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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意平和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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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下时,整整一天的紧绷对峙终于画上暂时的句号。
喧闹瞬间灌满整栋教学楼,压积了一整天的学习压力、课堂紧绷、师生叮嘱,随着放学的松弛感一起炸开。桌椅拖动的杂音、同学说笑的动静、走廊来往的脚步声,层层叠叠,热闹得让人耳朵发涨。
我懒懒合上书,心底依旧压着一股散不去的郁气。
从清晨开学初见相撞、当众读错名字社死、宿舍尴尬僵持,再到物理课堂针锋相对、课后被老师拿来反复对比说教,这一天下来,我和黄珩的梁子结得又深又牢。
明明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偏偏被命运死死绑定成同桌、室友,未来三年抬头不见低头见,避无可避。
身旁,黄珩已经安静收拾好了桌面。
他永远是班里最快整理完毕的人,动作利落沉稳,书本对齐、笔袋归位、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凌乱,刻板自律得像被精准设定好的程序。侧脸清冷淡漠,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白天所有的争执、对峙、不愉快,都从未发生过。
我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凭什么所有别扭、尴尬、烦躁都堆在我心里,他却能一身轻松、毫无波澜?
陈宇背着书包过来搭话,语气轻松:“衍哥,走了,回寝室,累死了。”
我点点头,拎起书包起身,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晚风从楼道穿堂而过,带着初秋夜里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闷热的油墨气息,却吹不散我心底憋着的那点闷气。
回寝室的路上,成群结队的学生三三两两打闹结伴,新班级的陌生感在热闹里快速消解。所有人都在主动破冰、主动熟悉,唯独我和黄珩,依旧是两条独行的影子。
他走在前面半步,身姿挺拔,步履平稳,不与人交集,不参与闲谈,周身疏离感极强。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清冷孤高的背影,白天的种种细节再次翻涌上来。
走廊撞翻我的书,不回头、不道歉;物理课上居高临下点评我的解题方式;老师拿我们对比,句句让我向他学习;还有那句轻飘飘的 “你太躁”。
字字句句,我都记着。
我承认我性格急躁、依赖天赋、做题不够规范,我有我的短板。
但这不代表我要全盘接受他的评判,更不代表我要原谅他一开始的无礼。
回到六人寝室,室友们彻底放松下来,打闹、吐槽新课业、抱怨高中节奏太快,气氛热闹鲜活。寝室里热热闹闹,唯独我和黄珩依旧泾渭分明。
各自洗漱,各自收拾,互不搭话。
我洗完澡出来,湿着头发,伸手去拿置物架上的吹风机,指尖落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下午收拾床铺时,我的吹风机不慎掉到了床底。
床底光线昏暗,空间狭窄,我弯腰伸手去够,手臂伸到极致,依旧碰不到,指尖还蹭上一层薄灰。
反复试了两次,无果。
心底的烦躁又悄悄冒了出来。
就在我准备干脆放弃、明天再想办法的时候,身侧忽然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黄珩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站在我身后。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修长的手臂探进漆黑的床底,动作干脆利落。两秒后,他勾住吹风机挂绳,轻轻一拉,稳稳把黑色吹风机捞了出来。
全程安静、淡然,没有半点刻意讨好的意味,只是一个顺手的举手之劳。
他起身,将吹风机递到我面前。
灯光落在他干净的指尖上,白皙、骨节分明,没有沾染半点灰尘。
换作别人,或许会顺势一笑,缓和气氛。
但黄珩只是垂眸看着我,语气平淡,第一次主动对我说出课后的第一句话,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平和,像是主动破冰、有意和解。
“拿着。白天的事,没必要一直置气。”
他声音很轻,没有对峙的冷淡,没有评判的优越感,是难得的、愿意让步的姿态。
他在主动和解。
他看得出来我一整天都在别扭、都在记仇,也看得出来我们之间僵硬的氛围,所以主动递台阶,想把初见的矛盾翻篇。
若是普通同学,到此为止,多半顺势和解、一笑泯恩仇。
但我不行。
我本就性格偏执、记仇,占有欲强,骨子里的倔劲一旦上来,半点不肯退让。
我盯着他递吹风机的手,心底那点郁结不仅没消,反而更堵。
我承认,他帮我捡东西,是善意。
可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凭什么他撞我、失礼、冷漠评判我一整天,现在轻飘飘一句 “没必要置气”,我就要既往不咎、大度原谅?
凭什么所有对错、所有态度,都由他说了算?
我抬手,没接他递来的吹风机,只是侧身错开他的手,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疏离,半点不领他的情。
“不用。”
两个字,干脆、生硬,直接堵死所有和解的余地。
黄珩的动作微顿。
他垂着的眼眸轻轻动了一下,眼底那点刻意放软的平和瞬间淡了下去。
大概是没料到,他主动递台阶、主动让步,我会这么不给面子、这么不依不饶。
寝室依旧喧闹,室友说笑打闹的声音就在耳边,可我们这一方小小的角落,瞬间安静僵硬下来。
我抬眼,直视他的眼睛,态度明确,分毫不让:“我没置气,只是没必要假装熟络。你看不惯我,我也不喜欢你的方式,各过各的就好。”
话落,我弯腰,自己重新伸手,硬生生从他手边捞过那只吹风机。
指尖刻意避开他的触碰,态度疏离又强硬。
我就是不领情。
他想翻篇,我偏不。
白天的针锋、冷漠、失礼、居高临下的点评,我全部记着。
黄珩静静看着我两秒,眼底最后一点柔和彻底褪去,重新覆上原本的清冷淡漠。
他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收回手,薄唇微抿,淡淡颔首。
“好。”
一字落定,彻底收回所有善意。
那一刻,我清楚感觉到 ——
他原本试图缓和的态度,彻底冷了回去。
和解失败。
他不再试图靠近,不再试图破冰,不再给我任何台阶。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低头看书,背影恢复最初的疏离,比之前更冷、更寡淡。
仿佛刚刚主动让步、主动和解的人,从来不是他。
我握着吹风机站在原地,心底没有赢了的快感,反而空落落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我明明占理,明明是他先失礼,明明是我不肯原谅。
可看着他重新变回生人勿近的模样,我却莫名更烦躁。
我就是这样。
偏执、倔强、不肯服软、不肯将就。
哪怕对方低头让步,我也拉不下脸顺水推舟。
室友依旧在打闹,没人注意到我们短短几秒的僵持与决裂。
我吹完头发,沉默躺回床铺。
很快寝室熄灯,整片屋子坠入沉沉夜色。
黑暗里,呼吸声错落交织。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白天的一幕幕反复回放:他撞人离去的漠然、课堂对峙的冷淡、老师的对比说教、他刚刚难得的让步、以及我生硬的拒绝。
他想和解。
是我,亲手把关系推回冰点。
身侧隔壁床铺的位置,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
黄珩大概也没睡。
隔着一层薄薄的床板,咫尺距离,却是彻底僵持的僵局。
我们本来可以从今天开始,和平共处、普通同桌、普通室友。
是我不愿。
我就是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样子,受不了他的冷淡评判,咽不下初见那口闷气。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黑夜里,身侧再次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咳。
压得很低,转瞬即逝。
微弱、克制、几乎听不出来。
我心头微动,下意识侧耳。
可下一秒,周遭再次恢复死寂。
没有第二声。
我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白天一整天偶尔失神、脸色偏白、此刻深夜轻咳……
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我压了下去。
我懒得关心他。
不管他是不舒服,还是只是嗓子干痒,都与我无关。
我们本来就该是这样。
互不对付、互不迁就、互不打扰。
今夜,他主动求和,我断然拒绝。
从此,我们之间没有破冰,没有软化,没有悄悄升温的温柔。
只有实打实、硬碰硬、不肯退让的持续矛盾。
高一开篇,我和黄珩,依旧是 ——
相看两厌,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