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樟影鬼洞 太叔捷 ...
-
太叔捷站在原地没动,墨绿色西装的袖口沾了点傍晚的尘土,眉眼间没什么温度,周身的清冷气息混着晨雾的湿意,压得人心里发沉。
他瞥了眼任满盈,语气没好气,带着点不耐:“去睡觉。”
任满盈一脸意外:“啊?睡觉?我刚睡醒没多久啊。”
太叔捷迈步往外走,背影挺拔又疏离,声音从雾里飘过来,淡得没起伏:“回你房间。明天有大事,养精蓄锐。”
大事?
任满盈站在原地,嘴里嘟囔着:“什么大事啊,神神秘秘的……”他瘪了瘪嘴,纠结了半天,终究不敢违逆太叔捷的话。
他磨磨蹭蹭地回了自己房间。房间里黑漆漆的,他摸黑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有人在暗处低泣,偶尔夹杂着几声细碎的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地下室里那口装着千年古尸的楠木棺材,以及墙上那幅模糊的唐仕女画。
窦南的声音温柔又缥缈,总在耳边若有似无地萦绕,挥之不去。
任满盈越想越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心里犯嘀咕,明天到底是什么大事?要去地下室?还是跟那些暗处的人有关?
太叔捷看着胸有成竹,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没底,莫名的紧张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就这么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地阖上眼,浅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窗外的鸟鸣吵醒。
爬起来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袋像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眼皮也黏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
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没半点精神,活像熬夜熬了三天三夜。
他洗漱完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房间,刚到院子里,就看到太叔捷已经站在正堂前了。
晨光透过薄雾,落在太叔捷身上,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墨绿色西装,周身的清冷气息比往日更甚,眉眼间带着几分沉凝。
看到任满盈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生气:“昨晚没睡?”
“嗯……”任满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沙哑,蔫蔫地垂着脑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叔捷看着他眼底的乌青,脸色沉了沉,没再多说,只是淡淡吩咐:“去厨房,倒杯浓茶喝,清醒清醒。”
“哦。”任满盈乖乖应下,脚步虚浮地晃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浓茶。
茶水又苦又涩,一口下去,瞬间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却还是困得直点头。
等他喝完茶出来,院子里已经变了个模样。
太叔捷不知何时准备了几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正堂台阶下:一个古朴的青铜香炉,透着古旧的寒气;一袋雪白的糯米,颗粒饱满,泛着温润的光泽;最惹眼的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红冠金羽,体型壮硕,被一根红绳拴着,正警惕地扑棱着翅膀,时不时发出一声响亮的鸡鸣,打破院子的寂静。
任满盈的困意瞬间跑了大半,好奇地凑过去,小声嘀咕:“香炉、糯米、大公鸡……老板,你这是要干啥?做法事啊?”
义庄的规矩他略知一二,糯米镇邪、公鸡克阴,都是对付脏东西的玩意儿,再加上香炉,一看就是要布阵。
太叔捷没理他,拿起三炷香,在正堂那盏唯一的油灯上点燃。
火苗微弱,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在晨雾里慢慢散开。
他神情肃穆,双手持香,对着油灯躬身一拜,动作庄重,带着敬畏。
拜完油灯,他又转身,对着那只大公鸡,同样躬身行礼,语气低沉,听不清在默念什么。
大公鸡像是被什么震慑,瞬间安静下来,不再扑腾,乖乖站在原地,红冠微微低垂,竟透着几分顺从。
任满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悄悄屏住呼吸。
他知道太叔捷在做正事,不敢打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又好奇又紧张。
敬完香,太叔捷将香插进香炉,青烟缓缓升腾。
随后他拿起那袋糯米,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深褐色的香灰,混杂着细碎的药材碎屑,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苦中带辛的药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
他一手抓糯米,一手抓香灰,混合在一起,指尖翻飞,均匀地撒在小院的青石板地上。
粉末簌簌落下,形成一道细细的白线,从正堂台阶开始,沿着院子四周,一圈圈延伸,轨迹规整又玄妙,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纹路。
阳光渐渐穿透薄雾,可院子里的光线却越来越暗,明明是清晨,却透着一股黄昏般的阴沉。
风也变了,不再是山间清新的风,而是带着刺骨寒意的阴风,呜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香灰,迷迷蒙蒙。
任满盈裹紧了衣服,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钻,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香灰纹路,那些药材他一种都不认识,只觉得诡异又神秘,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撒完最后一圈香灰,太叔捷直起身,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摸出一柄小剑。
那剑不过巴掌长,剑身黝黑,没有光泽,看着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气,刚一拿出来,院子里的阴风瞬间更盛,呜呜咽咽,像是无数鬼魂在低声哀嚎。
太叔捷手持小剑,迈步走到小院正门口,手腕一沉,猛地将小剑插进青石板地里。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划破死寂,瞬间,整个小院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头顶的云层快速聚拢,黑压压的,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阳光彻底遮住。
阴风大作,黑雾从地面的香灰纹路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弥漫在整个院子里,浓稠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两米。
黑雾之中,无数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高矮不一,形态各异,都是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鬼影,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没有瞳孔,只有黑漆漆的空洞,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朝着院子里张望,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
四下荆棘丛生、乱枝交错,密密麻麻藏着无数鬼影邪祟,泛着幽幽磷光,暗处全是潜藏的妖魔鬼怪。
耳边静得吓人,半点鸟兽啼鸣都听不到,死寂沉沉;眼前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游荡的鬼怪身影,晃晃悠悠。
阴风呼呼直灌,凉得刺骨,那风根本不是普通山风,全是阴邪鬼怪嘴里吐出来的寒气。
只有那些鬼影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亡灵低语,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越来越近,惨白的脸在黑雾里若隐若现,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子中央的两人,带着贪婪与恶意。
任满盈吓得浑身僵硬,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冰凉刺骨。
有些鬼影与他贴身而过,任满盈也不确定是真的寒冷还是自己的错觉。
他紧紧攥着拳头,一动也不敢动,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出声就被那些鬼影发现。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鬼魂,密密麻麻,无处不在,那种刺骨的阴冷和恶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吓得他差点吐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要不是强撑着,早就瘫倒在地了。
再看太叔捷,依旧是那副神色如常的样子,清冷的眉眼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不见这些东西,丝毫影响不到他。
他抬手,继续抓起混合着药材的香灰,缓缓撒向半空。
香灰落在黑雾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烈火遇寒冰,那些靠近的鬼影一碰到香灰,就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冒出黑烟,迅速后退,不敢再靠近半分。
太叔捷动作不急不缓,神情平静,一遍遍地撒着香灰,每撒一圈,黑雾就淡一分,鬼影也后退一分。
任满盈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不敢说话,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叔捷从容布阵,对抗着满院的鬼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院子里的阴风越来越弱,黑雾渐渐消散,那些凄厉的鬼影也越来越淡,发出不甘的嘶鸣,缓缓后退。
大约过了十分钟,最后一缕黑雾彻底散去,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开,阳光重新洒落下来,驱散了所有阴冷与黑暗。
院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鬼影,没有半点黑雾,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取而代之的,是院子中央,赫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樟树。
树干粗壮,枝繁叶茂,高大挺拔,直插天际,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层层叠叠,浓密得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淡雅的樟木香气,驱散了之前的阴冷诡异,闻起来格外舒服,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仿佛这棵樟树本就长在这里,从未消失过。
任满盈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服,风一吹,冰凉刺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后怕得浑身发抖。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恐怖了,密密麻麻的鬼影,刺骨的阴风,现在想起来,依旧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太叔捷收回目光,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任满盈,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我设阵维持住,你去树洞里找找线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