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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顺藤摸瓜
厅中安静得出奇。
江文渊站在正中,四面都是审视的目光,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低声议论,但没有人替他说话。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密密的汗,领口也被汗水浸透,偏偏进退两难——进,他没有底气;退,身后连门都被人群堵死了。
沈清辞没有催他,只是站在书案旁,垂眸看着手边那张写满墨字的诗稿,神情平静,像是在等一件早已知道答案的事情自然落定。
礼部尚书夫人面色已沉下来,开口道:"江先生,本夫人今日好好的诗会,被你闯进来搅和了。你若是无辜的受害者,本夫人自会替你做主。但若是有人指使,你最好想清楚,是替别人扛下这一切,还是从实招来,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字字落在要害上。
江文渊的肩膀抖了一下。
旁边有人小声道:"看他这样子,分明是心虚。"
"哪有诬陷人还这么慌张的,不是底气不足,是怕被供出来。"
"后面有主子,当然怕。"
这些声音不大,却字字钻进江文渊耳中。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回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这才缓缓抬眼,与他对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胜负之后的得意——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的意味,像是一口深井,叫人看不见底。
江文渊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慌,比被众人指责时还要慌。
他深吸一口气,头颅慢慢低下去,声音哑了:"是……是有人,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这么做的。"
厅中登时哗然。
"果然有人指使!"
"是谁?"
"五百两,也真舍得。"
礼部尚书夫人目光一凛:"是谁?"
江文渊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眼神飘忽,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清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江先生,是林氏吗?"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江文渊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垂下去了。
他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眼神。
那一刻的慌乱,比任何招供都要清楚。
"是了。"礼部尚书夫人冷冷开口,"不敢说,就是默认了。"
江文渊最终开了口。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大意已经足够清晰——一个月前,他在城郊的茶馆里被人找上,对方是林氏身边的管事婆子,许诺给他五百两银子,条件是他公开指认沈清辞"抄袭"。他拿了钱,连夜照着沈清辞的诗作风格伪造了一本"诗稿",又提前在茶楼酒肆散布谣言,最后找准时机,今日闯进诗会当众发难。
"五百两。"顾景行站在人群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看来林氏家资颇丰,还有这个闲钱。"
礼部尚书夫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沈清辞:"沈小姐,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厅中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沈清辞沉默片刻,慢慢开口:"林氏乃我沈家主母,她虽然我嫡母。"她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但她借外人之手诬陷我,这件事,总归要有个了断。"
她转向江文渊,声音没有起伏:"江先生,你拿了人家的银子,替人做了这件事,如今东窗事发,你打算怎么办?"
江文渊跌跌撞撞地说:"我……我愿意认罪,但那五百两银子,我已经花去了大半……"
"银子的事,不是我要追究的。"沈清辞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林氏找你之前,可还找过旁人?这件事,除了她,还有没有别的人参与?"
江文渊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只有那个管事婆子来找我,说是林氏的意思。旁的人……我不知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礼部尚书夫人已经吩咐人:"将他先扣下,等候处置,不得放走。"
诗会到底是散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走时还在低声议论,"林氏"这个名字在人群里流传,带着各种各样的神情——惊讶的,唏嘘的,幸灾乐祸的。
沈清辞随礼部尚书夫人在偏厅坐了片刻,喝了一盏茶,才起身告辞。
顾景行恰好也走出来,两人在廊下相遇,他的步子慢了一慢,侧过头来,轻声说:"今日的事,你早就料到了。"
这是断言,不是疑问。
沈清辞没有否认,只是说:"猜到了一些,但证据是今日才有的。"
顾景行沉默片刻,说:"林氏在沈家,怎么能调动五百两银子?"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告辞离开。
她没有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说出口,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轮廓。
林氏在沈家多年,私下攒下的那些东西,恐怕不止五百两。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偏暗。
春杏在门口等着,一见沈清辞回来,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小姐,事情怎么样了?"
沈清辞把斗篷递给她,平静地说:"林氏的计划败了。江文渊当众认了。"
春杏长出一口气,随即又问:"那林氏……"
"她已经知道了。"沈清辞走进内室,在椅子上坐下,"消息这么快,她在京城里一定还有眼线。"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春杏:"之前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春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双手递上:"小姐,查到了一些。林氏这些年,除了克扣月例,还私下卖出了几件沈家的古董字画,走的是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古玩铺子,铺子的东家和林氏身边的管事有来往。另外,沈家账目上有几笔对不上的款项,奴婢托人核对过,应当是被人动过手脚。"
沈清辞接过那张纸,细细看了一遍,将纸折起来,放进袖中。
"春杏,"她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春杏摆手:"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去见父亲。"沈清辞站起身,整了整衣裙,"该让他知道的事,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书房里,沈阁老正在看折子,灯光昏黄,将他的面孔映得有些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沈清辞,放下折子:"你回来了。诗会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父亲耳目灵通。"沈清辞在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今日诗会上,江文渊认了,是林氏指使他诬陷女儿。"
沈阁老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平,声音平静,但压着一种东西:"我知道了。"
"父亲,"沈清辞说,"林氏的事,不止这些。"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放在书桌上,轻轻推过去。
沈阁老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抬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的眼神平静,没有得意,没有控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决定。
沈阁老最终伸手拿起那张纸,展开,慢慢看完。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阁老把那张纸放下,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沈清辞没有催,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