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王丽萍》烁二

9、闹剧收场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罗志刚的父母就敲响了自家儿子的大门。

　　罗家老两口平时在大儿子家住，大儿子已经三十多了，罗志刚跟他大哥的年纪差了一轮。

　　大儿子家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平时老两口就在大儿子家帮带孩子。平常没事绝不会上罗志刚这来。

　　王秀英天蒙蒙亮的时候刚给孩子喂过奶，这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听到门外的声音，摸着黑窸窸窣窣地起来穿衣服。

　　“志刚！开门！”屋外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敲门逐渐变为捶门，砸得木质大门咯吱咯吱地响。

　　罗志刚匆匆穿上鞋去开门，昨天俩人吵完架后就分开睡，前几天罗志刚就抱怨小孩夜里哭闹吵得自己睡不着，昨天吵完架后借机把自己的东西搬到西屋去了。

　　这会儿罗志刚将父母迎进来，老两口脸色平静如常，显然还不知道医院检查结果的事，这会来找他们是有其他的事。

　　两人没看到王秀英，罗志刚的妈妈瞟了一眼里屋，不满道：“你媳妇儿人呢？”

　　“在屋里，我去叫她出来。”罗志刚转身进了里屋。

　　王秀英本就在穿着衣服要出去了，这会罗志刚进来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去。

　　王秀英挣脱不开，只好匆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罗老太看了王秀英一眼，没说话，眼风凉凉的，还撇了撇嘴，像是有多大的不满和怨气。

　　王秀英见人还是叫了声‘叔，婶。’

　　见人都到齐了，罗老头清了清嗓开口说道：“你侄子马上也该上学了，你大哥说想办个酒席。”

　　这话有些突然，只听说过考学出息了要办酒的，哪有小孩上个小学就要办酒席的？

　　罗志刚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但一时没有说话。

　　“现在不像之前了，各家有孩子的都送去上学了。”罗老太帮腔说道。

　　“是，是，还是得上学。”罗志刚牵强笑着点点头。

　　罗老太继续说道：“志刚你之前在外地应该也赚了不少钱，现在你这侄子上学你可得出一份力，以后大了他也会记着你的好。”

　　言语间都是替罗志刚考虑的样子。

　　罗志刚没来得及跟老两口说手术费用的事，昨天跟王秀英说的他妈已经知道其实是他为了吓唬王秀英说的。

　　这会不说也不行了，罗志刚眼一闭心一横道：“妈，这钱我还真拿不了。”

　　“那是你亲侄子！你这话怎么说那么绝情！”罗老太一瞬间发了火，声音瞬间拉高，刺痛了王秀英的耳膜。

　　“妈，秀英手术花了快十万！”

　　“老天啊！”罗老太腿一软，就要往长椅下滑，旁边的罗老头眼疾手快把人拉住了。

　　“怎么回事？”罗老头还算理智，开口问道。

　　到了这时，俩人竟还不知道王秀英生产大出血的事。

　　罗志刚把事情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说了。

　　罗老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骂当初找的接生婆，“当初接生婆非说位置不正让去县医院！这下真让她说出个祸事！”

　　骂王秀英，“你这是怀了个祸害！”

　　骂罗志刚，“你看看你娶了个好媳妇，真把我们家都掏空了！”

　　不过瘾又转头骂罗老头，“你们老罗家造孽啊！”声泪俱下。

　　罗老头摇头又叹气，脸上也是愁云一片。

　　王秀英坐在长椅上，这时她变成了众人嘴里一切不幸的源头。一切有意无意，明里暗里的指责，埋怨拐了几个弯后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砸进她漏风的心里。

　　接下来王秀英的话无疑是又扔下一颗惊雷。

　　“大夫说我以后都怀不了了。”王秀英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以至于老两口听到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三双眼睛齐齐落在王秀英身上，有气愤，有不满，甚至有厌恶。

　　见王秀英不再说话，两人把目光转向罗志刚，“她说的是真的？”

　　罗志刚点头，“是。”

　　“那怎么行？”罗老太嘴快道。

　　“没什么不行的，能过过，不能过算了。”

　　“什么算了，王秀英，你花了我们家这么多钱你想算了？”罗志刚嚷嚷。

　　“罗志刚，你搞清楚，昨天要离婚的是你！”

　　“离婚……离婚……”罗老太嘴里小声念叨着，“那钱怎么办？”

　　“你别跟我扯那些，欠条你必须让你爸妈签了，不然我跟你没完。”罗志刚指着王秀英说道，“谁知道会娶个赔钱货进门，现在好了，两个赔钱货！”

　　王秀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像两个黢黑的窟窿。

　　罗志刚这会仗着父母在，越发肆无忌惮，这会被王秀英盯的发毛，色厉内荏道：“看什么看？”

　　为了彰显自己的家庭地位，竟作势要拿脚上的拖鞋砸向王秀英。

　　好在砸歪了，拖鞋砸在王秀英旁边的风扇上，最终落在地上。

　　罗老头这会伸手了，“今天先把这欠条的事说明白了。”

　　“欠条，对，先把欠条签了，这个钱我们不能出！”罗老太这会缓过了神说道，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便又补了句：“可以慢慢还。”

　　王秀英冷笑一声，心想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今天我们先跟你去找秀英她爸妈，这个手术钱得他们出!”三人三言两语间就跟说定了似的。

　　王秀英插不进去一句话，自顾自说道：“我不会让我爸妈签的。”

　　罗老太朝她狠狠剜了一眼，不理会她。

　　“志刚以后没儿子可不行，说出去要让人笑话的。”欠条的事说完，罗老头在旁边紧接着说道。

　　“爸妈，”罗志刚朝俩人喊了声，道：“只能离婚了。”

　　“离婚也不是不行，那小敏怎么办？”

　　罗老太这会像是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问道。

　　“小敏是我的，你们别想要！”王秀英激动地说道。

　　“由不得你，小敏再怎么说是我们老罗家的种！”罗老太同样强硬。

　　罗志刚这会没开口说话。

　　一时间吵不出个所以然，天一亮，三人骑车往王秀英父母家去，王秀英拦不住，只好抱着小女儿跟着。

　　王秀英父母显然也没想到，看到亲家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样子，心道不妙。

　　果然，罗家先是控诉他们女儿花了十多万后又指责只生了个女孩，现在直接成了不能下蛋的鸡。

　　言语间满是侮辱，哪还有一点结亲前亲和热气的样子？

　　对上父母，王秀英原本哭干的眼睛这会又不禁蓄上了泪水，声音哽咽：“爸妈。”

　　一看王秀英糟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老两口心知女儿这几天日子恐怕十分难过。

　　罗家人不依不饶，张嘴要他们还钱，还要和自己女儿离婚，老两口拿不定主意，齐齐望向女儿。

　　“离婚可以，但是欠条你们先都别想！”王秀英还坚持着不松口。

　　罗家老两口也犯了难，人家死活不写欠条自己也没办法，一开始来大吵大闹就是想唬住王家人，只是现在没成功。

　　事情陷入僵局，罗志刚开口道：“王秀英，你要是想要小敏就把欠条签了。”

　　王秀英快速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想要小敏，可以，但是拿欠条来换。”

　　“小敏是我生的，你们没资格要。”王秀英竭尽全身的力气咬牙说道。

　　“有没有资格也不是你说了算，她身上有一半是我们老罗家的血，有本事就去打官司。”

　　“我可以拖着先不离婚，王秀英，再大一点，你说了就真不算了。”罗志刚在外地打工时听人说过，孩子刚出生要是离婚会判给妈，但是再大一点，大多要判给爸。没想到当时随便听的一耳朵如今还真派上用场了。

　　王秀英目眦欲裂，“你无耻，罗志刚你无耻！”

　　王秀英母亲抱着脱力的女儿，跟着流泪。

　　最终写了张六万的欠条，王秀英签的字。

　　八万确实很多，罗志刚卡里的钱大头是他和王秀英这几年在外面打工挣的钱，从饭店辞工后他平常倒卖点水产，转手也能赚个好几倍。

　　其中有五千是老两口给的，但当时给的由头是彩礼钱，如今都一并要回去了。

　　“秀英，钱你还是尽快还，我们家也等着用呢。”罗老太利索地收了欠条，扫掉罗志刚去拿的手，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等着娶新媳妇还是生孙子？”王秀英有气无力地嘲讽。

　　罗老太想要的东西到手，这会儿也不屑跟王秀英逞口舌之快。

　　王秀英父母陪着女儿回去收拾东西，两人一瞬间似乎又苍老了几岁，脊背都弯下了几分。

　　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两个陪嫁的红木箱子还没装满。

　　来回都坐的是王家新买的三轮车，三轮车在那时算是个稀罕的物件，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的。新绿的漆还散发着味道，王秀英抱着小敏坐在车斗里，王秀英母亲坐在旁边跟着叹了口气。

　　天上飘起了毛毛雨，小敏原本在被褥里睡着，这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伸着柔嫩的小手往外抓，抓住王秀英垂下来的长发，原本乌黑光泽的长发现在干枯毛躁，暗淡无光。

　　王秀英回家住了下来，后来又跟小敏搬出来了住厂子附近。

　　罗志刚也渐渐从她的世界退场，现在她带着小敏再难再苦现在也慢慢过来了，哪还能接受罗志刚再次搅乱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