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渡》野驰

34、chapter 34 黄泉路上好

　　chapter 34

　　“别哭了。”迟诺的声音闷在顾欣的肩膀上，“又不是见不到了。”

　　顾欣吸了吸鼻子，用力回抱住迟诺：“你自己说的，以后要来找我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不带他。”

　　迟诺笑了一声，拍拍顾欣的背：“行。”

　　许之隐站在两步开外，背过身去，望着别处，他知道有些告别需要留给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顾欣松开迟诺，抹了抹眼睛：“诺，你多保重，我要去机场了。”

　　“你也是，一个人在外要多注意安全。”迟诺又凑到顾欣的耳边轻轻低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顾欣挥挥手，转身走向巷口停着的那辆车，临上车前，回头冲迟诺喊了一句：“迟诺！你也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然后缩进车里，砰地关上了门。

　　迟诺和许之隐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等到那辆车尾灯渐渐变小，融入夜色里，夜风拂过来，她才吸了吸鼻子，说：“走吧，回去了。”

　　许之隐嗯了一声，跟在她身旁，两人并排往另一个巷口走。

　　他们刚走出巷口，拐上主街，迟诺的脚步猛地顿住。

　　许之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过了几秒，脸色也变了。

　　是吴承蓝。

　　她穿着一套灰色的夏季西装，脚踩着黑色皮鞋，头发却散乱地披着，脸上没有粉饰，眼窝深陷，颧骨突起，和许之隐之前见她时完全判若两人。

　　她靠在黑色的车边，右手夹烟，左手握着一只黑色的手包，眼神空洞地看向眼前的空气。

　　看到迟诺的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突然聚焦起来，冲着迟诺的方向迈步而去。

　　许之隐下意识挡在迟诺面前，却被迟诺拉住了手腕。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看着吴承蓝冲到跟前。

　　随着一声闷响，原本还在吴承蓝手上的黑色手包已然狠狠砸在了迟诺的胸膛，掉落在地上。

　　紧接着吴承蓝右手夹着的烟，在迟诺的T恤上绽放出火花，烧出了几个小洞，火花溅到迟诺的脸上，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你干什么？”许之隐上前，挡在了迟诺和吴承蓝之间。

　　迟诺蕴着怒意，抓住许之隐的手，将他往后一拉，上前抬手，送给吴承蓝一个巴掌。

　　力道不小，吴承蓝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嘴角迅速渗出一丝血迹，耳朵嗡嗡作响。

　　迟诺的手还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你还有脸砸我？”迟诺咬牙切齿，但她很快就明白，这十几年都没来找过她的人，现在却来了，想必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松动，再看吴承蓝现在这憔悴的模样，迟诺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只见吴承蓝的眼睛赤红，泪水七横八竖地躺在她的脸颊上，嘴巴张张合合，面目狰狞，怒看着迟诺，迸出一句嘶哑到几乎辨认不出原音的话：

　　“凭什么…你凭什么还活着？我的李洛没了！他才这么小！他躺在手术台上……我守了他那么多天…他死了…”

　　“你儿子死了，来找我做什么？你儿子死得好！”迟诺压着怒火，表面平静地说，“这句凭什么，应该是我来问你，凭什么你们一手遮天？凭什么我和我妈要阴阳相隔？谁来赔我妈妈的命？要我说，你儿子就该死，不止你儿子该死，李龙远该死，你也该死，你破坏别人家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报应？”

　　“你妈个贱人当然该死，该死的是你，你就该替我儿子去死，凭什么？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我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过上有钱的生活，生了个儿子，儿子却死了。”

　　吴承蓝吼着，这一片向来安静，她的声音在周围回荡。
　　“你才是贱人，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发什么疯？你的形象呢？不要了？平时不是很威风吗？”迟诺冷冷说道。

　　“我发什么疯？我哪有发疯？”吴承蓝说着，却趁着两人不注意，一把扯住迟诺的衣领，把她往黑车的方向走。

　　许之隐要上前拉开她，却被迟诺抬手挡住了，但许之隐还是在背后抓着吴承蓝的头发，时刻控制着她。

　　吴承蓝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她整个人冒着怒气，还在拼尽全力地嘶喊：“你知道我为了李龙远付出了什么吗？我掏心掏肺！我把一切都搭进去了！我从二十岁就跟着他……”

　　“你活该！”迟诺继续刺激她。

　　“迟妮儿死了，你也该死了！凭什么你们死了还能有人惦记？凭什么我的李洛连一句告别都没留给我？”吴承蓝突然疯狂起来，把迟诺摁在地上，掐住她的脖子，“都怪你，都怪你那个贱人妈妈，配型不适应李洛，都是你妈妈害死了我儿子，你把我儿子的命还给我！”

　　“砰——”许之隐从路边的草垛里找到一块小砖头，急忙往吴承蓝头上一敲，一条血痕从她的头上流下来，却没有把她砸晕，手从迟诺的脖子上松开了。

　　“你敢打我？你个许由昌的杂种。”

　　吴承蓝发疯一般朝许之隐扑过去，迟诺马上从地上起来，踹了一脚吴承蓝，许之隐脱身，接过迟诺投来的车钥匙。

　　迟诺大喊：“快，把车开来。”

　　“你还想走？”她说到这里，近乎癫狂扯着迟诺往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拖。

　　许之隐片刻不敢耽误，拿了钥匙就往附近的停车场去。

　　吴承蓝的力气大得惊人，抓着迟诺的衣领不放，嘴里喃喃着：“你跟我走……你跟我走……你得给我的李洛陪葬……”

　　“你疯了，你去找李龙远，你要他赔你儿子，都是他害的。”

　　“都是你们害的，我先杀了你，再杀他，一个都别想跑，你们父女俩黄泉路上好相伴。”

　　简直恶心！谁要跟恶心的人黄泉路上好相伴。

　　迟诺被她拖到了车门边，眼看着吴承蓝用另一只手去拉车门，她猛地抬起膝盖，顶了一下吴承蓝的腹部。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吴承蓝吃痛地松了一瞬的手。

　　就是这一瞬，迟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恰在这时，那辆奔驰车开了过来，迟诺趁这间隙转身就那跑，那是迟妮儿送给她的礼物。

　　车没停稳，迟诺就迅速拉开副驾的门，闪了进去。

　　许之隐挂挡踩油门，车子像发射火箭般蹿了出去。

　　奔驰在前面跑着，在后视镜里，却是吴承蓝冲回自己的黑轿车，紧紧地追了上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冲出街道，拐上了通往近郊的滨河大道，准备上桥。

　　这是承远集团收购的建筑公司承建的路和桥，上个月刚竣工，还在试运行阶段。

　　江水在夜色中翻滚，岸边的路灯星星点点。

　　迟诺坐在副驾驶上，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后视镜里，黑色轿车的车灯越贴越近，几乎要咬上她的车尾。

　　“她疯了。”许之隐说，手紧握着方向盘。

　　“本来就没正常过。”迟诺咬着牙，“踩油门，看能不能甩掉她。”

　　滨河大道在接近大桥时有一段弯道，迟诺在入弯前看了一眼后视镜，黑色轿车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像彻底失控的野兽一样，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她知道吴承蓝是真的不想活了，想把她一起拖进江里。

　　怎么会这么恨？她不知道吴承蓝这些年承受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不管吴承蓝是什么样的结局，都是罪有应得。

　　车身在弯道中向右侧倾斜，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许之隐死死稳住方向盘，贴着道路最左侧的护栏滑过了弯道。

　　上了桥，滑出百来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迟诺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不知从哪条岔道窜出来的深灰色轿车，以极高的速度从侧面直直撞上了吴承蓝刚上桥的黑色轿车。

　　深灰色轿车好似一早就计算好了速度与角度，这一撞，轻轻松松地让黑色轿车失去了方向，金属扭曲的声音刺穿周遭。

　　黑色轿车被撞得旋转了半圈，尾部撞上左侧的护栏，然后整辆车翻了出去，在桥面上翻滚了两圈，最后撞上对向车道的护栏，车头嵌入钢铁之中。

　　引擎盖冒起白烟，继而变成浓烟，燃起一簇鲜红的火焰。

　　迟诺的车已经驶离了撞击点近百米，身后传来了巨响。

　　撞向吴承蓝的那辆深灰色轿车却没什么大碍，看样子，车头是碎了，掉了个架子上下晃荡，整辆车却仍能奔向迟诺，并超过了迟诺所在的车。

　　迟诺望向窗外，瞥见了司机的侧脸，心一惊，和刚才饭局上留在她脑中的印象重合了。

　　许之隐瞥见了那团火，他阴沉着脸，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的路，手握住方向盘，一句话都不说。

　　安静了很久，许之隐终于开口，平静如水：“我们要报警吗？”

　　“也许李龙远会知道怎么做。”

　　迟诺这样说，也就把吴承蓝进一步推向了死亡境地，那辆深灰色的车先是撞向吴承蓝，而后超了迟诺的车扬长而去，无不是在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

　　“也对。”许之隐将车子拐了个方向。

　　车子下了桥，拐入另一条街道，驶向家的方向。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讲话，车停在楼下时，许之隐熄了火，两个人都没有立刻下车。

　　迟诺靠着椅背，望着前挡风玻璃外的夜空，她很久没有凝望过夜空了，今夜露了几颗几颗星星，悬在深蓝的天幕上，像钻石。

　　“许之隐。”她开口。

　　“嗯，我在。”

　　“她死了，对吗？”一条生命消逝在迟诺跟前，前一分钟还在诅咒对方该死，下几分钟，对方就死了，她不免受到些冲击，“明天也不会有新闻报道。”

　　许之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淡地说：“……也许吧，那辆车翻了，烧起来了，我们都看到了。”

　　对于外人的事，许之隐一向冷漠，此刻也不例外，迟诺从他的眼里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迟诺轻叹了一口气，车内又陷入了寂静。

　　而另一边，吴良给李龙远打去了电话，根据他们的暗号，响十秒，即代表事情成功，李长赫打了另一个电话，去收拾事故现场。

　　“这样做真的好吗？”李长赫问。

　　“你问我？”李龙远对他的态度感觉到诧异，“你对她的感情这么深？”

　　“是我多嘴了，我去安排。”

　　李长赫转身离开，拐入暗处，点燃一根烟，偷偷抹去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