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 36 猝不及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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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一年半前，月城规划要建一个新港口，毫无悬念，承远集团中标了，半年前，港口终于动工了。
然而现在一切都是停滞的状态，悄无声息的，在这敏感的时间，这个新的在建港口迎来了阶段性停工期。
之前还能看到工人的地方，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只剩下需要值守工地的工人活动在零星各处。
迟诺沿着码头早就绕过了板房，往港口更深处走，那里有一排新建的仓库，铁皮顶，灰白色的墙，门是卷帘式的，都拉着，也没有任何醒目的标识。
其中一扇卷帘门没关严，底下留了一条缝，到人的膝盖。
迟诺不免好奇，便蹲下来，往里看。
仓库里码着十几个木箱，木箱外面没有任何标识。她看不到箱子里装了什么，但其中一只箱子边缘有一小截露出来的布条。
她把手机掏出来，放大来看，却也看不清，她刚想往前钻进去，附近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躲进了旁边仓库外铁皮墙和一堆废弃钢筋之间的缝隙里，钢筋堆得很乱，有几根斜出来，小心翼翼地戳着她的后背。
脚步声从仓库前面经过，她屏住呼吸，听到有人说话，叽里咕噜的，好像从海里泡了很久浮上来一样含着水，让她听不清内容，唯一能辨认的是成年男人的声音。
可能是工人。她这样安慰自己。
她被李长赫骗过来了。
迟妮儿根本不在这个地方，但这个地方始终藏着猫腻。
半个小时前，她收到了许由昌死亡的信息，传信人说他正在跟踪处理许由昌尸体的车辆。
而就在不久前，传信人也来到了这个港口。
迟妮儿不在此处，却有另外的尸体藏在此处。
一个在建工程，是一个很危险却又很安全的埋尸地。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脚步声远去了。
她从缝隙里探出半个头，看到两个人影走向码头方向，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提着工具箱。
她退出钢筋堆，猫着腰绕到仓库背面，背面有一排通风口，最高的离地面大概两米高，她根本看不到，好在旁边有个小门，没人看守，她侧了半个头往里看。
木箱的盖子掀开了几个，她仍然看不清更多细节，木箱旁的人荷枪实弹。
举止有些反常，这个港口在建的同时，也在走不该走的东西。
她退后一步，手机震了一下。
许之隐发来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我在往你发来的位置走。】
迟诺回了两个字：【小心！】
她和许之隐约定在码头的主区域碰面，，那有一个停工的低矮建筑可以隐蔽一下，等到她绕回码头主区域的时候，忽然传来引擎声。
两辆车从主入口开了进来，头一辆她认识，李龙远那辆迈巴赫，后一辆是灰色的越野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李龙远下来的时候，迟诺感觉到自己忘记了呼吸。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只不过整理好的发型被海风吹乱了。
只见他环视整个码头，最后落在仓库的方向，然后转头对李长赫说了句什么。
李长赫点了点头，朝仓库走去。
迟诺缩在塔吊基座后面，角度刚好能看到李长赫的背影。
他走到仓库前面，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一些东西，然后他伸手，推了一下卷帘门的下沿。
卷帘门被他往上推了一段，好让他弯腰钻了进去。
李龙远站在车旁，背着风点了一根烟，刚转过身，海风就把他的火花都吹灭了，不过他也没重新点，只是夹着熄灭了的烟，望着仓库的方向，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迟诺掏出手机，给许之隐发了一条定位：【码头中央塔吊附近。】
她刚按灭屏幕，李长赫从仓库里出来了。他跑向李龙远，凑到李龙远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离得太远，迟诺看不清，也读不出唇语，只能有些干着急。
李龙远重新点了烟，默默听完，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仓库里藏东西了。
【东西你放哪了？】迟诺发信息问许之隐。
许之隐回得很快:
【在我这，放在背包里了。】
她收好手机，往后挪了几步，脚下踢到了一根散落的钢管，钢管滚动起来，撞上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声音空旷的港口里被放大了。
李龙远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塔吊的方向，没有立刻锁定位置，但视线停在了迟诺藏身的那片区域。
迟诺躬着身子，屏住呼吸。
李龙远看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声音了，又转回身，继续往仓库的方向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气，一道黑影从她的余光飘过，李长赫站在李龙远身后不远处，目光朝着她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李长赫撞见她了。
她现在无法判断李长赫的想法，究竟是敌是友，这种情况，一般归为敌。
总之，小心为上。
她退到一座小型的装卸平台后面时，听到了仓库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李龙远的声音顺着风传来了一截：
“……这批货走完，剩下的不用留了……都不知道你们这帮人吃什么干饭的，这个时期还敢走货，不知道上面有人来？”
“……停工了，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另一把声音也传来了。
“……能停工几天？集团的钱是你挣的？这么能烧?”李龙远骂起来了。
就在这时，码头东侧传来一声闷响，紧随其后的是地面上传来的一阵震动。
迟诺抬起头，看到东侧的围挡后面升起了一股灰烟，然后迅速变成了浓黑色，带着刺鼻的气味。
李龙远和李长赫走出来，离迟诺越来越近了。
一分钟不到，码头上的铁皮仓库里发出了一声更大的轰鸣，这一次不光是震动，迟诺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在颤，紧接着是玻璃碎裂、铁皮翻卷的声音，火苗从
仓库的通风口和卷帘门的缝隙里挤出来，火势像滔滔洪水蔓延开来。
迟诺从装卸平台后面跑出来。
李龙远已经拉开车门了，听到身后的爆炸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势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仓库的屋顶已经开始塌陷，铁皮在高温中变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的视线扫过码头，看到了迟诺。
迟诺站在原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李龙远对视了几秒，然后她转身，往港口西侧跑去。
李龙远眉头拧着，脸色极其难看，好像恶鬼上身，拽着李长赫上了自己的车，朝迟诺的方向开去。
火势已经把码头东侧吞没了，黑烟铺天盖地，把头顶那片天遮得严严实实。
迟诺在浓烟的追逐中，跑过一排脚手架，脚手架的铁管被热浪烤得发烫，她经过时手臂蹭到了一根横杆，好像被锯齿动物咬了一般疼。
东侧的入口已经被火封住了，只能往西侧去，西侧的建筑已经建得差不多了。
迟诺跑到一座正在浇筑中的建筑主体时，她停了一下，这栋楼还没封顶，主体结构已经建到五层，四周搭满了脚手架。入口处堆着水泥袋和成捆的钢筋。
她钻进建筑主体内部，外面还包着步，强光透进来已经被过滤了一遍，等光落在里处，已经十分暗淡了。
地上散落着工具和碎砖，她踩上去也不觉得结实。
她马上拿出手机跟许之隐报位置。
身后有脚步声跟了进来。
迟诺往楼梯方向跑。楼梯是水泥浇的，还没有安装扶手，她往上跑了半层，回头看了一眼，看清了来人，就好像在坟地见到真鬼一样。
李龙远站在入口处的光束里，目光锁定住迟诺，没有追上来，而是低下头，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黑色手柄，金属管身。
一把很小的手，枪。
迟诺停下来了。
李龙远抬起了手，朝着楼梯口那根承重柱的方向，开了第一枪。
子弹打进了柱子旁边的水泥地面，碎屑溅起来。
“下来。”平静的语气带着威胁。
在迟诺看来，此刻的李龙远像一个杀手，而他身后的李长赫就是背景板。
迟诺站定了，笃定他不会朝自己开枪。
李龙远又开了一枪，这一次子弹擦着楼梯边缘飞过去，在水泥台阶上打出一个缺口。
迟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墙体。她的手摸到身侧有一根竖着的钢管，是脚手架延伸进来的部分，被她抓牢了。
“你滚蛋。”迟诺骂道。
“小崽子，别以为你是我亲生的我就不敢杀你。”
“你杀我做什么？”
“我是你老子，杀你还需要理由吗？”
又放了一枪。
枪声之后，楼梯下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
许之隐出现在二楼楼板的边缘，身上落满了灰，脸上被铁皮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他的目光快速掠过迟诺的位置，落在李龙远身上。
李龙远也看到了他。
好像两只在进攻状态的猫，都死盯着对方，然后做出下一步动作。
许之隐率先出击，把背上的包扔给迟诺，接着从二楼楼板的边缘翻了下去，落在一楼地面上，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力，然后站直。
他站的位置在迟诺和李龙远中间，而他和李龙远之间，横着许多易燃的建筑材料，让他们有些看不清对方。
“哟，真够热闹啊！你爸死了，你个毛头小子来给他收尸?”李龙远嘲笑道，“当初你爸带着你来找我，真没想到我们会有今天的会面，不过，说实话，你爸那个小公司骨头真硬，是真难啃。”
许之隐盯着他的方向没有回答。
“你亲眼看到的吧？”李龙远继续说，"他去了该去的地方了。"
许之隐依然没有说话。
他站着，肩膀微微绷着，后背对着迟诺的方向。
迟诺看到他在轻轻发颤。
李龙远笑了一下:“胆小鬼。”
他又朝许之隐走近了两步。
“你得精神病了？这么喜欢杀人?”
“精神病?我爱钱爱权，怎么会是精神病?”
“你和我一样。”李龙远说，“你会改变你的想法的，什么血缘至亲，不如钱和名利来得实在，你看李洛，不也还是死了，还有迟妮儿，那么天真嫁给了我，就算出身优渥又如何？守不住财，也没那个命守。”
话刚落音，外面就传来一声更剧烈的爆炸声，整个楼体都震了一下，头顶有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三个人身上，火已经吞了东侧的仓库区，浓烟窜上天空，四处逃窜，空气变得灼热而呛人。
“李长赫！你到底站哪边?”气氛很焦灼，李长赫一直没有出声，迟诺逼迫他做出选择。
“迟诺，你我父女一场，别闹得这么难堪，你看李长赫，不就从了我吗？许由昌的话，你也别信，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给了你东西吗？你真的以为那个东西可以治得了我?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妈妈不是我害死的，害死你妈妈的就是你妈妈自己，还有你。”
然而就在李龙远说话的时候，李长赫不知何时已经拾起一根断钢管，他举起钢管，朝李龙远的手腕砸去。
李龙远感觉到了，他侧了一下身，钢管只擦到了他前臂外侧，但他手里的东西脱了手，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滑进了一堆碎砖里。
李长赫没有停下来，他抡起钢管又砸了一下，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李龙远的肩膀上。李龙远趔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承重柱，发出一声闷响。
“李长赫！“李龙远怒吼出来，“你什么都不要了吗？”
“你死了，就都是我的了，谁要你的施舍。”李长赫答道。
“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李龙远靠在柱子上，喘着粗气，在心里盘算着计划，“从我那天没有去救你开始？”
迟诺从楼梯上下来，站在许之隐旁，和他并肩，李长赫也靠过来，面对着李龙远的方向，火已经烧到了建筑主体外围的脚手架，铁管被烤得通红，有几根已经开始变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李龙远从柱子上直起身来。他的外套肩部被钢管砸过的地方有一块凹陷，往前迈了一步，却又踉跄往后退，讥笑道:“好啊，真好啊，年轻人，有出息，懂得争权夺利，你。”
他指着迟诺:“你，早就想我死了吧，那年你出生，我就应该把你掐死，但是钱没到手，公司也没有，错失了良机啊。”
迟诺颤了眼眸，心中的隐痛绞着她，先前那颗怨恨的种子在此刻迅速向上攀升，占据了迟诺全部的理智。
“你可以代替我死。”
“还有你，我是你爸。”他指着李长赫，“我对你没有生恩，也有育恩吧！”
“你死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恩了。”李长赫对他的恨意很复杂，既不是亲爸，纵然他在童年时期享受过一丝父爱的温情，但不足以稀释后面带来的伤害，尤其是李洛出生之后和知晓自己身世之后。
李龙远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好啊，都来围剿我，今天把我哄来这，就是演这么一出戏?”
“违禁品爆炸是你的报应。”李长赫平静地说，“这是我一个人的计划，跟其他人无关。”
李龙远侧过身，朝那堆碎砖的方向慢慢走了两步，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三个人。
李长赫警觉地抓紧了钢管，许之隐往前挡了半步，把迟诺往身后推了一下。
李龙远在碎砖堆旁边站定，低头扫了一眼地面，弯腰一只手探进碎砖缝隙，摸到了地上的钢管，重新握紧。
他直起身，转过来。
就在这时，外侧的脚手架塌了一角，被火烤了太久的铁管发出尖锐的断裂声，然后整段支架向外侧倾倒，砸在水泥地面上，火星四溅。
热浪扑向四人，炙烤着，再僵持下去，大家都得死。
那声巨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过去了一瞬间。
迟诺感觉到许之隐的手掌按在她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
她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根承重柱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不长不短的距离之外，是还没烧到的西侧小门。
与此同时，李龙远闪出了一道黑影。
他迅猛地扑向许之隐，他在体重上略胜许之隐一筹，扑压过去，许之隐被撞到了墙边，后背撞上发烫的水泥墙上体，发出一声闷响。
李长赫抡起钢管砸过去。
李龙远专注着眼前的许之隐，没有防备后面的暗棍，钢管砸在了他后背，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那跟钢管的顶端抵住了许之隐的腹部。
迟诺从承重柱后面冲出来，许之隐听到她的脚步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双手抓住李龙远的手臂，把那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撞上了边缘的护栏，护栏是新装的，铁管焊接的，没焊接完，不算牢固，许之隐的后背撞上去的时候，焊接点发出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护栏外面是一段水泥坡道，坡道下面是一个深水区，链接着大海，还没有正式启用，但水已经蓄满了。
李龙远站起身，就又迎接了李长赫的一记闷棍，他脑袋受了一击，忽然发起疯来，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趁着李长赫没站稳，他一把拖过李长赫的腰，把李长赫从护栏边扔了下去。
接着李龙远拾起刚才飞出去的手枪，对准了迟诺。
开枪的前一瞬，被飞扑过来的许之隐干扰而射偏了，子弹擦过迟诺的左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此时火势已经蔓延到周围，阻挡在迟诺和许之隐之间，迟诺离门更近，门离火更远，离生门更近。
“迟诺，快跑！”许之隐大喊。
还没等迟诺回话，火烧到了建筑材料上，形成一道火墙，双方都看不见对方了。
迟诺只听到火燃烧的声音，和一些打斗声。
忽然，李龙远穿过火墙，浑身是火，朝快要跑出门的迟诺扑来。
迟诺回过头，却也是这一次回眸，看了一眼许之隐。
许之隐染着火，像还在火烧中的白瓷娃娃，却抱着必碎的决心，牵制住了李龙远，把李龙远重新拖回了火海。
迟诺抱着背包，迈着一双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腿，拼命往西侧方向的门外跑。
悲恸化作热浪包裹着她。
脸上的泪水还没流下来就已经被蒸干了，伸手抹泪，却只能抹上一手灰。
此刻，她痛恨自己流的泪太少，浇不灭吞噬了他的火。
『正文完结 2026.8.18』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 3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