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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他亲眼目睹 ...

  •   chapter 35

      迟诺再次和李长赫联系上,是在吴承蓝死去的第四天。

      晌午,她和许之隐正在收拾行李,收到了李长赫发来的短信。

      上面是一个地址。

      迟诺望着屏幕,愣出了神。

      忽然又一条信息弹出来,接着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我是许由昌。”屏幕那头的人说。

      “你等一下。”迟诺回答道。

      她回头看了许之隐,走到房门口,轻声对许之隐说了个口型:“我出去一趟。”

      许之隐抬起头,直愣愣看她,也对了个口型:“你去哪?”

      迟诺指了指手机。

      许之隐只皱了下眉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低头继续收拾行李。

      他们订了明天的机票,准备飞往首都。

      迟诺踏出了房门,到玄关处,换好了鞋,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到了楼下,她重新拿起手机:“说吧,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许之隐不在你身边吧?”

      “不能让他知道?”

      “最好不要。迟诺,我快死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父亲要死,哪有不让儿子知道的道理?”

      “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他的事,我死了就死了吧,但是我要交给你的东西,你肯定需要。”

      “你安全吗?我怎么相信你?”

      “我不安全,但这通电话安全,没有监听。”许由昌声音沙哑,吸了吸鼻子,听起来他的鼻子不是很通气。

      “我也没想到你会找我。”迟诺的语气尽量淡淡的,让许由昌猜不出意思,“什么样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找许之隐?”

      屏幕那头的许由昌的眼睛忽然被闪了一下,不远处的有块反光片把光反了过来。

      他站在一处边缘上,望向头顶那片灰白蓝混为一体的天,嘴里憋出一句:“我……没脸见他。”

      “这天真浑浊。”这句话他留在了心里,没对迟诺说出口。

      “你说你快死了,却不想见他一面,他不是你亲生儿子吗?”

      “他未必想要见我,何况,我原本也有妻儿,但他们死掉了。”

      “所以这个儿子对你来说不重要?你把他锁在地下室里,又把他卖给吴承蓝,你瞒着妻儿强了许之隐的母亲,确实没脸,你给我这些,是想要赎罪吗?以为这样子下了地府之后就不会下油锅?”迟诺不客气地接了话。

      许由昌握着手机的手在抖,脸色白如死蜡,却没有反驳,他心里始终都明白自己是个自私的人,眼前是几十米高的楼,马上就要往下坠了,只不过现在在他眼前的还不是油锅。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嘴唇颤抖着,气息随着抖动的唇浮动,接着和口水一样咽了回去。

      “我要怎么安全拿到你说的东西?”迟诺又问。

      “这些东西,是你该知道的。”许由昌哽咽了,“你妈妈的死,李龙远和吴承蓝犯罪的证据,还有承远集团违规的证据,都在里面,还有配型手术的事儿,医院那边被销毁的记录,我留了一份复印件。你要是想让他们付出代价,这些能帮你。”

      手机在发烫,烧着迟诺的脸颊,她的太阳穴嗡嗡地疼。

      “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是李龙远的人吗?这些你都有参与吗?”

      问题问出,接着迟诺耳朵传入一声嗤笑,她解读出对面自讽的意味。

      “我也是颗棋子,一个工具,工具当久了,总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些东西我本来是想拿来换命的,但现在也用不上了……”

      “现在为什么不换了?”迟诺问。

      “因为换不了了。”许由昌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混了一种令人难以分辨的复杂的情绪,沉甸甸地从城市的另一端通过讯号传了过来,“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李龙远这个阴森的人手段比我还要恶毒狠辣,你知道吧?吴承蓝死了吧?你应该知道的。也许吴承蓝的归宿就是我的归宿。”

      迟诺没有回答。

      许由昌却继续自嘲:“我的意思是,她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了。李龙远不会留我这个活口,这些东西在我手上也没用,不如给你,还能把李龙远这个杂种拉下泥潭。”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也只是一只路过的蚂蚁,撼动不了大山,何况,你为什么不抱着李龙远一起死呢?”

      “你也挺狠,很有李龙远的风范……”

      “我最讨厌别人这么说,我怎么样,和李龙远这个消失在我生活十几年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迟诺忽然觉得他比先前更加可恨,她向来对这样的人没什么好印象。

      “为什么不直接给许之隐?”她又问了一遍。

      许由昌沉默了很久,再不说话,迟诺都要把电话挂了。
      然后她听到他说:
      “我跟他之间,说什么都晚了,本来就是孽缘孽债。东西给你,你能用得上,就当……就当是我还了一点。”

      想必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虽然没善到哪去,但比起之前,他的态度倒是好一些。

      他没说还什么,但迟诺听懂了。

      “你把地址发我,还有时间,我们会见面吗?”

      “不会,那个东西我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迟诺蹲在楼下的草丛边,伸手扇了扇身旁燥热的灰尘气。

      “我直接告诉你,你去拿,我现在这台手机,发不了短信。”

      “也行。”

      电话挂断,迟诺冲上楼,找到了许之隐,没告诉他许由昌的事情,只是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他马上去做,并把地址告诉了他。

      而迟诺,则要赶往李长赫发来的那个地址。

      时间紧,她要赶在离开月城之前完成这些。

      许由昌说的那个地址,在一个新开发的区域,那片区域原本是一片农田和自建房,现在开发到一半,还有许多未拆的自建房,远远望去,高大的在建楼盘旁边零星插了几栋矮小的自建房,场面看起来有些令人讥笑。

      许之隐撬开了其中一栋自建房门锁。
      闯了进去。

      水泥地,红木家具,乱七八糟摆着,墙上全是黑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杂着烟味和药味。
      裂开的玻璃茶几上摆着几个止咳水药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些已经发黑了,缸边还有一些水渍残留,印在上面,变成了花纹。

      许之隐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鞋柜上。
      鞋柜倒在地上,他走过去,半蹲下来,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钥匙,他拿上钥匙,往楼上走。

      楼梯简陋得很,糊了一层水泥,结满了蜘蛛网,没有扶手,蜘蛛网就当做是扶手了。

      自建房一共有三层,他到了最顶层,有个上锁了的房间,他摸到里面,床底下放着一个小保险箱,保险箱十分原始,钥匙加密码,他打开了。
      是一个牛皮袋,摸起来挺厚实的。
      里面还有一块凸起的小物件,估摸看应该是一个优盘。

      他没有细看,把文件袋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一楼时,他下意识地往楼梯间的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许由昌站在不远处一栋在建楼的楼顶上,十层左右的高度,风把他的花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充了气的鸟。
      许之隐看不清他的脸,但能辨认出那个身形。
      太远了,喊也来不及。
      他看见那个像鸟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像一件好几年前被风吹落的那件衣服一样,从楼顶边缘脱落。

      鸟倏然往下俯冲,落地的过程不过一瞬间,触摸到地面时,发出巨大的一声“砰——”

      许之隐的心也随着声响“砰——”漏跳了一拍。

      由耳边呼呼的风声传来了许由昌死透了的信息。

      许之隐站在原地,手还挨着那个文件袋,紧紧圈在胸前。

      他呆立在原地,只是隔着窗户,看着那个方向,久久之后,呼吸才恢复均匀,心跳慢慢地恢复平静。

      一股隐隐的钝痛从胸腔深处浮上来,像一根深埋在心中的刺冒了个头出来,但温柔体贴地渗透式刺穿每一个角落。

      而后他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他这才恍然大悟,迟诺刚才是去接谁的电话,又是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来办这件事。

      “也算是见了最后一面了,安息吧。”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长久的恨意竟然在这一刻随着死亡消散了。
      他还是没有原谅,只是任由恨意和怨气消散,就像是覆盖在他身上沉重的包袱卸下了,那些成长中所遭受的语言暴力、身体暴力而带来的怨恨痛苦,随着绳索的松开,也悄悄放了他一马,转而沉寂的闷闷睡去。

      许之隐转过身,从一楼的门走出去,关好门,绕到街道的侧面,隔着几棵行道树,看到有人已经围了过去。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动作熟练地拉起警戒线,把围观的人隔开,然后迅速把地上的那个人抬上了车。
      前后不过几分钟。

      面包车关上门,驶离了现场。围观的人还在议论纷纷,但地上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许之隐在阴暗的树影里站了片刻,目睹了全程,许由昌的尸体被搬上车后,一辆出租车恰好在他面前卸客,他迅速拦下了出租车。

      “师傅,跟着那辆黑色面包车。”

      司机是个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了油门,只说:“坐稳了,小伙子。”

      面包车穿过老城区,拐上城际快速路,一路往东南方向开,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零散的厂房,再变成大片空旷的荒地,路牌上出现的路名越来越陌生,有些甚至没有路牌,只有砂石路延伸向远方。
      要往海边去了。

      大约五十分钟后,面包车拐进了一条岔道,岔道尽头是一座正在施工中的港口。

      港口规模还不算特别大,码头上立着几台塔吊,钢筋水泥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围挡上贴着承远集团的标志。

      许之隐让司机在岔道口停了车,付了钱,下车步行。

      他沿着围挡的边缘绕了一段路,找到一处缺口,侧身钻了进去。

      港口的工地上没有太多工人,零星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身影在远处走动。面包车停在码头边缘的一间临时板房前,那两个人把车厢门打开,抬出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许之隐躲在一台塔吊的基座后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他们把包裹抬进板房里。

      过了一会儿,两人空手出来,上了车,驶离了港口。

      板房的门虚掩着,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水拍打岸边的声响。

      许之隐从塔吊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那间板房。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腥气和铁锈的味道。
      他走到门前,停了一下,回望了一下周围,确定安全之后,伸手推开了门。

      板房内部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袋水泥和工具。
      那个长条形的包裹被靠墙放着,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

      许之隐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防水布的边缘,布料黏黏腻腻的,边缘用一条带子束缚住了。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迟诺的号码。

      “喂?”迟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还有呼呼的风声,“找到了吗?”

      “我找到了。”许之隐从板房摸了出来,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半蹲着,查勘着周围的环境,“你那边呢?”

      迟诺也听到了许之隐这边的风声,好似和她这边的风声重合了一般,她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塔吊建筑说:“我也找到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隔着电话,沉默着,内心同样煎熬着,听着风,听着海浪。

      然后迟诺说:“你也在港口吧?你来找我。”

      “好。”许之隐挂了电话,离开了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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