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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血祭蛾   暮色四 ...

  •   暮色四合,江家老宅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
      沈渡舟站在院中,身上的劲装早已破损多处,左臂的旧伤在方才的突围中重新撕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可他站得笔直。
      “沈渡舟,你这又是何必呢。”江少陵从正堂缓步走出,白西装在夜风中微微翻飞,手里还端着一盏茶,语气漫不经心,像在和一个不听话的下人说话,“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沈渡舟没有回答。
      三年了。
      从沈家老宅被付之一炬,父亲倒在血泊中,到如今他隐姓埋名、辗转逃亡、暗中收集证据——整整三年,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揭露真相。
      “不说话?”江少陵笑了笑,将茶盏递给身后的随从,抬了抬下巴,“那就别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数名杀手从暗处涌出,将沈渡舟团团围住。
      沈渡舟没有逃。
      不是不想逃,而是今夜,他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他知道江家要的不是他的命,是那块硬盘。所以他把硬盘的最后位置,刻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只要他不开口,江家就永远拿不到完整的证据。
      只要他死了,尸体被移交棺老,罪证就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江少陵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急着杀人。
      “你知道吗,沈渡舟。”江少陵缓步走到沈渡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你爹当年要是乖乖把那批东西鉴定完,别多管闲事,你们沈家现在还好好的。”
      “可惜啊,你们沈家人,骨子里都犯贱,非要查什么真相。”
      沈渡舟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少陵,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杀我父亲,烧我祖宅,就为了掩盖那个邪祭?江少陵,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少陵没有回答。
      他只是退后几步,朝黑暗中挥了挥手。
      两名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的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细细看去,赫然是一只只人面蛾的图案——翅膀上的人脸狰狞扭曲,栩栩如生,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沈渡舟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图案。
      和羊皮纸上的一模一样。
      “你……你真的在搞那个仪式?!”沈渡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与难以置信,“你是拿活人做祭品!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江少陵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以为我江家凭什么三代不衰、五代不灭?沈渡舟,你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渡舟身上,像在看一件器物:“而且你知道吗,我找你们沈家的血脉,找了很久了。”
      “你曾曾曾祖父,当年就是第一批阻止这个仪式的人。他把祭祀用的三件灵媒器物藏了起来,还留下了破解之法,代代相传。”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们沈家把这批东西从海外运回来。可惜你爹不识抬举,我只能杀了他。现在,轮到你了。”
      沈渡舟终于明白了。
      什么文物鉴定,什么海外回流,全都是局。
      江少陵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找他们鉴宝的——他是来找沈家后代献祭的。
      “动手。”江少陵转身往回走,声音淡漠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名黑袍人同时出手。
      沈渡舟拔刀反击,可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三年来积攒的旧伤、连日奔波的疲惫,让他每一次挥刀都力不从心。
      他拼尽全力砍倒了一个黑袍人,却被另一个一掌击飞,重重撞在院墙上,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
      还没等他站起来,四名杀手已经扑上来,死死按住他的四肢。
      黑袍人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罐。
      陶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罐口封着一层暗红色的蜡,蜡上印着人面蛾的图案。
      黑袍人撕开封蜡,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渡舟看不见罐子里有什么,但他听到了声音——
      极其细微的、黏腻的蠕动声。
      像无数条虫子在相互挤压、爬行。
      “沈渡舟,你不是很想知道那个仪式到底是什么吗?”江少陵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站在不远处,手里多了一杯酒,语气带着几分兴致,“我现在就告诉你。”
      “那个仪式叫‘血脉供奉’,简单来说,就是用特定古老血脉的后人做祭品,唤醒血祭蛾,把祭品的生命力、记忆、灵魂,全部献给邪祟。”
      “你爹那次,我只拿到了三件灵媒器物,没抓到活人。但这一次,有那个人帮我,不一样了。”
      沈渡舟浑身猛地一僵。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杀手死死按住。
      黑袍人将陶罐倾斜——
      无数暗红色的蠕虫从罐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只都顶着一张扭曲的小小人脸,咧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
      沈渡舟的呼吸瞬间停滞。
      “按住他。”黑袍人声音沙哑,像是指甲划过砂纸。
      沈渡舟的四肢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偏过头,看见第一只蠕虫爬上了他的脚踝。
      黏腻、冰冷,那张小人脸紧紧贴着他的皮肤,浑浊的白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开,露出诡异的狞笑。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蠕虫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覆盖了他的小腿、膝盖、大腿、腰腹。
      沈渡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不怕死。
      逃亡三年,他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他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硬盘还没送出去,证据还没公之于众,父亲的仇还没报,江家的阴谋还没被揭露……
      “呃——!”
      一条蠕虫顺着他的嘴角钻了进去,带着腥臭味滑过喉咙,坠入胃中,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他的内脏。
      沈渡舟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更多的蠕虫往他脸上爬。
      鼻孔、耳朵、眼角……无孔不入,黏腻冰冷的触感从每一个孔窍涌入,仿佛要把他从内到外掏空、填满。
      他拼命闭上嘴,可蠕虫从他鼻孔钻入,堵住了他的呼吸,迫使他张开嘴喘息,更多的蠕虫便趁机涌入。
      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把刀在里面搅动。
      沈渡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全身,瞳孔因剧痛而涣散。
      可他依旧没有求饶。
      “还挺能扛。”江少陵端着酒杯走近,蹲下身,看着沈渡舟惨白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你要是投靠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沈渡舟涣散的目光落在江少陵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江少陵凑近了些,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你……不会……得逞的……”
      “硬盘……只有我知道……我死了……你就永远……拿不到了……”
      江少陵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无妨,有人会帮我的。你打的主意不就是去找棺老,让他读出来你的记忆么,我大可以毁尸,然后慢慢找,也可以从棺老的嘴里撬出来消息,再不济,等有人去取硬盘的时候,我也可以动手。”
      沈渡舟没有再说话。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影渐渐扭曲。
      身上的蠕虫开始结茧,白色的丝线从虫体渗出,快速交织缠绕,将蠕虫包裹起来,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白色的茧覆盖了他的全身,从脖颈到脚踝,密密麻麻,没有一寸皮肤幸免。
      茧块冰冷坚硬,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身体,寒气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冻得他血液都快要凝固。
      而体内的那些蠕虫,正在他的五脏六腑间肆意游走、啃噬。
      每一次蠕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沈渡舟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沈家老宅那个被付之一炬的夏夜,想起了父亲拼死把他推出正堂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渡舟!快跑!从后窗走!快!”
      “……舟儿,咱们沈家世代守护这些文物,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不让老祖宗的东西流到不该去的地方。”
      “做鉴宝这一行,眼要明,心更要正。”
      “爹这辈子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做个正直的人。”
      父亲,对不起。
      我没有平平安安。
      可我没有给您丢脸。
      沈渡舟的嘴角,竟在剧痛中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沈渡舟闭上了眼。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身上的茧块开始泛红、开裂,刺眼的红光从裂缝中溢出,将他的身体映得一片血红。
      一只、两只、三只……
      无数只漆黑的人面蛾破茧而出,翅膀上的人脸狰狞扭曲,在夜空中飞舞,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的翅膀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挽歌。
      沈渡舟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
      …………
      …………
      归安义庄。
      任满盈站在小院的黄土前,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
      信上是他练了很久的毛笔字,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笔画清晰的毛笔字版本,写了两句话:
      「沈老爷子,您儿子没苟且偷安。」
      「证据已经送到了,坏人跑不掉的。」
      太叔捷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走了,别打扰他。”
      任满盈点点头,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了顿。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一小堆黄土。
      不知何时,落着一只小小的飞蛾。
      翅膀上没有狰狞的人脸,只有两片干干净净的灰色,在昏黄的光下,泛着微微的、柔和的光。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又像是在说——
      谢谢。
      任满盈难得多愁善感一次,朝着那飞蛾微微一笑,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一声“谢谢你。”
      !
      女声!
      是太叔捷的师姐!
      任满盈刚想叫住太叔捷,却又收了声,师姐是个好人,也没什么可怕的,以后自己常去地下室坐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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