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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棺中异虫 地下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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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寒气像无数根冰针,扎透单薄的衣料,顺着任满盈的后脊往骨头缝里钻。
他跟在太叔捷身后,踩着潮湿的石阶往上走,鞋底碾过地面的霉斑,发出细碎黏腻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灯光线被两侧的棺木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无数蜷缩的鬼影。
就在他刚踏上倒数第三级台阶时,那道声音又来了。
依旧是极轻、极软的女声,温温柔柔的,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呵气,一字一顿,清晰得不容错辨:
“任满盈……”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没有半点模糊,就像说话的人正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任满盈浑身猛地一僵,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了两下,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猛地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动,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冷得他浑身发颤。
前面的太叔捷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光落在他清冷的脸上,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淡漠,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怎么了?”
任满盈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往后瞥了一眼黑漆漆的通道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老板……我、我等会儿上去。”
太叔捷眉头微蹙,狭长的眼眸里满是迟疑,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扫过,又望向地下室深处停放沉舟棺木的方向,语气沉了几分:“你想干什么?”
他太清楚地下室的规矩,更清楚任满盈那点胆子,平日里连单独进停棺间都要磨磨蹭蹭半天,此刻突然说要留下,绝非什么好事。
任满盈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太叔捷肯定不会轻易同意,连忙举手保证,语气诚恳又带着点忐忑:“我脚崴了,就站在原地,绝不乱动,也不碰任何东西,就等一小会儿,马上就上去!真的!”
他太了解太叔捷了,每次跟他说听见有女人叫自己,这人要么冷脸沉默,要么眼神沉沉地盯着他,半句解释都没有。
说了也是白说,问了也是白问,与其白费口舌,不如自己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但他也没傻到独自作死的地步。
义庄的规矩他记在心里,影客尸身的诡异他也亲眼见过,他不会乱摸乱碰,更不会到处乱逛,就老老实实站在沉舟的棺木前,等那道女声再响一次。
若是真有什么东西,也只能认了;若是幻觉,也算彻底放下心来。
太叔捷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的疑虑丝毫未减,只是冷冷丢下一句:“安分点,别自找麻烦。”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步沉稳地顺着石阶往上走。
入口处的光线彻底消失,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漆黑,只有一道颜色算不上明亮的冷光灯带,看不清全貌。
远处隐约传来太叔捷关上地下室门的轻响,随后便是彻底的死寂。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是要撞破胸膛;静得能听见自己粗重又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静得能听见远处棺木缝隙里,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任满盈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掌心全是冷汗,冰凉又湿滑。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又带着点憋屈:每次跟老板说听见女人叫他,他都不说话,那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说了有什么用?还不如自己看看。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目光死死盯着西侧第四间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口刚放下沉舟的薄棺,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地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他就这么站着,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寒气越来越重,裹着浓郁的腐朽味和淡淡的中药味,钻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他紧紧盯着那片黑暗,耳朵竖得老高,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声响,等着那道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
一次,两次……
许久过去,那道女声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任满盈的心跳渐渐平稳了些,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有些失望。
难道真的是他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想再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任满盈目光再次落到沉舟的棺木上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瞬间,他甚至听见了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那口薄棺,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棺盖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一侧,露出黑洞洞的棺口,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嘴,正对着任满盈。
不可能啊……
太叔捷走的时候关上了的……
棺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黑漆漆的棺内,像一张骤然张开的、通往地狱的血盆大口。
任满盈的呼吸瞬间停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口打开的棺材,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棺木之中,没有沉舟的尸体,没有冰冷的棺底,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液体,像凝固的血液,在棺内缓缓涌动,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恶臭,熏得人头晕目眩。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东西,从那暗红色的血液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是蠕虫!
任满盈两眼一黑!
蠕虫通体暗红,颜色和血液一模一样,细细长长,约莫手指粗细,身体柔软扭曲,表面泛着黏腻的水光,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像潮水一样从棺中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在黑暗里显得无比诡异。
最让任满盈头皮炸开的是——每条虫子的头部,都长着一张人脸。
眉眼口鼻俱全,五官却扭曲变形,像是被硬生生揉烂又拼凑起来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死死地睁着;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细密尖锐的小牙,脸上带着诡异又痛苦的狞笑。
每一条蠕虫,都顶着一张小小的、狰狞的人脸,在地上疯狂扭动、爬行,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任满盈的方向,快速爬来!
“沃艹……别别别……”
“老板——”
“太叔捷————”
任满盈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想转身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像被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根本动弹不得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面蠕虫,越来越近。
它们爬过来了。
黏腻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传来,伴随着那一张张扭曲人脸的狞笑,还有腥臭的气息,任满盈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拼命地甩动双腿,想要把这些虫子抖掉,可它们的身体黏腻又坚韧,死死地吸附在他的衣服上、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一条人面蠕虫顺着他的脚踝爬到小腿,又顺着裤管往上钻,很快就爬到了他的大腿;
另一条绕过他的膝盖,朝着他的腰腹爬去;更多的蠕虫顺着他的裤脚边缘、袖口,源源不断地往上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的四肢。
那些小小的人脸,紧贴着他的皮肤,浑浊的白眼睛死死盯着他,咧开的嘴角露出尖牙,仿佛随时要咬下来,那诡异的狞笑,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的恐惧与无助。
“擦!别咬我别咬我——”
可他的挣扎毫无用处,反而惊动了更多的蠕虫,它们爬行得更快了,顺着他的手臂、脖颈,朝着他的脸上爬来。
一条蠕虫顺着他的脖颈爬到下巴,任满盈能看清它浑浊的白色眼球上细密的血丝,能看清它咧嘴时牙齿上挂着的黏液,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腐烂的腥臭味,就像下水道死老鼠的味道。
他拼命偏头,紧闭嘴唇,用牙齿死死咬住。
可就在那一瞬间,另一条从他耳后绕过来,顺着嘴角——
任满盈的嘴因为恐惧而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两条细小的人面蠕虫,顺着他张开的嘴角,猛地钻了进去!
温热黏腻的触感瞬间划过舌尖,紧接着便滑入喉咙,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直直地坠进了他的胃里。
“呃——!”
任满盈猛地捂住喉咙,剧烈地干呕起来,浑身剧烈抽搐,胃里像是被强酸灼烧一般,传来尖锐的剧痛,那股腥臭味在口腔里弥漫,挥之不去,让他几乎窒息。
可干呕毫无用处,那两条蠕虫已经滑进了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还没等他从这极致的恐惧和恶心中缓过神来,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爬在他身上的人面蠕虫,突然停止了爬行,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膨胀,体表渗出粘稠的白色丝线,丝线快速缠绕、交织,瞬间将蠕虫包裹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个白色的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四肢、脖颈、腰腹上快速形成,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冰冷坚硬,沉甸甸的。
茧的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里面蠕虫扭动的轮廓,还有那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隔着茧壁,依旧能看到诡异的狞笑,无声地渗着寒意。
越来越多的茧,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的全身,从脚踝到脖颈,几乎没有一寸皮肤幸免。
沉重的重量压得他几乎站立不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像是被活生生钉在了原地。
冰冷的茧贴着皮肤,寒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冻得他血液都快要凝固。
胃里的剧痛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扭动、啃噬,每一次蠕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条被吞下去的人面蠕虫,正在他的体内,肆意游走、破坏。
黑暗依旧浓稠,死寂依旧笼罩着整个地下室。
只有棺木里源源不断涌出的人面蠕虫,只有他身上不断增多的白色茧,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破碎不堪的喘息声,还有胃里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任满盈的视线渐渐模糊,恐惧、痛苦、绝望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越收越紧。
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