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王秀英的往事 两个小 ...
-
两个小孩在水池里洗头，互相帮着舀水搓着刚剪短的头发。
客厅里是另一副景象，三人坐在堂屋里对望。
天热起来了，厂里上工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个半小时。当然，晚上放工的时间也是跟着顺延的。
姑姑看了看老两口犹豫不决的脸色，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起身要去收拾干活要用到的东西。
两位老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爷爷推着奶奶的胳膊让她说话。
“志刚最近跟你联系了没有？”奶奶小心翼翼地开口。
“联系我？他联系我不是要钱就是命!”姑姑王秀英没好气地说道。
“这都过去五六年了，再怎么说那也是小敏她爸，你们以后还是要来往的。”爷爷在旁边补了一句。
“当初离婚是他提的，现在我跟小敏也过得挺好，你们就别瞎操心了。”王秀英不愿意多说她前夫罗志刚的事。
罗志刚，名副其实的婚前一套婚后一套。
当初王秀英生小敏时大出血在县医院抢救，因为大夫说费用高抢救结果无法保证他硬是拖着没签字，最后是王丽萍奶奶去签的。
老年人不识字，还是在大队领工分时学会的写自己名字，没想到有一天要签到女儿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
后来抢救成功，王秀英脱险后怕刺激到她就没人跟她说这个事，一直到离院回家。
回家观察的第一天，罗志刚就提出要让她爸妈写欠条，一共八万。
因为当时在医院手术扣的是他卡里的钱。
王秀英正疑惑着，对方可耻的声音一句接一句砸进自己的耳朵里。
‘其实是八万一千多，那一千多就算了，但秀英你知道，我们家也没多少钱，这以后有儿子了盖房娶媳妇哪样不得用钱？’
‘你现在也没法干活，这几个月不得我养着？现在人张嘴就是要花钱的。’
‘我妈说了，钱可以慢慢给，但是这欠条是一定要写的。’
‘字是你妈当初签的，这个钱本来就该他们出。’
‘内容我都写好了，给，你回头让他们签个字就行。’
王秀英躺在床上，幼小的女儿在自己身边睡着，她看着罗志刚站在床边说的这些话，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不，这种人不配叫人。
王秀英脸色惨白，感觉身体里流的血都是冰的，明明是春天，明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是在这短短两分钟，她如坠冰窖，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死在了自己身体里。
王秀英将孩子的包裹掖紧了些，艰难地起身，让罗志刚跟自己出去说：“别吵着小敏”。
罗志刚以为她同意了自己的说法，欣然跟上，走的时候关上了门，想到‘小敏这名字还是自己取的，本来要是男孩就该叫‘明’的，不过没关系，也就是再等一年的事’。
随后堂屋里爆发了争吵，王秀英吼的撕心裂肺，控诉罗志刚不是人，没有心。
罗志刚恼羞成怒：“结婚这一年我对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别不识好歹！”
“你对我怎么样？结婚以来除了怀孕最后两个月我没花过你们家一分钱！平时你总给你爸妈钱，去我爸妈那连条鱼都不提！”
“手术的钱你现在还好意思找我爸妈要？罗志刚，说出去听听，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咱俩还是不是两口子！”
左邻右坊的人听见争吵，见越闹越大，跑过来接二连三地劝道：
“夫妻床头吵床尾和”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孩子还在里屋呢？你们也为孩子想想。”
屋里小敏听见了争吵也嚎得撕心裂肺，一张小脸憋得面色通红，王秀英看着又流了泪，走过去抱起女儿轻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罗志刚，写欠条的事你别想了，除非我死。”
罗志刚愤怒，“不是你的钱，你说了不算，明天我自己会去找你爸妈说道说道，看他们怎么教出你这种女儿。”
王秀英无力与他继续争辩，顺产切开的刀口隐隐作痛，她不禁弯下了腰。
隔壁的李婶看见后上前扶住王秀英，开口道：“刚子你也少说两句，你媳妇这刚生完孩子你好歹也体谅体谅她。” 她本意想让罗志刚借机心疼两句王秀英，说两句软和话，这事也就过去了。夫妻间不都是这样吗？哪真有不吵架的。
可这台阶是递出去了，人非但不顺势下反而叫嚣地更来劲了。
“别人生孩子也没像她这样！人家怎么就什么事都没有？”
李婶子好心没好报，无端吃了一脸炮仗也没好气道：“谁家生孩子不是好喝好吃的伺候着，这半些天可没见着你妈人。”
在医院听到大夫说是女孩后，罗志刚父母就借口说回家先准备准备，媳妇回去也好住得舒服。
这一走，直到王秀英出院也没再去看过一眼。
王秀英看着丈夫不依不饶地嘴脸，抱着小敏坐着发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他们相识两年，结婚时所有人都道喜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刚检查出来怀孕时罗志刚兴奋地带她去县城里买了好几套衣服；自己孕吐得厉害，想吃北街的烧烤，罗志刚二话不说跑去买了一堆……
一个人前后的变化能有这么大？
王秀英想不出原因，只好抱紧了怀里刚出生的女儿，不再开口说话。
来劝架的人见事态渐渐平息，或者说是只有罗志刚单方面跳脚，就各自散开回家了，毕竟各家都有各家的事。
十天后回医院复查，医生委婉地表示因身体损伤太大需要好好调养，且以后再生育的可能性很低。
罗志刚当即黑了脸，只是碍于医院在场人多没有当场发作。
下午刚离开医院他就是一顿冷嘲热讽，王英秀没理他。
检查结果出来的晚，误了回村的巴士。
二人只好叫顺风车回去，比平时多花了四十块钱。路上又是一顿骂，王英秀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女儿，忍住不发。
刚到家，罗志刚就开始摔摔打打的开门关门，敲碗砸锅搞得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
王英秀拧着眉头坐在客厅的长椅上，“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搞这样是给谁看呢？”
“我没给谁看，我告诉你王英秀，咱俩完了。”
“你想干嘛？”
“离婚！王秀英，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追的我！”王秀英不甘示弱道。
两人确实是由熟人介绍认识，当时王秀英刚成年，在海东的一家大型理发店里当学徒。工资虽然不高，但好歹能学个手艺，而且店里包吃包住，等以后学出来了也包工作。
跟她一起去试工的小姑娘有很多，都没选上，店长看她做事主动，眼里有活，悟性也高就把她留下来了，王秀英很是开心。
后来熟人听说后就给她介绍了邻村的罗志刚，说他也在海东，在一家饭店里做帮工，今年二十，两个人可以先约着见一见。
王秀英同意了见面，她之前在江北一家棉纺厂里已经做了几年活了，工厂小地方又偏，所以查得松，只是老板常常拖工资。
后来成年了她就想着自己学个手艺，以后赚钱才稳当，这才到了海东。
她想，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就算谈不成朋友，有个熟人总归是好的。
见面后王秀英确实没同意，打眼一看就知道罗志刚邋遢不爱收拾，就连见面都还穿着饭店满是油污的衣服，想来也不重视这场见面。
罗志刚却看上了王秀英的，王秀英长得高，皮肤白，一头乌黑的长发一看就是每天仔细打理过的，出门走一圈，活像是城里的小姐，哪有一点村里那些土里土气丫头的样子。
罗志刚当初刚进城里时是立志要娶城里小姐的，可人家又哪会看上他的条件，不说家境，他的长相也不是个能拿得出手的。
他之前也追求过两个，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现在他把目光放在了像城里小姐的王秀英身上。
那之后罗志刚不知道向谁打听到了她上班的地方，追到了店里张扬地说要追求王秀英。
王秀英哪见过这种架势，在店里一众同事暧昧不清的眼神中闹了个大红脸，饶是如此她也没松口。
半年后，王秀英和另一个同事一起值晚班看店，碰上两个喝酒闹事的男人言语骚扰，还想动手动脚。罗志刚恰好来店里，虽没能将人打退，但动作上一直护着王秀英。
王秀英终于松口了，答应和罗志刚处处看。
这一处就是一年半，平时工作忙，俩人趁着过年放假回老家办了婚礼，时间匆忙，婚礼也简陋。
大半年后，店里决定将王丽萍升为技师，可以开始接单子给客人剪发了，尽管那时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因为她手艺最好，也因为她做得活最多，谁有事喊她替一下她都没二话。
与此同时，罗志刚让她回老家，美其名曰：“老家熟人多，到时候也能搭把手。”
她听罗志刚的回了老家。
店长说永远给她留个位置，可是王英秀知道，自己这一走，恐怕再也没有一把剪刀属于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罗志刚的父母就敲响了自家儿子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王秀英的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