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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学生 现在有万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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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店里卖风筝专用尼龙布的不多,卖天蓝色的就更稀少了。
爷爷走了好几家可能卖尼龙布的店,不是布料不合适,就是颜色不合适。
只有深一点,或者浅一点的蓝色,没有天空那样纯净的蓝。
爷爷倔脾气上来了,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天蓝色的布料。
在远一些的地方,旧菜市场。
还没扩建整改过的老菜市场。远离市中心,来往的都是老人小孩,卖的都是鸡毛蒜皮的杂物。
爷爷走进一家破破烂烂、看不出招牌的小裁缝店。
店真的很小,只占了一个夹缝,个子矮一点的人走进去都得低头。
老板在做活。他捏着老花镜,看了一眼爷爷,又低下脑袋继续踩缝纫机。
“有风筝布吗?”爷爷冲他喊道。
“不卖风筝。”老板头也没抬。
“轻便一点,结实一点的布就成。”爷爷又喊,“要天蓝色的。”
老板朝身后努努嘴:“都在后头了,自己挑。”
爷爷立马绕过老板,直奔他在店外就注意到的蓝色布料。
这大概是老板用来缝衣裳的布,不过意外厚度合适,也足够结实。
爷爷扯着布,拿到店门口一瞧。
嚯,天蓝色。
布料单薄,在阳光下纯粹、剔透。
“这个我要啦!”爷爷赶回老板缝纫机前,“怎么卖?”
老板报了个数。
爷爷把布夹在胳肢窝里,掏出陈旧的皮质钱包,一张张数纸币。
他把钱放到老板的缝纫机旁边。
老板似乎很放心他,也没点数,“哼”了一声让爷爷走了。
缝纫机依旧嗡嗡作响。
出了小店,爷爷把布抖开,满意欣赏自己费劲心思淘来的宝贝。
乐乐是对的,天蓝色是多么美的颜色!
突然,他感到眼前一花。
刺目的白光闪进爷爷的眼睛,爷爷下意识用手挡光,愣在原地。
“走开!别站这里!”有人风风火火地大叫。
闹市里飞过一辆摩托车。
骑车的花臂男左拐右拐,想加速又提不起来,烦躁地狂按喇叭,打闪光灯。
周围人忙主动避开他,只有爷爷心思全在布上,没有注意到这辆摩托。
其实他注意到了,喇叭那么响,车灯又那么亮。
可没办法,他已经很老了,反应太迟钝了。
等他意识到这些元素警告着什么,他已经能清晰看见花臂男身上的纹身了。
*
安知乐独自一人在公园里坐到傍晚。
他没在公园里等到爷爷,他只等来一个左顾右盼的男人。
男人似乎在找什么。他拎着一个黑塑料袋,神色匆匆,一路上到处问人。
他走到了安知乐跟前。
“你好,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安知乐’的孩子吗?15、6岁模样,个子不高,很瘦。”男人心不在焉地问询。
“我就是……”安知乐退后一步,迟疑着回答。
男人听到这话猛地睁大眼睛,情绪激动地伸手想要抓住安知乐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安知乐被抓的手腕生疼,小声惊叫。
男人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松开手。
他把手上的塑料袋往安知乐怀里塞,语速颇快地念着:“这是我爸要我交给你的东西,他让你自己做,他这段时间不会来了。”
安知乐茫然无措地抱着塑料袋,追问道:“爷爷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来了?”
“他行动不方便。”男人含糊其辞。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地转身,又急匆匆往外走。
安知乐愣在原地,呆呆望着男人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他才低头打开包裹,查看里面的东西。
爷爷给他准备了齐全的风筝材料,剪刀、骨架、风筝线……应有尽有。
还有天蓝色的布。
安知乐掏出折叠好的蓝布,和天空对比颜色。
这块布似乎是爷爷用剩下的材料,布并不完整,上面有明显剪裁过的痕迹。
剪得零零碎碎的,找不到一块可用的完整区域,还得自己后期拼接。
爷爷可能是生病了,老年人总会有一些不算严重的小毛病。
或者只是单纯有其他安排。
安知乐想,他是个好学生,他会制作出一个顶漂亮的风筝,等老师回来验收成果。
*
老师什么时候会来检查好学生的作业?
可能是明天,是下个礼拜,是一个月后。
也可能是永远。
男人离开公园,招了辆出租车往医院赶。
他的爸爸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
闹市区车速不会太快,车主也有按刹车。
可是他的爸爸年纪大了,一点点磕碰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老人当场昏迷,血流如注,染红了他紧紧抱着的蓝布。
老人的脑袋被撞出了问题,男人赶到时,老人正在不停抽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男人痛苦地扑到爸爸的病床前。
他发现老人的嘴在颤抖,似乎要说些什么。
老人口齿不清,说话像吐泡泡。男人费了好大劲,才凑明白老人的意思。
老人说,把布给乐乐。
男人知道乐乐,老人最近回家总是笑呵呵地和他分享,说自己交了个好朋友,在教对方做风筝。
他朝九晚五,陪伴老人的时间太少太少了,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老人那样喜悦的笑容了。
男人应下,抱着布跑回家,把他认为风筝可能会用到的材料全装进袋子里。
布也在袋子里。
男人系好袋子,想了想,又把袋子打开,把布重新翻出来。
他用剪刀把布沾血的地方通通剪掉。他心里急,下手狠,好好一卷布被剪的乱七八糟。
男人相信,爸爸肯定不想让那位小朋友知道自己的状况。
完成老人的委托,男人马不停蹄重回医院。
出租车里,领导的电话像雪片一样,一刻不停。
男人一边道歉,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该怎么平衡单位和医院,该怎么治疗。
这是很麻烦的事,男人奔跑在医院走廊时依旧没想好合适的解决办法。
“爸!”男人推开病房门。
迎接他的是一具被白被单盖住脸的、瘦小的身体。
瞧,现在有万全的办法了。
男人跪在门口,泣不成声。
他没有爸爸了。
*
既然朔越哥说要来帮忙,安知乐便把材料带回家收好,等周末再拿出来和乔朔越一起用。
乔朔越敲开安知乐家房门,嬉皮笑脸地走进来:“小助手来报道啦!”
安知乐早已收干净餐桌,把天蓝色的风筝布平铺在桌面上。
“你要做什么造型的风筝?”乔朔越单手撑脸,好奇的问,“蓝色适合做什么?”
“我不会做太复杂的造型,就……普通款,做蝴蝶形状的吧。”安知乐想了想,说道。
“你不是要飞得高的风筝吗?”乔朔越打趣道,“蝴蝶能飞多高?怎么不做个老鹰款?”
安知乐诚实回答:“我不会,我没学过。”
乔朔越:……
行。
乔朔越按照安知乐的吩咐,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砂纸打磨着风筝骨。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安知乐手上。
安知乐在专心缝布。布料太碎了,他得把它们缝在一块才好使用。
“怎么找了这么一块烂布?”乔朔越提问。
“天蓝色的风筝很少见。或许爷爷那里也没有多余的布料,只好把以前用剩下的布给我了。”安知乐猜测道。
乔朔越扬了扬眉毛,问:“天蓝色的风筝为什么少见?这颜色不好看吗?”
“好看有什么用?”安知乐嘟囔着,“天蓝色,飞到天上,就看不见啦。”
“也是。”乔朔越附和道。
乔朔越顿了两秒,又说:“不过我就喜欢天蓝色。看不见又如何,管他蓝的红的,只要能飞就是好风筝。”
安知乐闻言,偏过脑袋瞥了乔朔越一眼。
乔朔越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笑着逗他:“干活就干活,偷看我干什么?”
安知乐被抓现行,抿着嘴唇,耳根通红地继续低头缝布。
“我也喜欢天蓝色。”安知乐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废话。
乔朔越弯起眉眼,似笑非笑。
做风筝没有ddl,两拖延症孩子停停歇歇,到了傍晚布都没缝好。
乔朔越一手拿针,一手拿线,对着窗户天光艰难地穿孔。
在线即将穿过针孔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地乔朔越手一抖,穿针又一次失败。
乔朔越垂头丧气地看向门口,捏着针打招呼:“阿姨好。”
是安知乐的妈妈回家了。
“朔越过来玩啦。”妈妈礼貌地笑着。
乔朔越发觉安知乐妈妈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她的目光躲闪,似乎不想直视自己的脸。
他知趣地放下针线告辞:“阿姨,乐乐,我该回去了。”
乔朔越离开后,安知乐也不再缝布,开始收拾满桌狼藉。
妈妈坐到乔朔越原先坐的位置上,温和地指了指桌上的布料:“你们在做什么呀?”
“风筝。”安知乐回答。
“哦。”妈妈的尾音拖得很长。
“你和朔越一起做的吗?”妈妈又问。
“对。”安知乐皱了皱眉,疑惑地望着妈妈。
好明显的一句废话。
“也好,也好。”妈妈机械般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安知乐直觉妈妈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他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严肃地问:“妈妈,你心情不好吗?”
“额。”妈妈被问得噎了一下,很快调整好表情,温柔地摸了摸安知乐的头发:“工作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安知乐松了一口气。
妈妈举止自然地帮着安知乐收拾桌面。她拿起乔朔越遗留在桌上的针线,顺手穿好孔。
她给线打好结,目光移向屋门。
门对面住着她的新邻居。
对不起。
她无声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