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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针锋相对 开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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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的窘迫与别扭,像一缕散不去的闷意,死死缠在心头,贯穿了我整个上午。
谁也未曾料到,本该崭新轻松的高中开篇,会以这般糟糕的方式落笔。清晨楼道里的无意相撞、对方毫无歉意的漠然离去、宿舍当众读错名字的大型社死,再加上命运捉弄般的同桌兼室友双重绑定,短短半天的光景,我和黄珩的梁子,就结得彻彻底底。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我的高中第一份交集,会是和一个初见就极度合不来、清冷又傲慢的陌生人死死捆绑三年。
从小到大,我成绩拔尖、家境出众,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被人捧着、被人夸赞的那一个。我冷静、自持、习惯掌控所有局面,唯独在景盛中学开学的第一天,栽在了新同桌手里。
读错名字的乌龙像个无形的笑话,萦绕在宿舍每个人的眼底心里。
即便没有人刻意提起,可我只要一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声 “黄 xing”,耳根就控制不住的发烫。最让我憋屈的不是我认错了字,而是黄珩的反应。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嘲讽,没有纠正,甚至没有多余的神情。
只是淡淡抬眼扫了我一下,那种眼神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重得压人。里面裹着极致的淡漠、疏离,还有一丝清清楚楚的轻视。
仿佛在他眼里,我这种低级的失误、尴尬的窘迫,连让他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不屑一顾,懒得计较。
这比直接嘲笑我,更让人恼火百倍。
整理完宿舍床铺,午休时间正式开始。宿舍另外四个男生性格都很活泼,互相打闹说笑,快速打成一片,气氛热闹融洽。唯独我和黄珩,泾渭分明,互不搭理。
我靠在床沿低头整理枕头和被褥,动作慢条斯理,心里的火气却迟迟压不下去。
我承认,是我没文化,认错了生字,尴尬是我自找的。
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原谅他早上走廊的无礼。
撞翻我一整摞书,扬长而去,毫无歉意,高傲得目中无人。
全市第一又怎样?成绩再好,没教养就是没教养。
我余光不经意扫过斜对面的床铺。
黄珩已经收拾完毕。
他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像军训过一样一丝不苟。桌面干干净净,书本摆放有序,没有一丝杂乱。他坐姿端正,安静坐在桌前看书,脊背挺直,侧脸清冷寡淡,阳光透过宿舍纱窗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他好像天生就适合安静、优秀、孤高的模样。
与世无争,清冷疏离,仿佛周遭所有喧嚣热闹都与他无关。
可我偏偏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张看起来干净清冷的脸,早上撞翻我的书,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收回目光,心底冷笑。
装模作样。
午休两个小时,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也从未主动搭理我。我们像是两条刻意避开彼此的平行线,明明床位相邻、朝夕咫尺,却硬生生维持着零交流的僵局。
下午一点半,午休结束,全员返回教室准备上课。
景盛中学的节奏果然如蒋老师所说,紧凑、高压,没有半点松懈的余地。
下午第一节就是物理课。
听到课程名称的时候,我心底稍稍平复了些许烦躁。
或许是我唯一的底气。
我偏科严重,语文英语常年平平,背诵、记忆类的内容我向来耐心不足,懒得死记硬背,成绩始终中游浮动。可数理化,尤其是物理,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需要刻意刷题,不需要死记公式,所有复杂的受力分析、能量守恒、运动模型,我看一眼就能快速理清逻辑脉络,思路通透,解题飞快。
初中三年,我的物理成绩几乎稳居全市前列,哪怕心态再差、状态再不好,也从来不会掉链子。
这是我唯一能稳稳压过别人、证明自己的地方。
也包括 —— 压过那个高傲的全市第一。
物理老师是个中年男老师,教学风格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上课直接跳过客套,开门见山,直击高中知识点难点。
“初中物理是皮毛,高中物理是骨架。” 老师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语气严肃,“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清空初中的固化思维,高中物理重逻辑、重推导、重模型构建,不是靠背,靠的是脑子。”
他快速开篇,引入高一必修一的运动学基础,速度、加速度、矢量运算,一步步板书推导,节奏极快。
班里大半同学都听得有些吃力,笔尖不停疯狂记笔记,眉头紧锁,明显跟不上老师的快节奏。
我坐姿松弛,单手支着下巴,眼神落在黑板上,思路清晰通透。
这些基础知识点对我来说太过简单,推导过程一目了然,不需要刻意记录,大脑自动就能梳理出完整逻辑链条。
我下意识侧眸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黄珩坐得笔直,握笔姿势标准,字迹清隽利落,黑板上的每一个推导步骤,他都完整记录,条理规整,一丝不苟。
他看得专注,眼神沉静,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再快的进度、再难的知识点,都完全在他掌控之中。
我心里微微较劲。
全市第一全科满分又如何?
理科逻辑、物理思维,我从来没输过谁。
课堂过半,老师讲完基础公式,直接抛出了一道拔高拓展的运动学综合题,题型复杂,多过程变速运动,陷阱极多。
“这道题,我找两个同学上来黑板解题。” 老师扫视全班,目光最终落在前排,“祝衍、黄珩,你们两个来。”
全班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这是班里最顶尖的两个理科苗子。
一个全科碾压、稳拿全市状元的超级学霸黄珩。
一个物理天赋炸裂、单科顶尖但偏科严重的祝衍。
两大高手同台解题,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期待。
我心底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起身走上讲台。
黄珩几乎和我同时起身,步伐从容,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紧张。
讲台两块黑板,一人半边。
粉笔入手,我快速审题,大脑瞬间构建出完整的运动模型,多阶段速度变化、位移关系、时间节点,所有复杂条件瞬间梳理清晰。
我落笔飞快,步骤简洁精准,跳过繁琐的铺垫,直击核心推导。
另一边,黄珩的书写工整细致,步骤完整、逻辑严密,每一步推导有理有据,规范得像标准答案范本。
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短短两分钟。
我率先停笔,放下粉笔,侧身退后一步。
解题完成。
几乎同一秒,黄珩也收了笔。
两人同时结束。
物理老师走上前,仔细对比两边黑板的解题过程。
全班屏息等待。
“很不错。” 老师点头赞许,眼神带着明显的满意,“两个人思路都完全正确,答案无误。”
他先看向黄珩:“黄珩的解题,标准、规范、步骤满分,零瑕疵,完全是教科书级别作答,基本功扎实到极致。”
毫不意外的满分夸赞,所有人习以为常。
毕竟是全市第一。
紧接着,老师转头看向我的板书,语气更添几分欣赏:“祝衍的解题风格不一样。步骤极简,思维跳跃,抓核心极快,解题速度更快,逻辑天赋非常亮眼。你天生适合物理,洞察力和模型构建能力,是难得的天赋。”
我心底微松。
我赢不了他全科综合,但在物理思维上,我不输分毫。
甚至更有优势。
老师笑着总结:“一个稳扎稳打,一个天赋出众,咱们班这两个理科苗子,以后有的拼。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可我心里清楚。
我们不会互相学习,更不会互相进步。
我们只会互相看不顺眼。
走下讲台回到座位,刚坐下,身侧传来一道极轻、极低、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清冷、平淡,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细微的、不动声色的嘲讽。
“步骤跳太多,考试会扣分。”
是黄珩的声音。
我转头看他。
他依旧目视前方,看着讲台,侧脸冷淡,眼神不偏不斜,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随口提醒。
可我听得出来。
不是善意提醒。
是居高临下的评判,是学霸式的优越感,是在暗示我浮躁、不规范、漏洞多。
我瞬间被戳中逆反心理,淡淡回怼:“解题看的是逻辑和结果,不是堆砌步骤。能最快出答案,没必要写无用过程。”
黄珩终于侧眸看我一眼,眼神清淡:“高中阅卷,规范大于速度。凭天赋偷懒,不是优势,是短板。”
句句克制,却句句针锋相对。
我看着他清冷淡漠的眼神,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真够讨人厌的。
完美、规矩、严谨、刻板,永远一副全然正确、俯视众生的模样。
我懒得再和他多说,转头看向课本,心底的抵触和不爽拉满。
一山不容二虎,此言不虚。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我和他全程零交流,却处处暗自较劲。
他听课一丝不苟,我偏松弛随性;他笔记密密麻麻完美规整,我寥寥数笔抓重点即可;他严谨刻板步步稳妥,我跳跃灵活凭天赋解题。
两种完全相悖的思维、性格、学习方式,硬生生挤在一张同桌的距离里,格格不入,处处对冲。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教室。
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新认识的朋友陈宇凑过来,满眼惊叹:“可以啊祝衍!你跟黄珩同台解题居然完全不输,也太牛了吧!他可是全科第一,超级卷王!”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不输而已,又不是赢了。
而且被他刚刚那句话一噎,我半点开心的心情都没有。
陈宇小声感慨:“不过黄珩是真的高冷,开学到现在没见他笑过,谁搭话都淡淡的,巨难接近。”
我心底嗤笑。
何止高冷。
傲慢,无礼,自以为是。
接下来一下午的课程,彻底坐实了我对他的所有刻板印象。
每一节课,黄珩永远是最认真、最自律的那一个。
从不走神,从不闲聊,从不低头玩手机,全程专注听讲,笔记完善,坐姿端正,自律得近乎苛刻。
老师提问,他永远最快反应,回答精准完美,滴水不漏。
各科老师都格外偏爱他。
也难怪,这样听话、乖巧、全能、完美的学霸,永远是老师眼里的天花板。
可我偏偏不喜欢。
我讨厌他这副万事皆优、高高在上、无懈可击的模样。
更讨厌我和他同桌、同寝室,未来三年,抬头不见低头见。
傍晚晚饭时间,全班自由活动。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说说笑笑,热闹热闹。陈宇喊我一起,我点头跟着起身。
走出座位时,我不小心手肘蹭到桌沿,碰掉了黄珩放在桌边的一支黑色钢笔。
啪嗒。
钢笔摔在地面,笔帽震开,滚出老远。
我下意识蹙眉。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意外冲突。
我弯腰捡起钢笔,检查了一下,笔身没有划痕,书写完好无损。
出于基本礼貌,我递过去:“不好意思,碰掉了。”
我自认语气平和,态度得体。
可黄珩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笔,没有接,声音淡淡的:“拿稳。”
三个字。
没有责怪,没有生气。
却莫名让人觉得,是在指责我毛躁、不小心、做事不稳。
我指尖微僵,瞬间耐心耗尽。
我主动道歉、主动归还,他永远这样,一副云淡风轻、事事通透、别人皆不如他的姿态。
我没再说话,直接把笔放在他桌角,转身走人。
身后,他沉默拿起钢笔,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一句没关系,没有一句客套话。
冷漠得近乎刻薄。
我和陈宇走出教室,晚风拂面,可我心里的郁气半点没散。
陈宇看得出来我心情不好,小声安慰:“别在意,黄珩对谁都这样,冷淡得很,不是针对你。”
我淡淡开口:“我知道。”
正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冷淡、都无视、都高高在上。
所以我更看不惯。
晚饭简单吃了几口,胃口全无。
晚自习六点准时开始。
景盛的晚自习严格压抑,全程静音,禁止闲聊、禁止走动、禁止玩手机,所有人低头刷题、整理笔记、预习新课。
偌大的教室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和黄珩并排坐着,咫尺距离,中间却像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我偏科,文科薄弱,晚自习被迫啃语文古诗文、英语单词。枯燥的背诵内容让我极度不耐,心底愈发烦躁。
侧头看旁边的人。
黄珩全科均衡,每一科都有条不紊,刷题速度稳定,卷面整洁,心态平稳,仿佛永远不会焦虑、不会烦躁、不会被外界影响。
太完美了。
完美得虚假。
我看着他清冷安静的侧脸,想起暑假那场狼狈的分手,想起苏晚晴那句 “你太紧绷、太偏执、太不懂温柔”。
原来我紧绷、我偏执、我强势。
可在黄珩面前,我居然显得随性又张扬。
对比之下,我倒成了那个不够沉稳、不够自律、不够完美的人。
我心底愈发不服。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就要站在顶端,被所有人认可、被所有人夸赞、被所有人仰望?
凭什么我天赋出众、家境优越,却要被一个冷冰冰、没温度、没礼貌的人处处压一头?
晚自习中途,老师巡查,路过我们座位,特意停留片刻。
看着黄珩的卷面,满脸赞许。
再看看我的文科习题,微微摇头:“祝衍,理科天赋别浪费,文科一定要多下功夫,别偏科太严重。你跟黄珩坐同桌,多学学人家的沉稳和踏实。”
又是这样。
永远是让我学他。
我垂眸应声:“知道了老师。”
心底的抵触情绪彻底堆积。
我学他?
学他的高冷傲慢?学他的目中无人?学他撞人不道歉、待人冷冰冰?
我一点都不想。
老师走后,身旁的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你太躁。”
简简单单三个字。
精准、刻薄,一针见血。
像是旁观者居高临下的点评,把我的性格、我的缺点、我的软肋,一眼看穿。
我抬眼,直视他清冷的眸子,第一次认认真真、毫不退让地对上他的目光。
“我躁我的,不碍你事。”
语气不重,却带着清清楚楚的对立。
黄珩看着我,沉默两秒,薄唇轻启:“同桌三年,会碍。”
直白、冷静、不带情绪。
却直接把我们未来三年的对立关系,摊得明明白白。
我心口一滞。
是啊。
同桌三年,室友三年。
朝夕相处,避无可避。
从开学第一天相撞结怨、读错名字社死、性格相冲、气场对立。
再到课堂较劲、理念相悖、彼此看不惯。
我和黄珩,从初见开始,就是死局。
天生相克,水火不容。
窗外夜色渐深,晚风微凉,教室里灯光惨白安静。
我看着眼前清冷孤高的少年,心底只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接下来的整整三年。
我和黄珩,注定针锋相对,不死不休。
只是那时的我尚且年少、满心倔强、满眼不服。
我从没想过。
这份始于初秋、针锋相对的厌烦与对立。
会在往后的岁岁年年里。
慢慢变成我整段青春里,最刻骨铭心、最无法释怀的深情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