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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焚香送魂   太叔捷 ...

  •   太叔捷整理妥当,他抬手理了理领口,推门而出。
      晚风恰好掠过廊下,卷着麦香与夜色的寒凉,拂动他长衫的下摆,衣袂翻飞如月下流云,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孤绝。
      院中的任满盈正蹲在石墩旁,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扫帚斜斜倚在身侧,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瞧见太叔捷出来,立马收了调子,直起身子嘿嘿一笑。
      “老板,换好衣服啦?”他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落在太叔捷一身素白长衫上,眼睛亮了亮,“这身帅啊,比西装还显气质,跟画里的仙人似的。”
      太叔捷没接他的话,目光淡淡扫过院落,眉头微蹙,语气没什么波澜:“别磨蹭,过来,教你熏香除秽。”
      “哎,好嘞!”任满盈立马扔下扫帚,屁颠屁颠地凑上前,跟在太叔捷身后,像个乖巧的小跟班,“熏香不就是把香点着,往角落里插几根嘛?”
      话音刚落,太叔捷冷冷瞥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无知”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今日这是送魂,不一样。”
      “送魂?”任满盈一愣,脸上的嬉皮笑脸淡了几分,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送谁的魂啊?青砚不是被清道夫带走了吗?”
      太叔捷没直接回答,缓步走到廊下石桌旁,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样物件。
      那物件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古朴的青铜色,造型极是独特,并非寻常圆炉样式,而是呈六角莲台状,炉身刻着细密繁复的云纹,纹路间隐隐有暗红色的暗芒流转。
      炉顶镂空,雕着六只振翅欲飞的玄鸟,鸟喙微张,似在衔魂引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秘玄奥。
      “嚯,这香炉挺别致啊。”任满盈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不敢伸手去碰,只敢远远看着,“看着就不是凡品,古董吧?”
      太叔捷指尖轻轻摩挲着莲台香炉的边缘,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语气平淡:“玄鸟引魂炉,唐代旧物,专用于影客魂归之礼。”
      说完,他抬眼看向任满盈,目光落在他身后墙角堆着的一堆线香上。
      那是白日里任满盈打扫时,嫌线香太长不好摆放,随手掰断的,长短不一,横七竖八堆在竹筐里,看着乱糟糟的。
      “把你弄断的那些断香拿来。”太叔捷开口。
      任满盈愣了一下,挠挠头:“都断了,还能用吗?”嘴上说着,还是快步走过去,“都在这呢,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太叔捷颔首,指尖一抬,竹筐里的断香竟无风自动,一根根缓缓飞起,悬浮在半空中。
      昏黄的灯火落在断香上,映得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还隐隐透着淡淡的檀香。
      任满盈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太叔捷隔空读取记忆,见过他出手对付邪祟,可这般随手御物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只觉得玄乎得厉害,浑身汗毛都微微竖起,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太叔捷神色不变,指尖轻捻,那些断香便一根根落进玄鸟引魂炉中,长短交错,层层叠叠铺满炉底。
      断香入炉的瞬间,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像是阴气遇火消融,又似魂魄轻语,细若蚊蚋,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看好了。”太叔捷语气平静,指尖在炉顶玄鸟纹路上轻轻一按,“此仪式名为香渡厄,影客魂灵闻之,可解执念、断尘缘,顺天地之序消散。”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影客游走黑白之间,身负秘宝、追查阴谋,一生不得安宁,死后执念不散,魂灵无依无靠,无处可去。寻常亡魂入地府轮回,影客执念太重,地府不收,天地不容,唯有凌云苇,能渡他们残魂。”
      任满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嬉闹彻底消失,神情不自觉地严肃起来,心头沉甸甸的。
      他一直以为,义庄不过是停放影客尸身、读取记忆的地方,从未想过,这里竟是这些孤魂最后的归宿。
      “青砚的尸身送来义庄,从来不是单纯读取记忆那么简单。”太叔捷收回目光,看向任满盈,眼神清冷,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
      “他身死魂留,执念锁在尸身之中,我留他残魂在义庄,待执念随记忆读取慢慢消散,再以渡厄香相送,送他魂魄归于天地,不堕轮回,不困阴邪。”
      “那……”任满盈喉间有些发紧,声音放得极轻,“之前那些影客,也都是这样送走的?”
      “嗯。”太叔捷淡淡应声,指尖从袖中摸出一叠暗黄色的符纸,符纸材质粗糙,却透着一股厚重的灵气,上面用朱红色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笔画扭曲缠绕,像是古老的咒文,在灯火下泛着微弱的金光。
      “每一位影客离去,都要行此礼。义庄是他们的临时栖地,一位影客魂归,便要彻底清干净他的执念与气息,免得与下一位影客的记忆、执念纠缠。”
      他抬手一挥,那叠符纸瞬间散开,十六枚符纸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飞向院落各处,精准地贴在墙角、廊柱、门槛、井边。
      每一枚符纸落下,都发出极轻的“嗡鸣”声,金光一闪而逝,隐入墙体,不留痕迹。
      十六枚符纸,不多不少,恰好围成一个规整的八角法阵,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
      符纸贴好的瞬间,院中气息骤然一变,晚风停滞,虫鸣消隐,连灯火都不再跳动,整个院子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空气变得粘稠冰冷,隐隐有细碎的光点从地面升起,似尘似雾,又似无数细小的魂灵,在法阵中缓缓浮动。
      任满盈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法阵已成。”太叔捷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清晰却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你捧着玄鸟引魂炉,按顺时针方向,依次走到每一枚符纸前,站定三分钟,不可走动,不可说话,不可间断。”
      他看向任满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香炉不可离手,香火不可熄灭,符纸位不可错漏。”
      任满盈用力点头,眼神认真得很:“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做。”
      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爱偷懒、爱吐槽,可面对生死魂魄之事,向来心存敬畏。
      青砚虽只在地下室匆匆一见,可那残存的执念、不甘与遗憾,他通过共情力隐约感知过,此刻能亲手送他一程,也算尽一份心意,是对这位无名影客的敬意。
      太叔捷看着他严肃的模样,没再多言,只淡淡道:“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着书房走去,只留下任满盈一人,站在死寂的院落里,面对着满院玄诡的符纸与浮动的光点。
      任满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与忐忑,认认真真地用清水洗净双手,反复搓洗了好几遍,直到掌心没有半点污渍,才直起身,又快步走向茅厕,解决完琐事,回来时特意整理了衣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情愈发肃穆。
      他走到石桌旁,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捧起玄鸟引魂炉。
      入手冰凉,炉身沉甸甸的,带着千年古物的厚重感,掌心贴着炉壁,能清晰感受到炉内断香隐隐传来的温热,还有一丝微弱的震颤,似有魂灵在炉中低语。
      任满盈屏住呼吸,指尖稳稳托住炉底,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炉内的断香,又抬头望向院中第一枚符纸——贴在东侧墙角的那枚,符纸隐在阴影里,隐约透出淡淡的金光。
      任满盈迈开脚步,步伐缓慢而沉稳,朝着东侧墙角的符纸走去。
      走到符纸前,他停下脚步,站定,腰背挺直,双手稳稳捧着玄鸟引魂炉,目光平静地落在符纸上。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夜色中隐隐发亮,符文流转,似在牵引着什么。
      三分钟,不长不短。
      任满盈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觉炉身的温热渐渐渗入掌心,那些浮动的光点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他周身,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悲凉。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着,从东侧墙角到廊柱,从门槛到井边,每站定一处,都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的气息在悄然变化,似有魂灵在低声致谢,又似在诉说着无尽的遗憾。
      等他捧着玄鸟引魂炉,走完最后一枚符纸,重新站回石桌旁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双腿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怎么这么累啊……
      身体平时也没有这么差啊?
      这上香不会是吸精气吧……
      他小心翼翼地将香炉放在石桌上,踉跄着后退一步,靠着廊柱缓缓滑坐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
      院子里依旧死寂,只有炉内断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伴着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他快要昏昏欲睡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极轻、极温柔的女声,细细软软的,像是浸了温水,清晰地唤着他的名字:“任满盈……”
      任满盈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院落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符纸依旧隐在阴影里,光点渐渐消散。
      “谁?”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还有炉内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
      任满盈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难道是太累了,出现幻听了?可那声音太过清晰,温柔得不像幻觉。
      他又仔细听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转念一想,或许是太叔捷在书房叫他,声音传过来变了调?
      这般想着,他撑着廊柱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任满盈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太叔捷清冷的声音:“进。”
      他推门进去,只见太叔捷正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符纸,低头细细查看,神情专注。
      “老板,”任满盈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刚才我走完十六个方位,正歇着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名字,是个女的,声音可温柔了,是不是你叫我啊?”
      话音刚落,太叔捷捏着符纸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猛地抬眼看向任满盈,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他看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又听见女声叫你?”
      任满盈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茫然地说:“对啊,上次就有女的叫我!”
      他越想越觉得害怕:“老板,是不是你这里真的有鬼啊?!”
      太叔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不要胡说。那声音,你能分辨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吗?”
      任满盈仔细回想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谁知道啊,当时我闭着眼睛,就听见声音在耳边,分不清是哪个方向,好像就在跟前,又好像很远。”
      听到这话,太叔捷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寒凉,他冷冷地瞥了任满盈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没再说话。
      任满盈摸不着头脑,既然不是太叔捷,也不是女鬼,那就不管了吧,可能是累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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