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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夜半传讯 泡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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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面的热气渐渐散尽,屋内的暖意也跟着淡了几分。
任满盈几口扒拉完剩下的面条,擦了擦嘴,转头就见太叔捷依旧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如纸,墨绿西装的褶皱还没抚平,周身的疲惫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心里直犯嘀咕,换做平时,太叔捷累成这样,早该回内室歇息了,可这会儿愣是一动不动,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任满盈忍不住凑过去,声音放轻:“老板,你都累成这样了,咋还不去歇着?坐这儿硬扛啥呢?”
太叔捷缓缓掀开眼睫,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语气却依旧平稳:“我在等清道夫。”
“清道夫?”任满盈愣了愣,“你等他们干啥?”
“记忆已经读过,”太叔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墨玉戒,“我已经传信给他们,此事牵扯江家与邪祭仪式,紧急万分。按规矩,他们今夜接走沈渡舟的尸身安葬。”
任满盈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老板是在等正事,不是硬撑着逞强。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终于涌了上来,折腾一整天,又是看幻象又是忙活,早就熬不住了。
“那行吧,我陪你等。”他拖过旁边的凳子坐下,靠在墙上,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盹。
屋内只剩下窗外邙山的风声,断断续续,伴着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夜色一点点加深,从墨蓝沉成浓黑,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夜里。
一点、一点半、两点……
任满盈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每次睁眼都见太叔捷还坐在原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愈发苍白,周身的清冷气息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清道夫,没来。
都快凌晨两点半了,别说人影,连点动静都没有。
任满盈揉着发沉的脑袋,又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嘟囔道:“奇了怪了,不是说紧急吗?怎么这么久还不来?该不会路上出啥事了吧?”
话音刚落,窗外漆黑的夜空里,骤然划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光来得猝不及防,亮得晃眼,瞬间照亮了半个庭院,连屋内都被映得惨白一片,转瞬又消失不见,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太叔捷的脸色,在白光亮起的瞬间,猛地一变!
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几乎没了血色,眉峰紧蹙,眼底掠过一丝极沉的凝重,二话不说,猛地起身,脚步虽依旧虚浮,却带着不容迟疑的急切,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哎?老板!”任满盈心里一紧,睡意瞬间全无,连忙起身跟上,“咋了?刚才那光是什么东西?”
太叔捷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传讯。”
书房的门被推开,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桌,靠墙立着几个古色古香的书架,摆满了线装古籍。
太叔捷走到书桌后坐下,抬手拿起案上的一方墨锭,又取过一支狼毫毛笔,动作一气呵成,指尖虽还有些微颤,却稳得很。
他往砚台里倒了少许清水,握着墨锭缓缓研磨,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在安静的书房里弥漫开来。
任满盈凑在书桌边,好奇地盯着,心里纳闷,传讯还用研墨写字?清道夫不都是有特殊法子传信吗?
正想着,太叔捷将毛笔蘸饱墨汁,悬在一张空白的黄宣纸上。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毛笔,竟自己动了起来!
没人握笔,笔尖却在宣纸上快速游走,墨汁落下,一笔一划,工整又凌厉,眨眼间就写满了半张纸。
字迹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缠绕的蛇虫,任满盈凑得再近,也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觉得那些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下意识挠了挠头:“这啥玩意儿啊?鬼画符?”
太叔捷却盯着纸上的字迹,眼神沉得厉害,一字一句看得极认真,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等毛笔停下,最后一笔落下,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任满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明天一早,你去准备香和糯米,还有黄表纸、苍术、白芷、朱砂、艾草、桃枝。”
任满盈听得一愣:“准备这些干啥?”
“你要独自守义庄七天。”太叔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要离开几日。”
“啊?你要走?”任满盈瞬间急了,往前凑了一步,“去哪儿啊?为啥突然要走?就我一个人守着?这义庄里还有影客尸身,江家的人说不定还会来捣乱,我一个人哪行啊!”
太叔捷没理会他的抱怨,淡淡道:“清道夫传信,他们已带人去围剿江家老巢,阻止邪祭仪式启动。但沈渡舟老宅里藏着邪祭核心线索,他们被江家主力牵制,腾不出手去取,要我亲自去一趟。”
“去沈渡舟老宅?”任满盈缩了缩脖子,“不行不行!恐怖电影里最忌讳俩人分开了!你想想,以前那些片子,只要主角一分开,铁定出事!你不能等等再去吗?或者先把义庄里的尸身和线索好好保护起来,我跟你一块去取线索!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心里打着小算盘,一来觉得分开太危险,二来也想去沈渡舟老宅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江家的把柄,顺便帮上忙。
太叔捷沉默了片刻,垂眸看着桌上的符文,墨玉戒在灯下泛着冷光,良久,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好。”
任满盈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立马露出笑容:“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老板你信得过我!我肯定不给你拖后腿,到了老宅我帮你望风、搬东西,啥活儿都行!”
他正说得兴奋,就听见太叔捷补了一句,语气平平,毫不留情:“你一个人留在义庄,也没什么用。”
任满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垮了下来,心里有点小委屈。
合着不是信得过他,是觉得他留这儿没用啊……
不过能一起去就好,他也没再多抱怨,嘿嘿笑了两声:“没事没事,有用没用的,跟着你就行!”
书房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太叔捷收起桌上写满符文的黄纸,叠好放进袖口,起身道:“明日一早,你按清单采买物品,其余的事,我来准备。”
“好嘞!”任满盈点头应下,跟着太叔捷走出书房,心里既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一夜无话,两人各自回房稍作歇息。
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着花河坡村,归安义庄的小院里,已经传来了动静。
任满盈揉着眼睛起床,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太叔捷站在院中,递给他一张写满字迹的清单。
“按上面的买,一样都不能少。”
任满盈接过清单,低头一看,密密麻麻写了一串:黄表纸十刀、糯米二十斤、上好檀香一斤、苍术三两、白芷三两、朱砂二两、艾草干品五斤、新鲜桃枝一捆、雄黄二两、柳枝数根……还有几味叫不上名字的中药,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么多?”他咋舌,“二十斤糯米?还有十刀黄表纸?这得跑好几个地方才能凑齐吧?”
“都有,我买到过。”太叔捷语气不容置疑,“今日之内必须备齐。”
任满盈不敢耽搁,抓过清单,揣上手机开上新买的三轮就往外跑。
先是跑到村头杂货铺,买了糯米、黄表纸、桃枝、柳枝这些常见东西,杂货铺老板看着他买这么多,打趣道:“你这是要办大事?买这么多黄纸糯米,驱邪呢?”
任满盈嘿嘿一笑,含糊道:“做点小准备,防点东西。”
买完杂货铺的东西,他又马不停蹄地往镇上赶。
新安县的镇子不算大,中药铺和香烛店离得不远,他先去中药铺,报上苍术、白芷、朱砂、艾草、雄黄这些药材,老板一样样称好,打包递给他。
“小伙子,没有处方,你是干什么啊……”老中医推了推老花镜,随口问道。
任满盈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帮人买的,做香用。”
付了钱,他又快步跑到香烛店,买了一斤上好的檀香。
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根本拿不下,干脆掏出手机,叫了两个跑腿代购去市区给他买些新安县没有的东西,把一部分东西让跑腿送回义庄,自己拎着剩下的小件物品,匆匆往回赶。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日头升到头顶,晒得人满头大汗。
任满盈累得气喘吁吁,回到义庄时,胳膊都酸了,一进门就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大口喘着气。
“可算……凑齐了……”
太叔捷已经沐浴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衫,衣料轻薄,袖口宽大,衬得他身姿愈发清瘦挺拔,褪去了西装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古雅绝尘的气质,只是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的苍白,却丝毫不减风华。
他站在院中,看着累得瘫倒的任满盈,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石桌:“东西放那边。”
任满盈挣扎着起身,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在石桌上,清点了一遍,确认没少,才松了口气:“都齐了,老板,接下来干啥?”
“制香,画符。”太叔捷淡淡道。
他走到石桌旁,先将苍术、白芷、艾草、雄黄几味药材取出,分门别类摊开,又拿来一个小巧的石臼,将几味药材按比例放入,手持石杵,缓缓研磨起来。
石臼碰撞的“咚咚”声,在安静的小院里响起,伴着淡淡的药香,一点点弥漫开来。
太叔捷的动作很慢,却格外专注,素白的手指握着石杵,力度均匀,神情认真,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竟有种说不出的静谧感。
任满盈坐在一旁,看得有些出神,忘了喊累。
他还是第一次见太叔捷做这些事,平日里这位庄主总是冷冰冰的,要么看书,要么读取影客记忆,从没见过这般专注又平和的模样。
研磨了约莫半个时辰,几味药材都被磨成了细腻的粉末。
太叔捷又取来檀香,同样磨成粉,将药粉与檀香粉按比例混合在一起,加入少许清水,反复揉搓,直到揉成细腻的香泥。
接着,他取过特制的香模,将香泥填入模具,按压平整,倒扣出来,一根根细长的线香就成型了,整齐地摆放在竹筛上,放在一旁阴凉处晾干。
制完香,他又拿起黄表纸,裁成大小均匀的符纸,取过朱砂,调入少许清水,拿起一支纤细的狼毫符笔,蘸饱朱砂,手腕微动,快速在符纸上画了起来。
朱砂落笔,流畅而凌厉,一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不同的符咒,画法各不相同,有的繁复,有的简洁,每一道都透着一股玄奥的气息。
阳光透过符纸,朱砂的红色鲜艳浓烈,看得人眼花缭乱。
任满盈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他。
他看不懂符咒的纹路,却能感觉到,太叔捷画符时,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灵力,无形之中,让整个小院的空气都变得沉静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