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事杂记》季秋尘

3、端午安康 若以百年为

　　若以百年为限，时至今日，我的人生已逝去四分之一。

　　这句话，在昨日就在我的脑中萦绕。端午，正阳的节日，幼时是盼着吃粽子、咸蛋的节日；读书后，是翘首而待可以暂作停歇的小长假；工作时，是屈指可数的法定节假日之一。

　　可于我而言，也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一天。或许是因为我的假期被公司残忍地剥夺了，且没有三倍吧，因而有此发言。

　　上周的某一日，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梦见自己满口牙碎成小瓣脱落，还在不停地呕血。那场景真实得让我惧怕，嘴里全是碎牙和血腥味。醒来后，我第一反应是去看家里的监控，因为小姑说，梦见掉牙齿预兆着亲人不好（特指去世）。

　　即便我的身体第一反应是去看监控，但我的心却是凉薄的，我清晰地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发现家人的某一位去世，我不会有任何波澜，因为那一日，在我过往的时间里，预想了几十遍，即便是梦，他们每一个人也都在其中死过两次了。

　　该怎么说呢，从监控中的视角看来，家里十分冷清，如果不是门楣处高挂的艾蒿，同往日没什么不同。

　　我的童年在回忆中已经丧失，我原以为那些记忆再也不会再回来，可不知是哪一根玄触动了某一处的神经末梢，端阳正午时，奶奶端着碗在每一个人额心点雄黄的场景如影随形地浮现，欢声笑语如默剧般听不见声音却也能感知到其中的节庆氛围。

　　清楚地知道那是回忆，但它确是模糊的，看不清的，回不来的。

　　端午的热闹并不因为它是端午，而是因为我的生日在次日，妹妹的生日在初十。

　　自小到大，我们的生日从来都是一起过的，而我的生日从来都是和节日一起过的。

　　站在人生四分之一端点处，回望我的前二十四年，好像没什么可说道的。同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读书，考试，就占据了十分之九，而那十分之九是为了脚下的现在。说来惭愧，毕业已经数年，我还为温饱所困，仿佛重蹈初初毕业的那年，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变了。

　　我变得平和了，戾气散了，不再愤世嫉俗，怨天自艾。若说是什么改变了我，也许是书，也许是时间，又或是两者都有。在家人眼中，我在家荒废了两年，可我知道，那是我在疗愈自己。

　　当你破除一切虚妄（或许这话说起来有点中二和玄道），终于拨开重重迷雾，看清天际的那颗星时，你的路便会明晰。

　　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不自由的，这归咎于自小的循规蹈矩，不惹事，或是不敢惹事，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其实是个一身反骨的人。

　　读书时，总觉得，等毕业后，就自由了，不再受家庭和任何人的桎梏，但真的踏出校园后，你会发现，你得为自己的口粮而奔劳了。这时，你便会觉得自己过往对父母的不可理喻和那些自以为是天大般的事情而感到的惆怅是多么地可笑。

　　以前的我，总是厌恶自己的生日的，因为觉得活着真累，让我妹妹不要说祝我生日快乐，现在，则是平淡如水了，可妹妹却沿袭了我的旧路，她说父母二十年来总是将我们的生日凑在一起，连最基本的区分对待都做不到。

　　今日凌晨，她发来祝福，祈祷我一直开心，有热爱的事情做，一直健康，可晚上打电话时她却让我在她生日那天不要祝她快乐，因为她一点也不快乐。

　　一瞬间，我恍惚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我们出生在同样的家庭，有着一样的成长轨迹，但我和她始终差着岁差。当她走到我曾经深陷的沼泽之地时，我早已脱身步入下一劫点，可面对她的困境，我却只能贫瘠地给予几句文字上的安慰。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无论是对一个人还是一个家庭来说同样适用。不要再说什么精神富足大于一切的自欺欺人的话了，若连解决基础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心力考虑其它。

　　曾经的我妄想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还要去帮扶别人，殊不知，自己的帮助于别人而言，就像雨夜里被又湿又潮的破棉袄。如今，我不再被任何事或人轻易干扰，即便是父母，我也能很快恢复，坚定不移地走好我自己的每一步。

　　我的二十五，同岁的朋友，有的研三毕业了，有的二胎满月了，还有的为生计远走他乡。曾经去岁约定的，等我重新出来上班后，今年一起过年的好友，也在前一周见面时，说，做年夜饭太累了，每一年都一样，今年她想去外地过年。

　　看啊，世事都在变，我也在变。我不会再将这样的小事而看得如同毁诺般言重，反而觉得朋友说得很有道理。我不再觉得自己做饭可以节省金钱，反而赞同朋友说的等自身经济够硬了，请人上门做饭......

　　我开始看重我的时间，在家里的两年，我最多的时间就是构造笔下的文字。让我重新走出来的，也是我笔下的文字，因为我想写，我想看，我需要工作解决生活问题，才能支撑我热爱的事情。

　　我的二十五岁，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是我找到了我热爱的事情，并会一直践行下去，也找到了自己的路，虽然那条路看起来，坎坷如蜀道，但我乐行前往。

　　我希望，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我已经正式走上了那条路。

　　我的知心挚友只有我自己，我的敌人也只有我自己，明日的明日，再对自己严厉一点吧。

　　嗯，最后，祝我二十五生辰吉乐，正式开启人生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