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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娇弱老板   太叔捷 ...

  •   太叔捷听完任满盈连珠炮似的讲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墨玉戒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我所做的事,是叩开阴阳。你进树洞前看到的鬼影,便是阴曹实景。按常理,你最多只能窥见沈渡舟遇害前的片段记忆,绝不该看到从接活、破译密文到全家覆灭的完整过往。”
      任满盈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哪知道为啥!我正看到沈渡舟躲在山洞里,琢磨着下一步该往哪跑,眼前画面突然就碎了,稀里糊涂就回来了!要不是你喊我,我还能接着看呢,说不定能揪出江家更多把柄!”
      太叔捷闻言,薄唇轻启,溢出一声极轻的“啧”,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任满盈正想追问他这声“啧”是什么意思,余光无意间扫过天际,猛地僵住。
      方才进树洞时,不过是晨光熹微的清晨,薄雾未散,日头刚爬上山头。
      可此刻抬眼望去,西边天际早已染透沉郁的墨蓝,几颗疏星悬在暗空,夜风带着浓重的凉意,吹得他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天黑透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胳膊,心里泛起一阵诡异的恍惚。
      在树洞里,他跟着沈渡舟经历了接活、鉴宝、破译邪祭、家破人亡、一路逃亡,那些画面鲜活又漫长,仿佛隔着悠悠岁月;可回到现实,不过是短短一天。
      那种“既过了千百年,又只在一瞬间”的错位感,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整整一天。”太叔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疲惫,却透着一丝空茫,“常人踏入阵中,体感时间会被阵法扭曲,很正常。”
      任满盈这才回过神,一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管正常不正常,现在总算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江家的人!不光害死沈渡舟全家,昨天还派人来义庄破坏尸体,摆明了是斩草除根!咱们报警吧,把这些事告诉警察,让他们抓江家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只觉得找到了正途,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江家的人绳之以法,替沈渡舟一家报仇。
      太叔捷缓缓抬眼,无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无奈的戏谑:“你打算怎么跟警察说?说你钻进一棵凭空冒出来的樟树洞里,看了一场几十年前的‘全息电影’,知道了凶手是江家?还是说,你梦到了这些事?”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任满盈的热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这话听起来太离谱了,别说警察,换做是他自己,恐怕都觉得是编瞎话。
      影客、阴阳阵、阴曹鬼影、前世记忆……这些事,本就是游走在黑白边缘的隐秘,怎么可能摆到明面上,让世俗律法来评判?
      任满盈蔫蔫地闭了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垂着脑袋往屋内走,嘴里嘟囔着:“不说就不说……折腾一天了,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脚步拖沓地穿过庭院,刚走到正堂门口,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的一幕,脚步猛地顿住,胃里一阵翻涌。
      早上那只活蹦乱跳、红冠金羽的大公鸡,此刻一动不动地倒在青石板角落。
      原本鲜亮的羽毛失去了光泽,乱糟糟地贴在身上,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血迹顺着石板缝隙蔓延开来,积了一大滩,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触目惊心。
      刚才忙着跟太叔捷说话,他竟没注意到这血腥的一幕。
      任满盈咽了口唾沫,心里莫名发沉。
      早上布阵时,这只公鸡是镇阴克邪的关键,昂首啼鸣时威风凛凛,此刻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躺在血泊里。
      他隐约明白,这只公鸡,怕是为了稳住阴阳阵,耗尽了生机。
      他没再多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转身想进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回头一看,太叔捷正缓步朝着屋内走。
      平日里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的人,此刻脚步虚浮,身形微微摇晃,刚迈出两步,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若非及时扶住门框,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他墨绿色的西装沾了尘土,袖口褶皱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也有些散乱,脸色在暮色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弱了大半,显而易见,是彻底虚脱了。
      任满盈心里一惊,也顾不上喝水了,快步冲过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指尖触到太叔捷的手臂,只觉得冰凉刺骨,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原本到了嘴边的打趣话——“哟,老板也有累垮的时候啊”,此刻看着太叔捷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咽了回去,一句也说不出口。
      刚才没注意,离近了看,太叔捷确实很虚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扶着的这个人,身体虚得厉害,连站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维持一整天的阴阳幻阵,对抗满院阴魂,耗损的灵力,恐怕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
      “慢点,慢点。”任满盈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搀着太叔捷,慢慢往屋内挪,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我扶你进去歇着。”
      太叔捷没有拒绝,微微颔首,靠着他的力道,一步步走进正堂。
      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微微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周身只剩下极致的虚弱。
      任满盈把他扶到正堂的太师椅上坐下,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椅背上,又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喝点水吧,缓缓。”
      太叔捷缓缓睁开眼,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颤,喝水的动作很慢,小口小口地抿着,没有说话。
      任满盈蹲在一旁,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有点犯嘀咕。他认识太叔捷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他想问维持这个阴阳阵,到底有多耗损灵力?是不是伤了根本?以后会不会有事?可看着太叔捷闭目养神、面色苍白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敢打扰。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暮色透过窗棂照进来,屋内光线昏暗,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任满盈蹲了一会儿,腿有点麻,慢慢站起身,目光无意间又扫过窗外墙角那只死去的公鸡,心里动了动。
      俗话说,杀鸡儆猴,可这只公鸡是功臣,镇住了阴魂,稳住了阵法,死得也算壮烈。
      不过……看着那肥硕的身子,任满盈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折腾一天,他早就饿坏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这鸡看着挺肥,炖了肯定香,补补身子正好,说不定还能给太叔捷补补,让他快点恢复。
      他要去搜搜如何拔鸡毛的教程……
      越想越觉得可行,任满盈眼睛亮了亮,悄悄抬脚,想溜出去把公鸡提走,找个地方处理了炖汤。
      他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太叔捷。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太叔捷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连眼睛都没睁开:“别动它。”
      任满盈的脚步瞬间僵住:“你……你没睡着啊?”
      太叔捷依旧闭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它是镇阵功臣,以自身阳刚之气镇压阴魂,稳住阵法,耗尽生机而亡。功臣,当入土为安,不可妄动。”
      这话一出,任满盈低下头,小声应道:“……我就是打算把它换个地方,拖拖地……”
      但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任满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转身走进厨房。
      他翻了翻,找出两桶泡面,一桶红烧,一桶香辣。犹豫了一下,拿了红烧的,想着太叔捷虚弱,吃辣怕是不合适,自己吃香辣的。
      烧了开水,把泡面泡上,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沉闷,也勾得任满盈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端着两桶泡好的泡面,回到正堂,把红烧的那桶放在太叔捷手边的小几上:“老板,没别的吃的,先凑活吃点泡面垫垫肚子吧。”
      太叔捷缓缓睁开眼,看向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泡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种速食没什么兴趣,但也没拒绝,微微点头:“嗯。”
      任满盈自己端着香辣泡面,坐在一旁大口吃了起来。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和寒意,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太叔捷。
      太叔捷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着面条,动作优雅,即使是吃泡面,也透着一股矜贵气质,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
      屋内只剩下吃面的窸窣声响,窗外夜色渐深,邙山的风更凉了,呜呜地刮着,却吹不透屋内这一点温热。
      任满盈吃了大半桶泡面,肚子里有了底,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看着太叔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老板,你……没事吧?维持那个阴阳阵,是不是特别伤身体啊?你从来没这么虚弱过。”
      太叔捷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带着一丝疲惫:“无碍,只是灵力耗损过巨,休养几日便好。阴阳阵沟通阴阳,逆转时空残影,本就逆天而行,耗损极大,一日已是极限。”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落在任满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能窥见完整过往,绝非偶然。你的共情力,远超常人,能与影客执念共鸣,甚至能短暂接入阴阳阵扭曲的时间流,这是天生的本事,也是隐患。”
      任满盈愣了愣,嚼着面条,含糊地问:“隐患?什么隐患啊?”
      “执念易缠,阴邪易侵。”太叔捷语气平淡,却透着郑重,“你能感知影客情绪,也更容易被他们的执念、过往的怨气缠上。今日阵法护着,无事,日后若再接触这类深层记忆,需格外小心,不可沉溺其中。”
      任满盈心里一紧,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他没觉得自己“沉溺”其中,沉舟的经历虽然惨烈,可他并没有十分的感同身受,痛苦万分……
      这在通阴阳的人里,也算不上特别吧?
      “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他认真地说。
      太叔捷微微颔首,没再多说,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周身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只是依旧透着浓重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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