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渡》野驰

28、chapter 28 时隔许久的

　　chapter 28

　　萨摩耶隔在两人之间，空气瞬间稀薄起来，它马上钻到桌子底下去了，顾欣趁着狗走了，紧贴着过去，用力地一把抱住迟诺。

　　迟诺也用力回抱顾欣。

　　“对不起，这几个月让你担心了。想吃什么？我请客。”

　　“可不得你请客。”顾欣的眼睛红了，语气十分委屈，“你得请十回！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天地良心！我一看到你的信息就联系你了。”迟诺拭去顾欣眼角的泪，“对不起，这几个月我过得很混乱。”

　　“你好就行。”顾欣吸吸鼻子，把委屈和想念咽了下去。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迟诺说，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的，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阶段性的朋友为多，以至于她潜意识里总认为人与人的关系很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开了。

　　她低估了顾欣对自己的感情。

　　“我是真的把你当真心朋友的。”

　　“我也是。”迟诺的眼神里满是真诚。

　　“迟诺，我不打算在国内上学了。”顾欣眨巴着她的大眼睛，对迟诺说，“我爸妈计划把我送出国。”

　　“去哪？”

　　“澳洲吧。”

　　“怎么想出去？”

　　“滑档了，没上喜欢的学校，又不想再来一年，这么说可能有点任性。”

　　迟诺拍拍顾欣的肩膀：“人生苦短，就选自己喜欢的呗，有那个条件。”

　　“你呢？有什么打算？复读吗？”

　　“可能跟你一样，出国吧。”

　　“打算去哪？”

　　迟诺的心一沉，其实她还没想好去哪，心里有些乱。

　　“还不知道。”

　　她又问顾欣：“你怎么不问我这几个月去哪了？”

　　顾欣叹了一口气：“本来很想问的，但是见到你的时候，就啥也不想了，你人好好活着就行。”

　　这话听得迟诺眼眶一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顾欣瞬间笑了：“我要巴斯克芝士！还有抹茶千层，外加一杯柠檬水。”

　　迟诺走下楼，再次下单，顺便把她刚刚点的黑森林和柠檬水拿了上来，放到顾欣面前，自己坐在了顾欣的对面。

　　“先吃这个蛋糕吧，我刚刚点的，柠檬水也是。”

　　“心有灵犀啊迟诺。”

　　迟诺冲顾欣挑了一下眉：“来吧，开吃！”

　　黑森林是她俩都爱吃的，月城一中附近也有一家咖啡店，她们有时候会在休息日去那写作业，也要点上一份黑森林。

　　“这家黑森林没咱学校附近那家好吃。”顾欣低声吐槽道。

　　迟诺挖了一小勺蛋糕的边缘，送进了嘴里，回头看看周围，然后低下头，靠近顾欣，悄声说：“我也觉得。”

　　“怎么感觉咱俩好像在讲别人坏话一样？”

　　“好像是有点，那还说吗？”

　　“不说了。”迟诺想了想，眼珠子碌碌转，“在这里不说。”

　　顾欣噗嗤一笑，桌子上的叫号器同时在这会儿响了，她放下勺子，拿起叫号器，说：“你先吃，我去拿。”

　　她给迟诺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就登登登冲下楼，然后过了一两分钟，又登登登风风火火冲上来。

　　“试试这两个蛋糕如何。”

　　“会不会太腻了，你打包一个回去呗。”

　　“不打包了，咱一起吃，我跟你都多久没一起吃东西了，再说了，我离开了月城，以后也不一定还回不回来了。”顾欣边说，边把巴斯克往迟诺那边推，
　　“喏，你最爱的巴斯克。”

　　迟诺拿起勺子，轻轻挖了一勺，入口即化，连连点头，手指指着蛋糕：“快试试这个，这个真不错。”

　　顾欣也拿起勺子，挖了一角放入口中，紧接着竖起了大拇指：“诚不欺我。”

　　两人好像两只猫猛猛干饭，萨摩耶在底下躺着，时不时蹭蹭两人的裤腿。

　　“你说咱俩以后可能会在国外遇到吗？”

　　“怎么着？过完今天你又不想联系我了？”顾欣紧张地问道。

　　“那不是。”

　　“看缘分呗，或许咱俩都有了新生活。”顾欣有些失落，但也在找补。

　　“这几个月班里还好吗？”

　　“挺好的，咱班里有上清北的呢。”

　　“几个啊？”

　　“两个，年级第一第二。”

　　“她也是得偿所愿了。”

　　“你考了也能上。”

　　迟诺差些呛到：“你对我的滤镜也太厚重了吧。”

　　“在我心中，你就是第一！”

　　迟诺的脸都要被顾欣说红了，不过不是害羞，而是感觉到羞耻。

　　在别墅的时候，她做了今年高考真题，找人评了分，清北够不上，但其他的院校倒是有机会。

　　但可惜了。

　　她也想换个环境。

　　“你说咱出去了会好吗？”迟诺突然问。

　　“谁知道呀？去了才知道，有人不好，有人好，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自己觉得好才是好。”

　　“也对，别人说了不算，对了，你出去之后，还回来吗？”

　　“看我爸妈吧。”顾欣放下勺子，坐到迟诺身边，凑到她耳朵旁，“月城要变天了。”

　　迟诺一惊：“什么变天？”

　　“上面来人了，承远集团你知道吧？”

　　“知道。”

　　“算了，这不能多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所以你家是要跑路？”

　　“嘿你这迟诺。”

　　“我家是正派。”

　　“哦哦哦。”迟诺点头如捣蒜，“那反派是？承远集团？”

　　顾欣竖了根手指在嘴唇前：“这可不兴说。”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没错。”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么信任我？”

　　“对你没什么好瞒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月城流言四起，讨论度也不低呢。”

　　迟诺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蛋糕，放入口中，嘴里嚼动着，眼睛却不经意望向窗外，流露出些许惆怅。

　　“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看情况吧。”顾欣也挖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漫不经心，“好像一切都变得太快了，一开始，出国也不是我的目标，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今天了。”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今天了。

　　这句话盘旋在迟诺的耳旁，也是迟诺心中所想的。

　　她躺了几个月，一睁开眼，高考已经结束了，一场准备了十二年的考试，因为一场事故，没考成。

　　连仅剩的亲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的心境也变了，好像死过一回，就换了一个人。

　　“你最近在学车？”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忽而低迷，迟诺转了话题。

　　“可快别说了，我快晒成黑糖了。”顾欣说着便拉开了防晒衣，露出黑乎乎的手臂，手臂和胳膊上面有几块褪了皮的地方。

　　“怎么这么严重？”

　　“前几天去得急，又练得久，回去想抢救都来不及了。”

　　“你的教练是哪位啊？”

　　“叫吴良。我看他确实没什么良心。”

　　最后一块蛋糕下肚，桌面上只剩下三个空碟子和两杯喝了大半的柠檬汁水，桌底下的萨摩耶爬了起来，钻到两人的对面去，笨拙地挪过身，稳稳坐在了皮椅上，咧着嘴，哈哈着对她俩笑。

　　“狗都比他有良心。”

　　客源集中在一楼，二楼只有迟诺和顾欣还有狗这一桌相谈甚欢，其余的零散坐着一两个顾客，坐在遥远的另一端，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也学车了，和你同一所驾校。”迟诺忽然淡淡地说道，“刚刚看你发给我的照片，我认出来了。”

　　“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报的驾校？”听到同一个驾校时顾欣很是高兴，但转头一想，自己却错过迟诺许多东西，又倏尔陷入了失落里。

　　捕捉到顾欣的低情绪，迟诺愧疚道：“抱歉啊顾欣，没和你说是因为我报名的时候是在寒假，那会儿还没高考呢，我觉得说了之后会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是我预想了结果，或许会听到为什么不等高考之后再去报考的疑问，我不想听到，所以干脆谁都没说。”

　　“你谁都没说？”

　　“之前是的。”

　　“现在还有谁知道？”

　　“另一个朋友。”

　　“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看来不是汉堡店那个帅哥。”

　　“汉堡店哪个帅哥？”迟诺刚问出口，脑海里突然想起来之前模拟考考场附近的汉堡店，想起来李长赫，“噢，他呀，不是他，你觉得他帅？”

　　“在月城来说至少是的，月城的帅哥少得可怜，连养眼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好吧，没我认识的那个帅。”

　　“迟诺，你那个朋友最好美若天仙。”

　　“那又不至于，谁敢碰瓷天仙啊！”迟诺把桌上的柠檬汁水移到自己跟前，猛地喝了一大口，差点把自己呛到。

　　“怎么了？心虚了？我能认识认识吗？”顾欣凑过去，眨巴着眼睛看着迟诺，打趣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迟诺！你竟然瞒着我跟帅哥交往！”

　　“你先打住，先打住，我没有和他交往，我只是在某一天，看在他可怜的份上，让他留宿在我家而已。”

　　“不行，你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了！”

　　“可以呀，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他知道你。”

　　“什么！好你个迟诺！重色轻友！知道和他说起我，你却拖到现在才和我说他！”然而下一秒，顾欣脸色一变，一把摁住迟诺：“不过，下次再见吧，我现在得走了。”

　　“啊？”迟诺愣住，“我还没请你吃饭呢。”

　　“下次一定。今天有事，噢对了，过几天我就要离开月城了，先去旅游，然后出国。”

　　“我们刚见面。”这次换迟诺舍不得了。

　　“诺，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顾欣想在迟诺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一下，但又想到这对于迟诺的好友界限来说有点超纲了，便凑过身，用力抱了抱她，“我们还会再见的。”

　　“能在离开之前见你一次，已经很幸福了。”顾欣眼眶渗出些红。

　　迟诺眼眸微微一颤，她没想到顾欣会如此挂念自己，也会以热烈的拥抱。

　　“又不是不联系的，整这么伤感。”迟诺嘟囔道。

　　“见面难嘛！”

　　“那你的驾照怎么办？”

　　“这几天多练练，还有科目三四没考，要是没考过，下次有机会回国了再考！国内考不过，那就出国之后再考。”

　　“那我们可以在驾校见面吗？”

　　“估计难。吴良教练很变态。”

　　两人分开彼此，又还拉着对方的手，在浓烈的夏日说着分别的话。

　　总是匆匆，还没有建立攀顶就要离开，迟诺的世界不停地失去，同时也在得到，然后又失去，在她的轨迹中停留一阵子，留下一些珍贵的或好或坏的宝藏，接着淡去。

　　这让迟诺很难受，但理智会在她崩溃前垒一层冰墙，时至今日，她心中的冰墙已然十分厚重了。

　　“会再见面的，顾欣。”迟诺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试图瓦解将要分别时的不舍与怅惘。

　　“当然。我们会再见的，以大人的身份。”

　　顾欣和迟诺道别，连狗也一起道别了。

　　此刻萨摩耶趴在皮椅上，耷拉着脑袋，没了方才的活泼生气。

　　“嘿，小狗，下次有缘再见咯。”

　　萨摩耶发出呜呜的呜咽声，一脸委屈地别过头去，不搭理顾欣，却又在顾欣转向楼梯时，猛然回头，坐起来，看一眼迟诺又看一眼顾欣。

　　迟诺站起，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汁水，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越过桌面上的空碟子空杯，伸手摸了摸萨摩耶的脑袋：“小耶，有缘再见咯。”

　　继而转头喊住顾欣：“顾欣，等等我，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