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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枯叶 我来考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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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的制作步骤不算太复杂,但安知乐足足拖了一个多月才做好。
因为乔朔越需要上学,能过来帮忙的时间有限。安知乐答应过要和他一起做的。
还有一件事令安知乐很在意。
这一个月里,爷爷再没有出现过。
安知乐孤零零地坐在原先用来听课的亭子里,日复一日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什么也没等到。
安知乐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公园里独自发呆的时候。
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可现在,没有爷爷,他竟然觉得有点难熬。
安知乐半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被风吹乱的湖面。
看着看着,他犯了困,迷迷糊糊打了个瞌睡。
安知乐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一条无尽的长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很远很远的前方有一线亮光。
那里有一面风筝,蝴蝶形状,通体纯蓝,天空一样清澈。
是我的风筝。
安知乐迈开腿,往风筝的位置走过去。
他一直走,一直走,长廊没有尽头,那线天光永远在远方。
安知乐的身体越来越轻,他的双脚脱离地面,像风筝一样悬浮。
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任由自己毫无目的地飘在空中。
突然一声鸟鸣传来。
安知乐一下子恢复重量,跌落在地。
他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公园里睡着了。
安知乐伸了个懒腰,垂眸打量石桌上吵醒自己的“罪魁祸首”。
一只模样普通的灰麻雀。
小家伙在桌子上跳了两步,和安知乐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它只是单纯路过,在它忙碌的鸟生里,不会记得自己曾打扰过一个人类的梦。
*
安知乐回家的时候正好撞上乔朔越。
在公园里睡的那一觉时间可不短,安知乐比以往回来得都要晚,正好碰上了乔朔越放学。
乔朔越正在阳台举着晾衣杆挂校服外套。他注意到走到单元门门口的安知乐,忙探头大喊:“乐乐!”
安知乐循声抬头。
乔朔越撑着阳台护栏,扯着嗓子冲楼下嚷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忘了看时间了。”安知乐简要回答。
乔朔越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笑嘻嘻地说:“今天又去镜花公园啦?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放风筝?明天天气应该还行。”
明天是周六,乔朔越学校放假。
安知乐说了声“好”,就要进单元门。
“等一下。”乔朔越笑声愈发明显,“你摸摸你头发!”
安知乐闻言抬手一抓,一片枯叶悠悠飘落。
看着这片似曾相识的叶子,安知乐的心脏跳动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安知乐机械地迈着步子,赶到乔朔越家阳台正对着的空地,努力仰头。
乔朔越不明所以地发问:“怎么跑这儿站着?你不回来吗?”
安知乐死死盯着乔朔越,一言不发。
“你……”乔朔越蹙了蹙眉,这软性子的弟弟今天说不出来的古怪。
犹豫片刻,乔朔越嘱咐安知乐:“那你站着别动,我下来找你。”
看到乔朔越回屋,消失在阳台,安知乐这才发觉脖子仰得好酸,身体好僵。
好可怕,乔朔越就像哥当初一样。
安知乐讨厌阳台,讨厌枯叶,讨厌脚下的这一块早已看不出血迹的荒地。
乔朔越腿长步子快,没一会儿就下楼来到安知乐身旁。
“怎么了?”乔朔越把手搭在安知乐肩上,屈起手指轻轻划了下安知乐的脸,“怎么这幅表情?”
安知乐张了张嘴,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搬进来的那间房原主人是坠楼身亡的。”
“略有耳闻。”乔朔越没表现出惊讶。
“他是在我面前坠楼的。”安知乐声音有些颤抖,“当时也是这样,他在楼上和我说话,告诉我有叶子落在头顶。我上楼找他,还没回到家,他就不在了……”
乔朔越蹙了蹙眉。
他双手捧起安知乐的脸,强行让他闭麦,表情郑重地说:“不会的,我可没有轻生的打算,别胡思乱想了。”
“我只是有点害怕……”安知乐被他捏着脸,嘟嘟囔囔地回复。
“不怕。”乔朔越揉了揉安知乐的脸颊肉,弯着眼睫温和安慰,“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发誓。”
安知乐眨了眨眼睛,他不安乱跳的心脏好像因为这句话平复了下来。
乔朔越半搂着安知乐,给他当人形拐杖,带着他进门、上楼。
安知乐打开自家屋门,探头往里查看。
妈妈还没有回来。
乔朔越站在他身后,失笑道:“回自己家这么鬼鬼祟祟的?”
“我看看我妈回来了没有。”安知乐小声为自己辩解。
“阿姨还没回来?”乔朔越也学着他扒门框上东张西望,提议道,“不如到我家坐着等?我妈也还没回来。”
“乔阿姨也没有回来吗?”安知乐疑惑地问,“她下班时间不是比我妈早得多吗?”
“谁知道呢?加班忙吧,我给她发消息也不回。”乔朔越说。
他手一揽,就把安知乐往自己家里拐。
乔朔越把安知乐带进自己房间。
安知乐被按在乔朔越的书桌前坐下,茫然地看着乱七八糟的桌面。
这个邋遢鬼哥哥把作业本和试卷堆得满桌都是,安知乐简直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
乔朔越不仅毫无惭愧之色,还煞有其事地拖一把椅子过来坐安知乐身边,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子,随便拿过张理科卷子就要考考安知乐。
安知乐:……
“净欺负人。”安知乐不满地嘀嘀咕咕。
“哪有?”乔朔越单手撑脸,睁着眼耍无赖。
乔朔越翻出一只直液笔,开始在卷子上圈圈点点:“不会我教你啊。来,我们先看第一题……”
安知乐转动眼珠偷偷观察乔朔越。这人表情……还挺认真的,好像教自己写题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乖乖望向乔朔越落笔的位置。
教人念书对乔朔越来说相当新奇,安知乐又是个省心的好学生。他越教越上瘾,嘴巴叭叭个不停,硬是把整张卷子都差点讲解完了。
为什么是差点,因为压轴大题乔朔越本人也不会做。
乔朔越拿起卷子,满意地看着满试卷的做题痕迹。
他把卷子放下,把最后一题正对安知乐,不要脸地说:“检查学习成果的时候来了,这一题你在不依靠我辅导的情况下,尝试独立完成。”
安知乐:?
我吗?
乔朔越桌上有一个小时钟,刚刚沉迷学习,两人都没在意时间流逝,抬起头来看时钟,才发现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
可是妈妈还没回来,乔阿姨也没有。
安知乐紧张地抓紧桌沿。
乔朔越安抚性地拍了拍安知乐的背,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调出聊天界面出示给安知乐——
“你什么时候回?”
“公司有急事不用管我”
“你看。”乔朔越安慰他,“还在加班呢,你妈和我妈在一块,肯定都在忙。”
“妈妈加班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安知乐无助地转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这是他上一年的生日礼物,功能简单,无法上网,只能通话,妈妈是手表的紧急联系人。
“可能太忙了,没顾上。”乔朔越不甚在意地说。
说完,他起身往房间外走:“渴了吧?我去倒点水来。”
安知乐点点头,目送乔朔越走到紧闭的房间门口。
几乎是乔朔越按下门把手的瞬间,房间外传来开门的声音。
乔女士加班结束了?
安知乐想起身跟乔朔越出去和乔女士打声招呼,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乔朔越瞪了回去:“嗯?做题,别想偷懒。”
安知乐闷闷地想:等乔阿姨进来看到我的遭遇,我就和她狠狠告状!
房间门打开,又关上。
屋子隔音不算太好,乔朔越和乔女士的对话模模糊糊传进安知乐的耳朵里。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被人算计了,有人害我。”
“谁?”
“呵,能谁?就住对门那个。我真是瞎了眼了,对一个白眼狼那么上心。”
……
后面的话安知乐听不清,乔朔越好像示意了乔女士自己在他们家,两人后面的对话都压低了音量。
对门那个?妈妈?
安知乐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耳畔泛起一阵又一阵嗡鸣,外界声响都被隔绝,只剩自己的杂乱无章的心跳。
妈妈?妈妈为什么要害乔阿姨?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妈妈明明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啊……
安知乐焦急地打开电话手表,拨打妈妈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安知乐机械地按下拨号键,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第不知多少次拨号,忙音中断,妈妈焦急万分的声音响起:“乐乐,我回来了,你怎么不在家?你去哪里了?!”
安知乐张开口,想喊“妈妈”。
可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努力发出声音,却只能溢出一段似哭非哭的气音。
就在这时,房间门“吱呀”一声打开。
乔朔越端着满满一杯温水,朝安知乐走过来。
他在安知乐两步左右的距离停下,低下头,安静注视着安知乐手上屏幕闪动的电话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