌举世无双，是乾国数一数二的美人，如今又到了出阁的年龄，而昭王爱女之心人尽皆知，他定要找一个能够匹配公主的佳婿，所以他借九菊节聚天下俊杰，一来提高一下自己的声望，二来就是解决女儿的终生大事。
　　公子哥们一个个千里应邀也是为了这等美差才来，如若入得了昭王法眼，一来娶到了乾国第一美人，二来也得到了尊贵显赫的地位，鱼与熊掌兼得，谁会舍得不来？
　　拾阶而上，我轻轻将茶放在国主和昭王的面前，低头轻声道：“主公、王爷请用茶，这茶叶是家师亲自采摘的荷馨菊乳瓣，而茶水是绿儿每日四更天时收集的花露。家师说，此茶取天地精华，祝愿主公和王爷能与天地同寿。”
　　轩国主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地掩藏了，他并未接茶，犹豫了半天，道：“你师父，旆月，她，还好吧？”
　　我微微一愣，在他的眼底，我看到了难以捉摸的深邃，感觉他并不像世人所说的昏庸无能，尽管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他的眼底竟然还有一丝隐忍的悲痛，我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原来他也并非好色□□，他是念及旧情的。
　　我微笑道：“家师曾说，心静就如心死，心死就一切安好。”
　　只见他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似是看着我，却又像是看向更远的地方，仿若烟雨朦胧的江水诗画。
　　过了好一段时间，轩国主对着我淡淡一笑，问道：“寡人有意收你为义女，不知你愿不愿意？”
　　我微微一愕，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当下颔首，呈惶恐状道：“绿儿一介平民，身卑福薄，不敢逾越，请国主三思。”
　　整个染馨苑其乐融融，喧闹非常，可此刻却好似万籁俱静，什么也听不见也动不了，我不自觉地攥紧裙摆，呼吸急促。
　　“这大乾第一脱尘素女可是全国都公认了的，你何曾贫贱过？我与你师父相识，想来她会同意的。”不等我说话，轩国主向是对着昭王，实质却对着在座所有英豪，笑着说道，“寡人有大乾第一脱尘素女做女儿，王弟你有大乾第一蕊仙歆儿。咱们这两个丫头可是一个比一个优秀啊。”
　　当场，所有来客都纷纷道贺，恭喜国主喜得贵女，就连昭王也恭贺我。
　　我绝对不是什么美女，但是我在整个江湖中还是有一定地位和名气的，我们央萍山多年来济世救人，我更是百草亲尝试药，如此也研制了不少神奇特效的药，总是被人们视为仙女下凡，又因为我常年着一件水绿色衣衫，便被世人称赞为“脱尘素女”。称号是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声望，我正值韶华，却已名扬天下，师父又器重我，我已很知足了。
　　我不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我却不得不照做。因为我下央萍山之前，师父交代让我一切听从昭王安排。既然刚才连昭王都恭贺我，说明他赞同轩国主的提议，那我还能说什么？
　　“绿儿惶恐，请父皇和王叔用茶。”我长舒一口气，松了手指，施施然跪下。
　　“好，”轩国主起身将我扶起来，大笑着说道,“女儿不必多礼，到父皇这边坐。”我随后坐在他的身边，极目而望，一片的芳华，这样灿若烁星的染馨苑，一切迷离的让人恍惚，直到后来，我都在想，如果我抗拒了这件事，一切都会是另一番场景。
　　他侧头看了看我，又是一阵诧异，他疑道：“莲步轻移波不涟……你会跳舞？你师父还教你跳舞？”
　　我微微躬身，苦笑道：“是，我会跳舞，是师父倾囊相授的。师父说，她恨了，却也累了。”
　　他怅然若失，道：“原来如此。”
　　昭王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过些天进宫来。”轩国主像是对昭王说又像是对我说，声音中听不出他的心思。
　　“去请公主献舞。”昭王对着手下人说道。
　　片刻的功夫，琴瑟笙箫幽幽而起，歆亭四檐浮纱落水，一弯青莲袅娜浮生于亭，清晰可见。歆公主随着抑扬顿挫的音乐舞姿翩然，时而晓风残月暗波浮流，时而金戈铁马气吞山河，拂袖轻纱仿佛活了一般，缭绕缠绵在她的身侧，时而如飞花飘散纷繁如梦，时而轻枪闪烁待戈如战。刚柔并济，结合的天衣无缝，完美的如痴如醉。
　　她是一个守护在蓓蕾之中的花蕊，享受着天人的待遇，尊贵而娇嫩、纯洁而善良。我很羡慕她，甚至可以用的上“嫉妒”二字来表示。她是乾国第一美女，为她而来的男子多如这染馨苑的菊花，今日，就连远在宁国远负盛名的天人慕轩主都千里而来。
　　而我，此刻虽得主圣恩，做了公主，可又有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是一个棋子，最悲哀的便是我明明知道却还得甘愿。
　　我实在不适合这个喧闹的场合，暗自悲叹了一会儿，就寻了个借口逃了出来。
　　因为我也是昭王请来的客人，刚到昭王府也没有几天，不熟悉环境，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此处宁静异常，半个人影都看不见，我望着眼前的一座阁楼开始叹气，不顺啊。
　　荷馨楼？！
　　我绕着阁楼走了一圈，看到了牌匾，娟秀文雅的三个字给了我信息。我记得，荷馨楼是前年刚建立在染馨苑西南侧的，有三层，最顶层摆放的是公主栽培五年才种植成功的荷馨菊。其花瓣纤如丝，水绿如莲，花蕊银白，两两结成心状，夜间明亮如星，花枝墨绿，银叶护花，根不入土，露水培养，而碰触后，飘香四溢，清雅如风。
　　我很喜欢这花，在央萍山多年，师父种了很多。想了想，决定进去看看。
　　楼板采用宁国青雯木所制，踩在上面清凉入心，随带着发出难以避免的“吱吱”声，好像身处宁国树林，才过落叶，悠远清新。
　　然后，有那么一双明澈的眼睛，带着一丝微笑、一丝文雅、一丝探究，向我投来。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