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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她回家了 ...

  •   chapter 26

      七月底,暑气正盛。

      迟诺回到旧城区已经是大中午了,烈日高悬。

      从出租车上下来,厚重的热气猛烈地扑向她,又闷又烫。

      鞋底薄,踩在地上好像下了油锅一样烫,她三步并作两步,飞一般跑起来。

      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没听见熟悉的招呼声,她往保安亭斜了一眼,发现里头的保安换了,换了一个更年轻的。

      来不及多想,她匆匆往家里赶,朝她家的单元楼奔去,到了门口才发现钥匙丢了,掏出手机想找开锁的。

      一扭身,猛地想起之前迟妮儿放了一把备用钥匙在楼上张阿姨那,便把手机塞回兜里,步子一迈,蹬着楼梯跑了上去。

      这会儿正好中午过一点,张桂兰闲着没事干,在家里开着电视敷面膜玩手机,听到敲门声还愣了几秒,确认真的有人在敲门的时候,才起身,她家的猫眼坏了,又没有可视门铃,她也问来人是谁,就直接开了门。

      打开门看到迟诺的一霎那,张桂兰脸上的面膜都要掉了。

      “我的天呐!迟诺!”她瞪大眼睛,眼神里充斥着不可置信,她害怕是自己看错了,伸手扯下了面膜,凑近了看,发现自己没认错人,来人正是迟诺,一时之间兴奋得要跳起来,拍起手掌,上前拉住迟诺,“哎呀我的天呐,真的是迟诺,好久没见你了。”

      迟诺被张桂兰的热情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反应过来之后又连忙伸手过去扶住开心得快要撅过去的张桂兰:

      “张姨,您小心一点,我今天来是想来取一下之前我妈放在您这里的备用钥匙,我钥匙找不着了。”

      “哎,好好好,你家的钥匙我一直好好放着呢。”张桂兰一边说一边将迟诺拉进家门,把面膜随手扔进离门口不远的垃圾篓,接着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摆在迟诺面前,“来,把鞋换上,好久没见你了,可想你了,来阿姨家里叙叙旧。”
      也许是太久没感受到这样来自长辈的热烈情感,也或许是迟妮儿的离世让她的心中缺失了一部分,在张桂兰这里填补了一部分回忆,她没有做过多的推辞,点头笑着说好。

      “阿姨,真的好久不见。”迟诺平静地说道。

      “这阵子,都去哪了?不是要高考了吗?成绩出来没?”

      迟诺换上拖鞋,脚步刚抬,听到这句话时身子一顿,脸突然僵了,却硬挤出一挂笑:“挺好的,阿姨,谢谢关心。”

      “你妈妈呢?妈妈也挺好的?最近这几个月都没见着你和你妈妈了,打你们的电话总是关机。”

      “我们的手机丢了,顺便换了号码。”迟诺没有直视张桂兰,摸着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表情有些勉强,但很快又整理好了表情,“我妈妈她挺好的,她出院了,给她找了家疗养院,我也在疗养院附近租了一间房。”

      迟诺撒谎了,她下意识地蹭了蹭鼻尖,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看着张桂兰,就知道对方并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既然对方不知道,那她也更不想多说。

      她考虑到,一说出口,就像是在诉苦,招来张桂兰的同情和怜悯。

      她不想要这些。

      “哎呀,这几个月,我都担心死你们了,你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也不给阿姨来个信儿。”

      张桂兰拉着迟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又起身,到厨房捣鼓了一番,从厨房里端出几盘水果,还有一杯热茶。

      “这天气喝点热茶,对身体好,还有这桃子,也是新鲜的,你吃不吃榴莲,我给你拿去。”

      迟诺赶紧拦住还没坐下又要起身的张桂兰:

      “不不不不,不用了阿姨,我喝点热茶就好,我坐一会儿就该回家了,回家收拾东西去。”

      张桂兰在迟诺的语气里好似察觉了什么,整个人忽然软了下来:“行,那你先喝着,有什么事情阿姨尽量帮,我先去给你拿钥匙。”

      钥匙被张桂兰妥善放置在房间的抽屉深处。

      这些年,这间屋子一直都是张桂兰一个人在住,她的丈夫早逝了,一双儿女定居国外,好在她的身子硬朗结实,平时都乐乐呵呵的。

      张桂兰拿着钥匙刚走出房门,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一样东西,又重新折返回去取,这次从衣柜的抽屉里取出来一个红色小盒子,四四方方的,像饰品盒。

      她把饰品盒和钥匙整整齐齐地摆在迟诺面前,郑重地说:“诺,这把是你家钥匙,这个盒子,是前不久一个女人交给我的。”

      “女人?什么样的女人?”迟诺夹着眉头,警惕地问。

      “跟你妈妈差不多年纪,噢,对了,她说她姓付,只要我跟你说她的姓你就知道了。”

      迟诺的眉头瞬间松了。

      原来是付珮阿姨。

      她不禁在心中打了个问号,付珮阿姨?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阿姨,钥匙和盒子我就先拿走了,我有空再来。”迟诺迅速收好桌上的东西,站起来准备动身离开。

      张桂兰突然摁住她:“吃饭了么?”

      迟诺转过头,松了松僵住的脸,撕开一抹微笑:“吃过了,阿姨,我先回家了,还有事情要忙呢。”

      张桂兰一下子会了迟诺的意,便也不继续挽留,笑着说:“行,那你有空常来阿姨家玩。”

      “对了张阿姨。”迟诺换好了鞋,临门一脚跨出门口,突然扭头问张桂兰,“那个姓付的女人还有说别的吗?”

      “额,这个。”张桂兰伸手挠挠头,脸上尽是回忆的痛苦,“好像没说什么,就说,如果我见到你,就把这个盒子给你,是你想要的东西。”

      “就这些?”

      “就这些。”

      “好,谢谢阿姨,我走了,拜拜。”

      迟诺挥手道别,张桂兰半个身子送她走出门外。

      “有空再来啊!”

      迟诺没有回头,收起笑,换成一张扑克脸,径直朝楼下奔去,用钥匙开了门,然后迅速关上,一气呵成。

      她靠在背后,微微喘息,心脏砰砰砰地急跳。

      外面仍是晴天,顶晒的温度,回到室内却是阴阴凉凉的,迟诺的背原本有汗,进了家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阴森森的风钻进她的衣服里,揪起一片鸡皮疙瘩,浮上她的细汗里,让她身子一抖,又冷又热。

      她缓过劲,才闻到房子有股味,是尘封的味道。

      地板上积了一层灰,窗帘是放下的,她顺道环顾四周,敏锐地发现一些布置和她离开之前很不一样。

      有人来过。

      但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人了。

      她出院这么久都没有联系过付珮,也不知道付珮的近况如何。

      为什么付珮没有来找自己呢?

      她细细想来,虽说付珮是她名义上的干妈,但实际上她们的关系很远,也许是自己出生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很幸福,所以距离很近,让她认了付珮当干妈,这些年各自发展,分崩离析,距离远了,关系也自然松了。

      橙色的窗帘挡了一大部分的阳光,残余的光冲破窗帘,映射在屋内,只剩一片昏黄。

      迟诺想起上一次房屋装修的时候,到了装窗帘的部分,她和迟妮儿的意见相左,她想装橙色的,橙色充满活力,上面绣了牡丹,还有许多儿童嬉戏的画面,这些对迟妮儿的心情好,迟妮儿却觉得绿色的好看,蓝色的绣了兰花和竹子,显得素雅。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在定制窗帘的店里辩驳许久。

      最后还是迟妮儿妥协,在客厅装了橙色的,在房间里装了蓝色的。

      迟诺没有换鞋,走向窗边,抓住帘子的边缘,用力往两边扯,一瞬间,阳光“唰”地洒在她的身上,光照刺眼,她扭过头,窗帘上的灰尘在她的周围飞舞。

      一不留神,吸了点灰尘,呛得她猛咳嗽,她冲进厨房,扭开水龙头,在水柱里搓了搓手,捧起一双手掌的水,扑向自己的脸,晒得暖热的水灌进口鼻腔里,洗了个遍。

      她卯着劲,沉了一大口气,接着再用力咳出一口痰,清理了喉咙,她整个人舒服了许多。

      水龙头里的水冲刷着水池的一切,等到水池里的污秽被灌入下水道,迟诺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停止的一霎那,外头一阵风吹过,楼下几米高的树晃呀晃,树上的树叶被风摇得在哗啦啦地响。

      迟诺伸手拉开跟前的窗,热气和风从外面涌进来,拍打在她的脸上,既热乎又清凉,两者交替,挥舞着画笔,在她身上留下些湿热的粘。

      除了风声、蝉鸣和树叶声,一切都好安静,整个小区都在午休。

      她想起来迟妮儿还没入院的时候,她也有过很多个这样的午后。

      这个家是在早些年迟妮儿身体状况出现问题的时候搬进来的,这是迟妮儿结婚前住过的家,只有美好的回忆,没有丑陋的现实。

      搬进来之前,她和迟妮儿一块盯着装修,那时候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迟妮儿尊重她,除了某些时候,她要聆听迟妮儿的痛苦,起初她很无措,但到了后面,她说不上冷漠,只觉得无力,她希望迟妮儿幸福,但不知道怎么样幸福,什么是幸福。

      她没有学会幸福,反倒先学会了怨恨,可迟妮儿在医院的时候,又希望她离李龙远远一点。

      如果当时她多问一嘴就好了,问迟妮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的痛苦都不作数了吗?

      凭什么做出伤害行为的那个人过得那么好呢?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迟妮儿。

      一转身就是永别。

      她现在连迟妮儿的骨灰在哪都不知道。

      付珮阿姨也许知道。

      她手撑着水池边,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才想起来,这只手机没有付珮阿姨的电话,这些日子在别墅里恢复身心健康,有点太休闲太逃避了,都忘了要干正事。

      迟诺转身跨出厨房,迈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是关上的,她记得她离开的时候,这里都没有这么规整。

      她的房间不大不小,入目所及,都在告诉她,这里,真真切切的有人来过。

      床上罩着一张防尘罩,她轻轻掀开一角,里头的枕头被她的被子盖着,被子上还有几根长发。

      她把防尘罩重新罩上,挪步到书桌,桌面上的书本和练习册摆得整整齐齐,她大略看了一下,里头还有她在学校里的东西,也被妥善的放置在这里了。

      她就像一个侦探,踏入了一个命案现场,侦察有没有什么疑点。

      “滋——”

      抽屉忽然传来一声震动,把她吓了一激灵。

      反应过来之后,她忍不住摇摇头,笑自己胆子真小,明明是自己家,却好像做贼一样。

      她拉开抽屉。

      “滋——”

      里头又震动了一下。

      她看清抽屉里的东西之后,不禁愣住,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巴轻轻张开了,松下那口气,手猛地扶着桌面。

      有些撑不住了。

      抽屉里,摆着两台手机,一台手机的屏幕已经成了冰裂陶瓷,另一台手机,是崭新的。

      冰裂陶瓷一样的手机,是她原来那部,她拿了出来,已经完全重启不了了。

      她放了回去,顺手拿起另外那一台。

      摁亮了屏幕,一条电量告急的警告弹了出来,“滋——”震动随之而来。

      还有百分之一的电。

      充电线就在手机旁边,她连忙接上插头。

      “滋——”

      屏幕显示正在充电。

      她捧着手机左看右看,轻轻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带靠背的学习软椅上。

      她的房间没有拉上窗帘,浓烈的阳光扑进来,挑起她浓烈的惆怅。

      耳边响起来迟妮儿在入院前还在包饺子时的声音:“你的手机旧了吧,该换了,想换个什么样的?”

      那时候的迟诺想着高考后换也一样,就说:“现在看也太早了,高考后换也一样。”

      “换手机还要等到高考?你先说你要个什么样的。”

      “还是用现在这个品牌这个系列的吧,四月份会出新品。”

      “也行,到时候给你买新品。”

      “真豪气!”迟诺给迟妮儿竖了个大拇指,“妈妈,你是这个。”

      “新品你看了吗?怎么知道好不好用啊?”

      “到时候就知道了,我挺喜欢这个系列的,好不好用都想买。”

      “要什么颜色的?”

      “这哪知道呀?还没出呢。”迟诺反驳迟妮儿,反驳完后想了想自己态度不太对,又开始找补,“黑色,黑色吧,酷一点。”

      “嗯,黑色很酷吗?”

      “嗯,黑色很酷的,妈妈。”迟诺当时答。

      此时迟诺捧着黑色的新手机,在心中又回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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