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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从起风的蘑菇丛中逃跑 “那你得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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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瓦瓦拉这句话是用通用语喊的。
这句话一出,安兰诺立刻想到了昨天瑟西在餐桌上问他有没有见过特定两个人的问题——
“一个是很在意植物的人,大概率会在取餐时过分仔细观察餐食且翻拣,但是几乎不取;还有一个是没什么气味的人。”
然而,此刻比起询问瑟西为何反复真出现了他口中“在梦里梦见的人”,安兰诺更在意距离自己头顶不到十根魔杖长度距离的龙脚板。
“他的脚皮也太厚了吧。而且里面为什么长着那么多杂草野花?!”
希琅立刻附和道:“确实。比法纳同的脸皮还厚。”
瑟西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法纳同则又开启了不爱听的话听不到的能力,开始装聋岔开,低头看着瑟西温柔一笑:“开心吧,他们俩终于来了。”
瑟西:“管好你自己。继续垒高土墙。”
“遵命。”
梨玉则是所有人中最专心致志抬头看龙脚底板的人。对于在草木凋敝的冰天雪地中长大的她来说,温暖湿润地区的任何魔物植株等都呈现着闻所未闻的景貌,丰富中同时又透露着一丝诡异。
她自言自语,听起来像是在复述某个知识点:“‘龙族的角质层丰厚且营养充足,一些不勤于修足磨皮的龙族,可能要等到自己身上的植株和昆虫群落发展壮大到带来明显瘙痒感时才会注意到角质清洁问题,尤其是不参与其蜕鳞期的足底部分——而这往往已经至少过去了十年,多则甚至能到达百年’……”
希琅听着浑身刺挠,挠着脖子问道:“你嘀咕啥呢?终于被龙身上的虫子夺舍脑子了吗?”
她这话刚说完,还未待梨玉回击,洞穴上方忽然刮起一阵稠密的风。
没错,就是稠密。
这风里不知道掺杂了什么东西,完全没有普通的轻盈风流“拂过”“吹过”的体感,众人只觉得自己皮肤是被骨碌碌地“硌过”“碾过”;若不是法纳同仿佛未卜先知般及时开启了一层结界魔法,恐怕情况还要更糟。
“连防御用的结界魔法都没法完全抵挡这风里的东西吗!”希琅大为震撼,“是不是这条龙开始放什么龙族秘法了……”
“那匹龙要是有这种手段,刚刚早用来对付我们了。”法纳同做了个绅士的指引手势,示意希琅往起风的方向看去,可惜他们看去的角度暂时被卡瓦瓦拉趾甲挡住了一部分,“我的结界魔法目前还是太粗糙了,即使能阻挡一气呵成的风流,却没法阻挡风中携带的颗粒过于纤细之物。”
魔王瑟西冷冷一笑:“你的结界魔法以后也好不到哪去。”
“过于纤细之物?是什么啊?”安兰诺好奇发问,“总不会是龙翘起脱落的脚皮碎屑吧?”
希琅登时想拿火焰给自己全身高温消毒:“不会吧?!它的脚底虽然寄生着生物群落,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脱落出肉眼不可见脚皮的样子啊。还是说被昆虫分解了……”
梨玉透过氤氲的结界魔法,无光的黑眼中倒映出结界外被喷发龙焰照亮的星点颗粒,将她的眼眸点得像眼前一亮:
“不是昆虫。是植物。”
“植物??植物不是扎根在龙的角质层中吗,它们应该只会汲取其中养分并进一步加固……等等,那是什么?!”
卡瓦瓦拉收回了要踩他们的脚,转而开始扑翅横身,朝着洞穴中这股怪异之风生起的方向飞去。
得益于此,希琅总算看清了刚刚被其趾甲挡住的地方有什么。竟然是两个新生!
但梨玉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她:“没想到你的眼睛不仅分不清雪熊的头发和脑袋,还分不清龙和人的魔法。”
希琅杖指其额:“要不要我帮你分清龙肉和人肉的区别?”
“龙焰的温度能烤化世界上绝大部分物质。至于你的火焰,充其量也就是能给雪熊烫个头的程度。”
希琅一时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旁边的安兰诺都要怀疑她的头真要被怒火烤熟了,面皮红如现在蔓延到他们脚边并轻触小腿的红色菇伞——等等?从哪冒出的蘑菇?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另一道比龙飞行的动静小得多、但清晰可闻的翅膀扇动声。
安兰诺趁机转移希琅的注意力,避免队伍先因内讧而折损战力:
“快看!天上有一个人在抱着另一个人飞!啊啊啊他的翅膀怎么被烤了——诶但没熟?”
希琅抬头,正好和奇特的高空作业二人组“擦脸而过”,一根透明的羽毛正好打在她眉心。而她脸上的红温也迅速褪去,像被刚刚一掠而过的风扑散了一般;
但她靴边越长越高、也越长越密的蘑菇则像是吸收了这股从脸上“掉落”的情绪,在几乎全是坚硬岩石的地层上生机勃勃地继续生长,愈发鲜艳饱满。
“奇怪啊真奇怪,”安兰诺的眼珠着迷地跟着这二人的身形一同在龙的躯体轮廓边缘到处乱转,“为什么他的羽毛是透明的,但我却无法透过羽毛看到他的翅根颜色呢?”
“你以为是鸡啊,拔完毛就是皮肉。”瑟西跟他一起仰着脸看,但目光更多偏移向被抱住的那个人,“他可是……应该是纯正的恶魔族。恶魔的翅膀是其魔力化身的一部分,就跟刚刚我们看到的龙转化成人形时将其富含魔力的龙鳞转化为衣服是差不多的原理。”
“原来如此——话说魔王必须得是恶魔族的人当吗?”
“那可不是。”法纳同若无其事地介入二人的对话和身体之间,引得瑟西刚平静不久的面容立刻又露出痉挛般的隐忍表情,“恶魔族的人天性好斗,在更久远的时期更是以屠戮征服为乐,直到伊赫密大陆正式确立了以魔法统管协会为中心的治理体系、并确立了‘中心种族’的概念后才慢慢变成现在大体还算能够与其他种族和平相处的样子。而魔王是众恶之首,必须平衡好魔物和人类之间的关系,对于绝大部分恶魔族来说,光是做到平衡好他们自己内心此起彼伏的欲望就够困难了。”
听到“恶魔”“欲望”二词的希琅打了个哆嗦,显然想到了最近接触过的某位魅魔人士:“……没错。”
安兰诺的眼神紧紧跟着上空高速移动的二人,再次展现了他惊人的视力:
“好斗吗?可刚刚我看到他手上长满了红疹,光是看着我都觉得痒死了,可他还坚持抱着…呃,捏着手中的那个人呢!”
“是啊,恶魔族生性难以和其他种族达成深入亲密、高度默契的关系,绝大多数恶魔也仅愿意和同族甚至只是同一分支的恶魔同胞交往。除非……”
“除非什么?”
厌学的安兰诺彻底被勾起了求知欲。
“咳咳咳咳咳咳咳。”
瑟西却在此时剧烈咳嗽了起来,打断了法纳同的话。
屁话怎么这么多?这种事等他们两个待会下来,跟其他人熟悉起来后自然会说!轮得到你在这好为人师曝人隐私。
而法纳同也心领神会接到暗示、不再多言,徒留安兰诺在旁边反复询问甚至是央求。
安兰诺求知心切,苦苦追问的声音竟顺着风流飘进了空中丝滑翻飞的伽拉申尔和他身下玛旦法的耳朵里。
“哎呀,我们的关系有这么明显吗?我早说了你带我入学是行不通的啦,但你就是不听,非要带上我。虽然我是不介意给你打下手啦,但有没有可能你一个人也应付得来呢?这条龙是不是到中年期了啊我看它肚子垂下来好像你养的猪笼草囊袋,感觉根本追不上我们呢。话说龙的肚子里真的全是岩浆和宝藏吗?唉可惜中心种族一家亲之后我们恶魔就被禁止私自解剖其他种族了,但据说如果是学术用途或其他特批用途还可以申请解剖呢,这么说来你带我一起读书还是能给我捞到点好处的呢。玛旦法你说句话啊,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浑身没有气味、连龙都能被其消弭气味的风系魔法瞒过一时的伽拉申尔实际上是个话多的恶魔。
而被他双手抱住或者说掐住肋骨两侧的玛旦法已经习惯了屏蔽他的声音,基本只会通过读取关键词来交流。
玛旦法看着地上被自己滴下的药剂在魔法催化后长出的大团大团的迷环蜜菇丛,注意到刚刚那群人落地后似乎用魔法垒起了几堵聊胜于无的土墙来防御龙,而这些土墙现在却正好为他的蘑菇们接近龙而派上了用场,此刻正被那夕阳下浓积云般的菇群作最后冲刺的弥合,组成整座洞穴的黯淡土色和阴冷石色还差一点就要被这抹鲜血般的色彩全部涂抹覆盖上了。
在飞完两圈、大致勘察完洞穴内所有角落地形后,玛旦法终于开始回应头顶即使没人回应也说得很起劲的恶魔:
“伽拉申尔,等下往那群人站着的地方俯冲。我会在离他们还有二十步远的地方让蘑菇‘绽放’。”
“啊,就不能挑别的地方降落吗?你刚刚一点都没听到那群人和我说的话吗?他们中已经有人猜到我们的关系啦。”
“所以?”
“我觉得有点丢魔脸。”
闻言,玛旦法不禁扯起嘴角,往外冒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呼气:
“从我出生开始,也是从你出生开始,你就是我的使魔。听从主人命令是你应当做的,别以为入学后跟主人一样取得学生身份就自认为能够跟我平起平坐商量了。如果你一定需要我下‘命令’才能做的话,我不介意。”
说着,他打开固定在腰带上的小型药剂匣,看也不看地从里面凭手感拿出三支外型几乎相同的试管、夹在指缝间,点了点腰带旁那两只冒着小红点的尖指甲长手。
“还有,说了多少次了,记得剪指甲。若不是有契约在,我真要怀疑你总是忘记剪指甲是等着某一天‘不小心’剖开我。现在,立刻下去。”
伽拉申尔听完后龇牙咧嘴,表情看上去有点狰狞且返祖,应话起来倒是干脆又服从:
“好嘞主人,这就下去。”
于是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嘛”的安兰诺,立刻又被莫名开始刮起的辣眼睛邪风给迷住眼了,泪水汪汪又涟涟。
然而,身为家里有着源远流长的使魔召唤兼奴役历史、纯正的贵族小姐希琅·里佩伦早已猜出了天上飞着的二人是何关系的答案。
同时她迫不及待地将答案告诉了身边的梨玉,说话时正好碰上瑟西咳嗽、没被安兰诺听去。
“我很好奇,一直嚷嚷着‘公平’二字的你,又如何看待彼此间订立契约关系的人和使魔?这二者可都是要付出对方认可的代价才能缔结契约的,使魔看上去被呼来喝去的,但其主人要付给它们的可绝对对得起这份辛苦。”
希琅话音刚落,天上就刮起了那阵让安兰诺眼眶蓄满泪水的风。她得意的脸上登时也添了好几道晶莹的泪痕。
梨玉则用魔法在头颅周围塑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刚好用来缓冲风力及吸收风中携带的不明药水(还是种子?),神色如常,就是面容在加了太多料的晃动水膜折射下分外畸形多彩。
感觉这张脸说出来的话都会比平常更扭曲点,希琅泪眼婆娑地想道。
“虽然我没怎么了解过使魔契约,对此了解仅限于笔试考查范围,但我看得出来,你似乎对其有不少实践方面的了解。”
这话听着有点阴阳,但确实没说错。于是希琅自信点头:“对啊。”
“所以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一直无法从根本上懂得我的理念。”
梨玉撤掉水膜,轻挥魔杖,在周身树起将近一人高的冰棱,好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自以为是某样东西或生命的主人,到头来只会反而被其所奴役。就像你和你的傲慢、以及你所理解的‘平等’一样。你既不懂得真确的平等,也不懂得代价的真谛。”
希琅这次没气急败坏地回击。
因为她的脸颊已经被旁边随风而涨、绕冰而行的蘑菇海给挤压到变形,根本说不出话来了。
另一边,安兰诺满脸是泪地从正面抱住瑟西、埋在他肩膀上:
“暗系魔法对这群蘑菇根本没用!这不是普通的蘑菇,是植物系魔法催化后的超级蘑菇!”
瑟西则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以作安抚,也是为了方便薅点他的卷毛起来好尽量隔开自己眼睛和空中飞散的孢子;至于另一只手……
法纳同看到怀中抱着安兰诺的瑟西一脸忍气吞声地用空出的手拉住自己的斗篷一角:“结界魔法开大点。我的魔杖已经没法放这么大范围的魔法了。”
其实无论瑟西说不说,他都会这样做。只是……
法纳同的眼神久久无法从瑟西轻轻拢住安兰诺头发的手上移开。久到瑟西踩了两下他脚才反应过来。
法纳同垂在身边、平常没少拉拉扯扯的手、此刻一动不动,嘴唇倒是一张一合得利索:
“那你得牵我手。”
“?”
瑟西在想是不是自己又给这人太多好脸色了,扭头一看,却见法纳同在孢子尘雾中盯住自己的眼睛一眨不眨,金黄色的瞳孔亮得吓人。
“你不牵我手,我会害怕。极端的负面情绪会影响魔法的施放。”
瑟西原本放在他衣角的手指登时攥紧成拳。
他现在觉得极端的负面情绪能提高体术的施展。
他刚要张嘴说话,不知从哪个角度疯长探来一簇柔软有力的菇帽,差点就要连着的安兰诺的发丝一起塞进他嘴。
无奈,他只能咬紧牙关、紧抿双唇,同时恶狠狠地挥起拳头再落下——抓住法纳同的手腕。
他愤怒地挑起半边眉,示意:行了吧?
法纳同长得高,暂时还没被菇海们淹没到嘴,继续寡廉鲜耻道:
“你握错地方了。这是手腕,不是手。”
同时他的手指微蜷、指尖不断轻点着瑟西的掌根。
瑟西恨不得将自己的眉毛拧成一个绳圈套在法纳同脖子上勒死算完:平常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动手动脚,现在趁火打劫蹬鼻子上脸成这副德性,等完事后某人最好看好自己的“蘑菇”,别被自己当魔药课素材切……&%¥
瑟西的思绪紧急停止。
因为他即将被蘑菇淹没的最后一线视野中,法纳同真就这么梗着脖子站到最后,哪怕蘑菇也已经快淹没他的下半张脸。
法纳同趁着能开口的最后一个呼吸,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牵我手。”
瑟西全身的怒气都泄劲了。
泄到了此刻正摇摇欲坠圈着法纳同手腕的手上,带着最后一丝被蘑菇顶撞到投降的自尊缓缓落入到法纳同等候已久的掌心中。
十指紧扣的瞬间,光辉乍现、以点及面,气扩魔涌、无菇无尘。
重获新鲜空气的瑟西一边试图大力甩开那只仿佛孢子般扎根在自己手心指缝里的手,一边在发现甩不开后怒极反笑道:
“你怎么还没死。”
法纳同则借着他甩手的劲顺势将他从安兰诺的胳膊中拉到自己怀里,举起二人重叠的双手,在交错的指间落下一吻:
“嗯,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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