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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黄土祭文 等小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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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巴车驶进上坡村,天色刚蒙蒙亮,薄雾裹着泥土气漫过来。
太叔捷推开门,指尖先在门框上轻轻一拂。
“先别进。”
任满盈刚要抬脚,被他一声拦下,只能乖乖站在原地。
只见太叔捷从袖中取出一小截沉香,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灵力,沉香无火自燃,青烟袅袅,顺着门缝往里钻。
他站在阶前,声音清清淡淡,却能穿透门板:“有劳诸位留守,今已归庄,各自归位去吧。”
话音落罢,院内隐约掠过几缕淡白虚影,像被青烟引着,从墙头、窗缝飘出,消散在晨雾里。
那是太叔捷临行前请来帮忙看院子的小鬼,守着义庄不被闲人闯入。
任满盈看得头皮发麻,又觉得新奇,小声嘀咕:“老板,你这还管接送啊?送完还得送走?”
太叔捷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推开门:“进去。”
义庄内还算整洁,只是三日鬼气,蒙着层薄灰。
太叔捷洁癖发作,周身气场都冷了几分,指尖摩挲着墨玉戒,语气不容置疑:“全面打扫,每间房、每具棺木旁都要熏香,用柏叶、沉香、艾草,三样都不能少。”
任满盈哎了一声,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手脚麻利,先扛着扫帚把庭院扫干净,再拎着水桶擦窗抹桌,最后把一捆捆柏叶、艾草塞进铜炉,点燃后挨个地下室房间熏。
青烟漫过棺木,绕着那些不腐的影客尸身打转,原本阴冷的气息渐渐温和下来,只剩安神的草木香。
等他忙得满头大汗,太叔捷又开口:“去院后挖些黄土,要干燥、干净的,装一瓷碗来。”
“挖黄土?”任满盈愣了愣,“干啥用的?”
“祭祀。”太叔捷淡淡道,“沉舟遗愿,需以黄土代地,设案告慰。”
任满盈不敢多问,抄起小铲子就往院外跑。
义庄后院挨着农田,土色黄润,他专挑没被踩踏过的地方挖,装了满满一瓷碗,端回来时还沾着两手泥。
太叔捷已经在正厅设好了香案。
一张乌木小案,铺着素色麻布,案上摆着三盏白瓷小杯,斟上清水,旁边放着一叠黄纸、一支狼毫笔、一小砚磨好的墨。
那碗黄土被放在香案正中,象征大地,承托亡魂。
他提笔蘸墨,腕骨清瘦,落笔沉稳。任满盈凑在旁边偷看,只见纸上字迹清隽挺拔,一行行写得规整:
维丙午年四月,归安义庄庄主太叔捷,率庄客任满盈,谨以清水、黄土、清香为奠,致祭于沉舟之灵:
君本良善,为护家国重器,身陷诡局,遭人构陷,沉舟江底,含恨而终。此行苏州,追凶查案,破其诡计,清其污名,元凶势颓,罪证渐显。今归安义庄,以黄土为奠,告慰君灵:冤屈得雪,家人得安,所守之秘,不堕尘埃。
愿君放下执念,魂归安宁,勿恋尘世,勿挂人间。
呜呼哀哉,伏维尚飨!
一篇祭文,寥寥数百字,把苏州之行、沉舟遭遇、后事了结写得明明白白。
任满盈看得心里发酸,他虽嘴贱,却懂这些影客的执念——不过是一口不甘、一份牵挂。
太叔捷把祭文折好,放在香案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黄土碗中。
青烟笔直上升,不散不乱。
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任满盈也跟着敛了嬉皮笑脸,垂手站在一旁。
仪式简单却庄重,没有哭声,没有鼓乐,只有青烟袅袅,隔着阴阳,传递一声告慰。
香火烧到一半,太叔捷拿起祭文,凑近烛火。
黄纸遇火即燃,卷着黑烟升起,灰烬随风飘出院外,落进雾气里。
“沉舟,安心去吧。”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千年来渡亡人的笃定。
祭礼毕,太叔捷收拾好香案,转身就往地下室走。
“老板,你去哪儿?”任满盈喊住他。
“处理后续。”太叔捷头也不回,“没事别来打扰。”
搞什么那么神秘……
地下室是义庄最隐秘的地方,自那以后,他几乎整日待在下面,偶尔出来取些食物、换身衣物,也是面色沉凝,眉眼间带着少见的疲惫。
任满盈不知道他到底干嘛呢,不敢打扰,只乖乖守着义庄,打扫、熏香、玩手机,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
一晃过了数日。
这天午后,任满盈躺在义庄门口竹椅上刷手机,一条本地新闻突然弹了出来,标题刺眼:
# 江氏企业涉嫌财务造假、走私国宝,已被立案调查!#
新闻里写得详细:江氏集团长期通过地下渠道盗卖文物,账目造假,资金流向不明,多名高管被带走调查,证据链完整,牵扯甚广。
任满盈猛地坐直,这不就是沉舟拼死要揭露的阴谋吗!
他立刻冲进地下室,敲了敲门:“老板!江氏出事了!新闻都爆了!”
门内传来太叔捷冷淡的声音:“看到了。”
“那……沉舟那边要不要说一声?”任满盈推开门问,“他最惦记的就是这事,现在总算有结果了。”
太叔捷墨绿西装一尘不染,只是眼底微有血丝。
他走到门口,看了眼任满盈手机上的新闻,淡淡道:“按老规矩,告慰亡魂。你去办。”
“我?”任满盈指了指自己,“我咋办啊?”
“挖土,设香案,焚文告知。”太叔捷顿了顿,补充道,“写清楚事由,告他沉冤得雪。上次你不是见到了?”
任满盈脸一苦:“我哪会啊!”
太叔捷皱眉:“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又转身回了地下室,把门合上,留下任满盈一个人在原地抓耳挠腮。
任满盈蹲在院子里,盯着那片黄土发呆。
写毛笔字?他连握笔都费劲,写出来跟鬼画符似的。
写祭文?他肚子里没墨水,凑不出几句正经话。
突然,他眼睛一亮——有了!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手写啊!打印不就行了!
他一拍大腿,立刻起身,推出院里那辆粉色小三轮就往镇上冲。
小三轮车轱辘碾过村路,扬起一路尘土。
镇上有家小打印店,兼做照相复印。任满盈冲进去,气喘吁吁:“老板!帮我打印东西!要彩印!全部彩印!”
店主被他吓了一跳:“打印什么?”
“新闻!”任满盈把手机递过去,“就这个江氏企业被查的新闻,所有页面都打出来,一页不落!”
店主操作电脑,把新闻页面、相关报道、配图一张张彩印出来。
纸张厚实,色彩清晰,标题黑粗醒目,照片清清楚楚。
任满盈看着一叠崭新的彩印新闻,满意得不行:“够气派!沉舟看了肯定高兴!”
他付了钱,把彩页小心翼翼叠好,揣在怀里,蹬着小三轮美滋滋回了义庄。
太叔捷正好从地下室出来,抬眼望去。
只见任满盈在院子里麻利摆了黄土,设了简易香案,点上香,然后把一叠花花绿绿的彩印新闻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香案前,准备点火。
太叔捷:“……”
他走近一看,那些纸上全是彩色标题、高清图片、加粗黑体字,甚至还有新闻网站的logo,活像一叠宣传页。
任满盈还一脸邀功:“老板你看!彩印的!清楚得很!沉舟一眼就能看见江氏倒台了!比写祭文管用多了!”
……
太叔捷盯着那叠彩印新闻,沉默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他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任满盈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显。
可惜是冷笑。
“你……你倒是会省事。”
任满盈挠挠头:“……这不实用嘛!手写的他万一看不清,打印得多清楚!”
太叔捷冷哼一声,淡淡道:“那你为什么不用黄纸印,亡魂不认这种东西。”
“啊?”任满盈傻了眼。
“告慰亡魂,”太叔捷指了指那叠彩页,“必须手写祭文,规矩不能破。”
任满盈只好心疼地把彩印新闻扔进火盆,看着花花绿绿的纸张烧成灰烬。
“从今天起,”太叔捷转身拿来笔墨纸砚,放在石桌上,“练字。”
“啊?还得练字啊?”任满盈哀嚎。
“嗯。”太叔捷语气不容置疑,“练到能写工整祭文为止。”
任满盈确实十分羡慕太叔捷能写好毛笔字,看起来总归是很帅气的。
但是练字和看别人写是两回事,他就是有三分钟热度,第四分钟也开始觉得脖子酸手疼了。
为什么古人非要这么写,为什么要临帖,为什么有更好用的钢笔和铅笔不用?
太叔捷冷笑道:“钢笔我也有,你写个好看的字我瞧瞧?”
任满盈缩缩脖子,要是写的好看他早就嚷嚷了……
钢笔字说不定更是丑的一塌糊涂……
毛笔字写不好还可以推脱说自己没经验,铅笔字儿也写不好那就真没借口了。
好在任满盈确实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做,就是一直玩手机都有些无聊,有大把的时间练字。
就这么着带着点兴趣带着点太叔捷的压迫又练了几天。
过了几天居然有快递送上门,任满盈正欣赏自己抄的乌漆麻黑佛经,听见快递小哥喊还有些意外,签收的时候是一个巨大箱子,拆开一看竟然是太叔捷买的喷墨打印机。
太叔捷正从地下室上来,看着一手墨汁的任满盈,淡淡地说:“我看你确实没有练字的天赋,以后就打印吧。”
什么意思?嫌我练字不好看?
啊?!
任满盈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开心心研究安装打印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