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渡》野驰

30、chapter 30 她得到了一

　　chapter 30

　　迟诺和律师约在了律所。

　　律师姓周，是迟妮儿多年的朋友，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迟诺坐在他对面，点了两杯冰美式，听他把那些条款和产权归属一一解释完。

　　她脑子嗡嗡的，虽说她知道迟妮儿这些年捣鼓了不少投资，但这一通听下来，实在是感慨迟妮儿的投资头脑，可惜了身体不好，没能继续发挥她的才智。

　　“迟女士这些年做了不少投资，收益都还算不错，风险比较高的那部分已经撤掉了，还剩下一部分稳健型放着吃收益，这部分也是归属于你了。资产和现金流部分，百分之二十放在信托，规定是三十岁之后可以自由支配，其余百分之八十分散在国内外银行账户，以定活期以及投资的形式存在，不动产这一块，她也提前替你打点好了….”

　　周律师交代完这些后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从公文包里拿出几样东西，摆在迟诺面前：“还有一件事，她买了一辆车，说是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车钥匙在我这儿。”周律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绒布袋，推到她面前。

　　她拿起绒布袋，拉开抽绳，一枚银色边缘黑色心的钥匙静静躺在里面，眼眸微颤，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得到人生中第一辆车。

　　钥匙上的奔驰标映在迟诺眼中，思忖半分，她说：“她有说什么吗？关于这辆车。”

　　钥匙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轻吻着她。

　　她看着钥匙发呆，喉咙里闷闷的，好像外面的热气冲了进来，堵在她的心门上。

　　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小卡片，递到迟诺跟前。

　　那是一张迟妮儿手写的卡片，字迹有些虚，但仍然透着一股秀气，迟诺细细看来：

　　【诺，这是一个惊喜。我相信你一定能拿到驾照，以后想去哪就去哪，别回头。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祝你在你的人生里肆意奔驰！——永远进行时爱你的妈妈，迟妮儿】

　　迟诺把卡片折好，放进了工装马甲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肆意奔驰？

　　迟妮儿到底为自己谋划了多远？

　　她轻轻摩挲着钥匙边缘，像是怕钥匙碎在自己手上那样，呵护着，脑子里想起迟妮儿以前总念叨：“等你拿了驾照，妈给你买辆车。”

　　而她当时总以为迟妮儿在开玩笑，也打趣地回道：“行，那我带你去兜风。”

　　迟妮儿离不开月城，她是知道的，迟妮儿下不定那个决心，活在回忆里，哪怕痛苦，也贪恋那一点幸福，这样的人却知道她是一定会离开的。
　　财产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她从律所出来，

　　她掏出手机，找到赵珑的对话框：

　　【教练你好，请问最近可以预约时间学车吗？】

　　信息发出去，迟诺没想着对方会立刻回，暑假是学车高峰期，赵珑说不定在忙，这样想着，她打开了叫车平台，叫了一辆车，准备回家。

　　迟诺眯着眼睛抬头看天，几乎看不见云层，天是大海，只有一望无际的蓝，积压在她心中的郁闷散了大半。

　　车很快到了，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手机也同时在兜里震动起来。

　　安顿好自个后，她开始查看信息：

　　【抱歉，这几天身体抱恙，后天开始复工，我可以优先预约你的，后天你有空吗？】

　　窗外的景色在她眼里匆匆掠过，她回过神，在屏幕上打下：

　　【可以，后天晚上可以吗？】

　　对面回得也很快：

　　【可以。】

　　【你是过了科目一和科目二吗？】

　　迟诺回想起了那一天，险过科目二的那一天，也是她出事故的时候。

　　【对的。】

　　对方态度很好：【好的，等具体的时间安排出来了之后提前通知你。】

　　迟诺也很有礼貌地回复：【好的。】

　　她把手机收好，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未免有些难过，天大地大，忽然没了容身之处。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她下了车，余光忽然瞥见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停在大门侧边，车旁站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后备箱上，点了一根烟。

　　她看清楚来人后，猛地脚步一顿。

　　李长赫也在这时抬起了头，看见她，站直了身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迟诺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径直往楼里走，还没走进小区门口，她就感觉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迟诺。”李长赫的声音有些着急。

　　自从恢复了记忆，她对李长赫的立场便持着怀疑态度，一个半道的私生子，又是那么巧，被自己撞见，越想越蹊跷，现在李长赫来找自己，没准也是受了谁的旨意。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回过头，甩开李长赫的手，语气冷淡：“有事？”

　　李长赫的手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他嘴唇动了动，半晌只挤出一句：“我找你好几天了。”

　　“找我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

　　迟诺倒是没什么和他聊的，但既然来了，她也想探探李长赫的口风，摸清李龙远的动向，何况，自己母亲的尸骨还不知道被安葬在何处。

　　“聊什么？”迟诺双手抱臂，警惕地看他，“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好聊的。”

　　李长赫看着她这副和先前不一样的态度，有些急了，把还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碾灭，往她跟前迈了半步：“别墅里我跟你说的那些，你都还记得吧？”

　　“记得。但那不代表我有义务陪你聊。”

　　迟诺看出来，越是这样，李长赫越着急，能套出的信息便越多。

　　“迟诺。”

　　“你让开，我要回家了。”

　　迟诺抬腿要走，李长赫忽然伸手挡在她面前，声音低低的，带了些恳切：“别走，好吗？”

　　她叹了口气，回眸望了一眼李长赫那双哀求的眼睛，放下抱着的双臂，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能去你家聊吗？”李长赫环视了四周，有些警备。

　　“不能。”迟诺一口回绝了，家是私密的地方，哪能随随便便让别人进。

　　她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去你车上聊，方便吗？”

　　李长赫拉住她的手，犹豫了一会儿：“你不怕我装了监听？”

　　“呵！你还真是李龙远的好儿子，一个长期被监听的人主动装监听，也不是稀奇的事儿，但我不怕，我要是怕的话，现在还在别墅里待着呢，噢，说到那套别墅，本来就是我妈妈的，我住在那，天经地义。”

　　“我不是，我没装，我只是问问。”李长赫奄奄的，“我不会装那玩意，恶心，你放心好了，这车是我找外地的朋友租的，他刚提的车。”

　　迟诺瞟了李长赫一眼，转身迈腿：“那车上聊。”

　　见她肯留下，李长赫松了一口气，快步跟上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迟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音响是关着的，引擎也没有发动，整个车厢像一个密封的盒子，把外面那些暑气和烟火的吵闹通通隔绝了。

　　李长赫从另一边上了车，却没有立刻开口。

　　迟诺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他，目光平直，话语长驱直入：“李龙远让你来的？”

　　“不是。”李长赫摇头，“他不知道我来找你。”

　　“那你来干什么？”

　　周旋半天，还是没聊到点子上。

　　良久，李长赫的沉默让迟诺坐不住了，敏锐地察觉到李长赫的犹豫，如果不激一把，或许得等到猴年马月才会开口，便伸手去拉车门把手：“不说话我走了。”

　　“别！求你了，陪我待一会儿。”李长赫猛地探过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背，同时，迟诺感受到他湿润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顿时有些烦闷，李长赫到底在干什么？

　　迟诺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按住的手，又抬眼看他，白了他一眼。

　　李长赫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了似的，迅速收回了手，正回身子，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好像还没熟悉到要互相陪伴的程度吧？如果不是许之隐那件事，我们也不会有现在这样深的交集，何况你与我的身份，更不应该在同一辆车上坐着。”

　　“你是不是想把我掐死？”

　　“为你这种人坐牢，值得吗？”

　　李长赫抿着嘴唇，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上次见面，我没有把全部实情告诉你，是我不对。”

　　“你是说许之隐的事？”

　　李长赫默认了。

　　迟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前挡风玻璃外的蒸气腾腾，车内开了空调，体感倒是凉快了起来：“就算你和我有血缘关系，我们也没有必要经常联系。上次在考场外面，谢谢你帮我解围。那顿饭的事我一直记着，天台上的经过我也想起来了，你为我挨过一遭，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无条件信任你。”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

　　“你上次隐瞒许之隐的事，说明你也有自己的打算，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对我有所隐瞒的人？”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告诉我？然后呢？获取的信任？让我帮你做事？我身上有什么可以让你利用的？”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糟糕，我只是觉得有一个人可以并肩，这种感觉很好。”

　　这句话，任凭迟诺怎么分析，都觉得奇怪，然而还没等她继续深思，李长赫又继续说了。

　　“我知道李洛的事，他病了，需要配型，你妈妈的手术，不是普通的手术，李龙远借那个机会做了配型。他在这家医院有股份，能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迟诺一下子松了，她长久的猜测，在此刻终于落了地。

　　她早就猜到了。许之隐跟她说过，但此刻从李长赫嘴里听到，除了松懈了一下，心头更是像被人捶了重重的一拳，闷得紧。

　　“配型成功了吗？”

　　“成功了。但李洛术后排异很严重，情况不太好。这阵子，我妈都在医院里陪他，集团那边的事务都不管里，李洛他….他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几天。”

　　迟诺说不出安慰的话，也不想安慰，甚至在想，这些报应为什么不能直接在李龙远身上显应。

　　“那你怎么想？那是你弟弟。”也是迟诺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她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弟弟一点感情都没有，就像是路人，这样陌生的关系竟然是血缘，“你知道这是违法的事吧？擅自配型，伪造手术记录。”

　　“李龙远是月城的天，别说在外面干了什么，就是在家里，他违法的事，没少干，正常人谁会在自己家里到处装监控？连厕所都不放过。”

　　沉默许久，迟诺开口道：“李长赫，我妈妈的后事，李龙远是怎么处理的？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