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渡》野驰

31、chapter 31 她要李长赫

　　chapter 31

　　迟诺问过周律师，不过律师对此并不知道全部实情，死亡证明倒是有，这整件事情的流程诡异的很，手续齐全，硬是找不到尸骨。

　　李龙远甚至安排人在殡仪馆摆了一个空的骨灰盒。

　　然而说到迟妮儿，李长赫却哽咽了：“迟诺，你是不是觉得我从小就娇生惯养，被李龙远宠爱？”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实情，但还没说多少，眼眶却先红了：“你妈妈的事情，我会尽力帮你的。”

　　“什么意思？”迟诺耐着性子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你想说什么也可以说，不管怎么说，咱俩也算有血缘关系。”

　　“没有。”

　　“什么？什么没有？”

　　“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李长赫别过脸去，不敢看迟诺，“我不是李龙远亲生的。”

　　迟诺眼神定住，脑子里在处理这一冲击，仍然是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不是李龙远亲生的？那…那这些年，你们算什么？”

　　究竟算什么？李龙远护着吴承蓝母子，和迟妮儿离婚，就连集团名称也有两个人的名字。

　　“李洛才是李龙远的亲儿子。”李长赫的脸被迟诺转过来，“你很意外吧，这些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龙远知道吗？”

　　“我想他是知道的。”

　　迟诺憋了一股气，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更加烦闷。

　　“他能忍？”

　　“他得感谢吴承蓝吧，吴承蓝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迟诺忽然明白了，李长赫来找自己，是想找一个同盟，找一个靠山。

　　“当年吴承蓝是真的怀了李龙远的孩子，但是那个孩子死了，我是那个替身，也许是命运的捉弄，我和那个孩子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都在同一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李龙远都没怀疑过，直到李洛生病。”

　　还有这样一段历史，迟诺轻叹了一口气。

　　“多久了？”

　　“具体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不清楚，但他知道之后，表面上什么都没变，背地里盯我盯得更紧了，他这个人，越是在意的东西，越要掌控在手里，哪怕是一颗废棋，他也不会轻易丢掉。”

　　“吴承蓝呢？她没有帮你？”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你妈妈的后事，我没有知晓太多，但我说到做到，会尽力帮你，迟诺，我想站在你这边。”

　　迟诺眉头微微拧着，眼底有些疲惫，她把问题换了一个方向：

　　“许由昌呢？他现在什么处境？”

　　“不太好。他得罪了李龙远，两边都不讨好。吴承蓝把他当弃子了，李龙远那边也不会放过他。”

　　迟诺想到许之隐那个所谓的生理学父亲，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上次为什么不告诉我许之隐的事？”

　　“我有私心。”李长赫望着迟诺的眼睛，尽是坦诚，但也敛了些隐私，“我不希望你跟他走太近。许由昌是李龙远的人，许之隐再怎么样也脱不开许由昌这层关系。你靠近他，就是靠近风暴中心。”

　　“你真搞笑。”迟诺听完嗤笑一声，直觉告诉她，绝对不会是这样简单的理由，“难道靠近你就有好果子吃了吗？难道我什么都不做，李龙远和吴承蓝就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吴承蓝把许之隐送来别墅，不就是以为我们会因为天台的事情心生厌恶，两看相厌，他们真是傲慢自大又无礼。”

　　迟诺的话说得太重，她指责着李龙远和吴承蓝，丝毫不想顾及李长赫的心情，光是迟妮儿的逝世就让她够难受了，她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要顾虑重重。

　　一时之间，安静的气氛在车里弥漫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长赫握着方向盘，给不出任何反应，脸上平静得毫无波澜，迟诺无法从他的神情中解读出什么。

　　如今迟妮儿死了，迟诺猜想，吴承蓝的心松了一半，许之隐把那天来之前去找吴承蓝的事情和她说了，她心里大概也有了答案，只要她还在一天，定时炸弹就时刻在，但前几日，顾欣给她带来的那条讯息，也让她重新定位了吴承蓝。

　　承远集团这艘大船要沉了，但往下沉的时间也不会太短，盘根错节在月城这么多年，关系网不是说打净就能打净的。她想到了许由昌，他的手上有许多证据，这个炸弹随时都会炸，何况这个炸弹和自己比起来，李龙远和吴承蓝更加惧怕。

　　如果她能够为承远集团沉船一事添砖加瓦就好了，也算是为迟妮儿报仇了。

　　迟诺清楚，吴承蓝和自己家算是个人恩怨，属于私仇。

　　她不知道吴承蓝是什么时候恨上迟妮儿的，也许恨的不是这个人，恨的是，自己要费劲得到的东西，迟妮儿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至于李龙远，这一位更是对她和母亲恨之入骨。

　　她想到这，心里未免憋屈。

　　“你爸妈关系好吗？”她打破了沉默。

　　李长赫转过头，态度倒是很认真：“在我面前挺好的。迟诺，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帮你。”

　　“那帮我找到我妈妈的尸骨。”迟诺没有丝毫的犹豫，“还有，帮我查一下你爸妈之间的利益关系吧。”

　　“我答应你。”李长赫说。

　　迟诺看着他的眼睛，分辨不出里面有没有迟疑。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她一直都是孤军奋战，被动等待，被动受害。

　　她很难不往坏的地方想，又那么刚好，许由昌的别墅在自己家附近，又那么刚好，李龙远在医院和自己重逢，又那么刚好，许由昌做事不干净被别人找上门威胁。

　　而吴承蓝把许之隐当作一枚活动棋安插在自己身边，难道吴承蓝没有和李龙远通过气对齐信息？

　　还是说许由昌有所隐瞒？

　　亦或是，迟妮儿手上真的有承远集团的把柄？

　　李长赫呢？他跟她有一样的处境，同是被李龙远盯住的人，但这不代表她就该把他当成盟友，同病相怜的人，未必能同舟共济。

　　她搞不清楚李长赫在李龙远心中的定位。

　　“李洛是不是快死了？他死了，吴承蓝会疯吧？”迟诺问，“你说，吴承蓝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

　　“怎么了？你想杀了他们吗？”

　　“怎么听起来，你舍不得？”

　　李长赫看向窗外，眼底泛起淡淡惆怅：“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要是舍不得，也没事，大不了我和他们同归于尽。”

　　“为了这种人死掉，值得吗？”

　　“不值得。”迟诺心里想，却没有说出口。

　　“我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李长赫说，“但我回去，还是要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你知道很多吧，你还是有所保留的，我知道。”迟诺戳破了他，“你说你要站在我这边，却没有将全部实情告知我，我不太明白你。”

　　“我需要你，但是整件事情又太危险了，我们随时都会死。”

　　“一直被动下去，就不会死了吗？还是说你舍不得承远集团的家产？”

　　李长赫沉默了，迟诺想来，自己是说中了一部分：“你也很想李龙远死吧？他这个人，不正常的话，应该不只是装监控那么简单了，他还逼迫你做了什么？”

　　“你养过宠物吗？我就是他们的宠物，所以无所谓血缘，只要能够让他们表面看起来体面，能够维持承远集团，维持这个家的运转，李洛也是一样，但我和李洛唯一不同的是，血缘。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同父异母弟弟，心里是不是轻松了许多？”

　　“没什么感觉。”迟诺坦言，“第一次见你是在汉堡店，那时候只觉得你眼熟，并没有多想。”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是我的…姐姐？我能叫你一声姐姐吗？”

　　“我妈妈只有我这一个孩子。”迟诺一口回绝了，她感觉李长赫像个粘手又粘喉的糕点，实在是不想听到他喊这个称呼。

　　李长赫有些失落，头微微垂下，如鲠在喉：“那我喊你迟诺，总不会介意了吧。”

　　“那你现在算不算丧家之犬？你是不是嗅到了承远集团要出事？”迟诺不想在那些话题多做停留，便马上转了话风。

　　“我没有权限过问集团的事，但因为一些原因，我有消息来源的渠道。”

　　迟诺不用多问，便知道是什么渠道，承远集团涉及的产业，很难不会接触一些灰色地带，她往深了想，不免升起一阵反感。

　　“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怕脏手？”

　　“我还小，刚成年，不方便。”

　　“我就方便？”

　　“迟妮儿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吗？当年离婚之后，她还能活这么久，我以为她有什么能耐呢。”

　　“她要是真的有什么，就不会活那么久了，我也不会活得那么久。”

　　“也不一定。”

　　“你还是先帮我把尸骨找出来吧，看看你的诚意。”

　　“迟诺，再找找吧，或许有证据呢？”

　　“你不如去找许由昌。”

　　“他，我也会找，但会打草惊蛇。”

　　迟诺心领神会，却在心底里嘲讽李长赫，竟然想拿一些证据去威胁李龙远，以谋取利益，这样的伎俩自己一眼就戳破了，更何况是李龙远。

　　她瞬间想要离开这个笨人了。

　　“你会帮我的是吗？迟诺。”

　　迟诺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今天的拉扯，并没有改善李长赫在她心中的形象，她对李长赫不抱希望，这样不真诚的人，今天说要来和自己同盟，明天就有可能反水，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又顿住了，回头留了一句：“……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还有，如果你真的能帮我找到尸骨，咱们再谈。”
　　不等李长赫回话，她就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

　　回到家，把烦人的一切锁在门外，耳朵归于宁静。

　　她掏出手机，点开许之隐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那张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她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一会儿，最终退出了界面。

　　肚子在这时候咕咕叫起来，她想起前几天吃过的云吞，想再去尝一尝，财产的事宜处理到现在，大半天过去了，她颗米未进，也要去找点吃的了，前几日许之隐送来的东西还安静地躺在冰箱里，她没有动的欲望，心情烦闷的时候，做的东西会很难吃。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穿好鞋子，拿上钥匙，打算出门。

　　门一开，一堵墙似的人站在门口。

　　她抬眸望向来人，来人举着打包好的两大盒云吞，嘴里叼了根棒棒糖，一脸错愕，却又马上收敛起惊讶的神情变而温和，直愣愣地看着她。

　　香喷喷的云吞汤汁味从打包盒里窜出来，窜上她的心头，那一瞬间，她的心啪嗒一下，松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