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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了结   夜色像 ...

  •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布,缓缓罩住邙山余脉下的花河坡村。
      白日里的燥热渐渐褪去,晚风卷着田埂间的麦香,混着归安义庄特有的、淡淡的檀香与阴气交织的气息,在庄院里轻轻流转。
      任满盈吃完自热小火锅玩了四个小时的手机,感觉眼睛都看疼了,索性起身溜达溜达。
      他溜达到门口,往外探了探,什么都没有,一片田地。
      任满盈晃了晃脑袋,准备回屋躺平,刚站起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外的田埂上,飘来几道黑影。
      不是一个,是四个。
      夜色浓得化不开,那四人从头到脚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双沉冷的眼睛,步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落地无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诡异气场。
      “清道夫?”任满盈心里咯噔一下,后背莫名冒起一层细汗。
      他前两次还觉得这黑衣人挺酷的,现在一起来四个,感觉就很有压迫感。
      想到灰长衫宁愿落在太叔捷手上也不敢去打劫清道夫……
      任满盈一拍脑门,这才猛地想起这茬。
      自打上次跟灰长衫打完一架,把人捆了关了起来,之后又是查纸人线索,又是送玉佩,不忙但是事挺多的,他竟把这两个俘虏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今晚清道夫找上门,指不定要把人关到猴年马月。
      任满盈一口饭没喂,太叔捷……看着也不像会去送饭的样子,这俩人不会饿死了吧?
      太叔捷似乎对清道夫的提前到访略有意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却没多说半个字,转身走向关押灰长衫二人的偏门楼,抬手推开了那扇落着灰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冤魂的呜咽。
      门内传来几声细微的挣扎与喘息,可不等那两人呼救出声,两个清道夫已经身形一晃,推门而入,动作干脆利落,没费吹灰之力,就把灰长衫和吓得腿软的喽啰提了出来。
      灰长衫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脸白得跟义庄里的纸人一样,连抬头看一眼清道夫的勇气都没有。
      他混道上这么久,最清楚清道夫的名头。
      那是连阴邪都忌惮三分的存在,落在他们手里,比死了还可怕。
      另一边,太叔捷抬了抬下巴,朝地下室的方向示意,声音清冷得像冰:“棺在底下,随我来。”
      任满盈心里一紧,跟了上去,地下室的入口就有一股浓重的寒气夹杂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清道夫十分熟悉。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只有太叔捷手里的油灯泛着微弱的光,映得墙面斑驳,像是有无数影子在蠕动。
      那口装着影客青砚尸身的薄棺,停放在地下室中央,棺身新换过,却依旧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棺沿上凝结着细小的白霜,仿佛刚从冰窖里抬出来一般。
      清道夫们守在地下室门口,没有半步踏入,显然是恪守着规矩,不碰义庄的东西。
      太叔捷率先上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苍白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他俯身,双手稳稳扣住棺身两侧的凹槽,动作沉稳,没有丝毫拖沓。
      “过来。”他头也不回地对任满盈说,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
      ……
      “为什么啊?他们来都来了,搭把手嘛……”
      太叔捷“啧”了一声:“义庄的棺材起落必须义庄的人动手。”
      义庄的规矩本来就多,太叔捷都亲自上了,任满盈也只好去抬棺材。
      他嘴也不闲着,一边嘟囔:“我入职之前你都一个人抗的嘛?”
      太叔捷瞪了他一眼,任满盈只好闭上嘴。
      任满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双手扣住棺身,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掌心钻进骨子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寒气在啃噬他的指尖。
      棺木看着单薄,却重得惊人,两人合力,才缓缓将棺木抬起,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发出半点磕碰声。
      油灯的光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下室的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两只蛰伏的鬼魅。
      他们一步步挪出地下室,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青砖在微微颤抖,耳边似乎传来细微的啜泣声,若有若无,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亡者的低语。
      走到院中央,守在一旁的两个清道夫立刻上前,稳稳接过棺木,抬在肩上,脚步稳得惊人,棺身竟没有一丝晃动,也没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做惯了这类活计。
      四人汇合,两前两后,抬棺的走在中间,押人的跟在侧后,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影客之事已经结束,此乃半枚玉佩,随影客下葬吧。”太叔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目光淡淡扫过被押着的灰长衫一伙,“这几人,是邪修黑鸦的手下。”
      灰长衫听到“黑鸦”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有丝毫异动。
      “实力低微,手段拙劣,不值一提。”太叔捷语气平淡,“但他们此行闯庄,图谋的是秘符藏匿之地。”
      “身份与所求,严重不符。”太叔捷话锋微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黑鸦背后,定另有幕后黑手。这几人只是底层棋子,对此一无所知。你们追查黑鸦时,留活口,顺藤摸瓜,或许能揪出真正的主子。”
      字字清晰,条理分明,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句句切中要害。
      为首的清道夫微微颔首,似乎是表达了感谢。
      另一个清道夫接着开口,语气诚恳:“多谢棺老完成影客执念。”
      说完,他抬手,从宽大的斗篷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信封封口严实,没有任何标记,递向太叔捷。
      太叔捷伸手接过信封,也淡淡颔首。
      “告辞。”
      “告辞。”四人不再多言,抬棺的、押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转身没入沉沉夜色中。
      身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意,在院中游荡。
      庄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还有廊下油灯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任满盈从门后钻出来,挠了挠头,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心里还有点没回过神:“这就……走了?也太干脆了吧。”
      太叔捷随手带上院门,落了闩,“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夜色与阴气,也隔绝了清道夫留下的那股冷冽气息。
      他没理任满盈,甚至没有看一眼院中的狼藉,转身就朝正堂旁的卧室走去,脚步匆匆。
      他有洁癖,方才抬过棺木,指尖沾染了阴气与棺木的寒气,现在一定要换衣服。
      “一个案子了结,需清扫场地。”太叔捷一边走,一边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目光扫过地面,眉头微蹙,“院里院外,包括地下室,全部熏香除秽,清理干净,一丝痕迹都不能留。”
      任满盈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哀嚎:“啊?又打扫啊?那今天白天为什么打扫!”
      太叔捷冷冷瞥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你敢拒绝试试”,语气里的不耐更甚:“扫不扫?”
      任满盈立马闭了嘴,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拿起墙角的扫帚,有气无力地挥动起来:“扫扫扫,我扫还不行嘛。打扫卫生总比跟鬼斗强,我认了……”
      嘴里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慢腾腾的,一边扫一边哼起了小曲。
      调子没个正形,跑调跑到天边,还带着点含糊不清的咬字,配上他有气无力的腔调,显得格外散漫。
      “太阳出来暖洋洋~邙山脚下种米粮~鬼鬼怪怪都别来~我任满盈最最强~”
      歌声断断续续,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难听至极,在安静的庄院里回荡。
      太叔捷已经走到厢房门口,听到这跑调的歌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嫌弃之色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闭嘴。”
      任满盈唱歌的动作一顿,回头冲他嘿嘿一笑,不仅没停,反而唱得更大声了,故意气他:“别这么高冷嘛老板,干活就得有音乐才有力气!你听,多欢快~”
      说完,又摇头晃脑地接着哼,调子更飘了。
      太叔捷:“……”
      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与烦躁,懒得再跟这没心没肺的家伙计较,推门走进厢房,反手关上房门。
      院子里,任满盈一边哼歌一边扫地,扫帚在地上划拉,扬起一点点灰尘。
      他扫得马马虎虎,东一下西一下,时不时停下来挠挠痒、踢踢石子,完全没有干活的样子,更像是在院子里闲逛。
      扫到院中央,他忽然想起刚才的事,好奇心又冒了出来,隔着窗户朝屋里喊:“老板!刚才清道夫来,你为啥不跟他们说纸人的事啊?那纸人看着也挺邪门的,说不定跟黑鸦背后的人有关系呢!”
      厢房里传来太叔捷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漠,还有一丝正在换衣服的仓促:“别多问。”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堵死了他的好奇心。
      任满盈撇了撇嘴,不敢再追问,只能小声嘀咕:“不问就不问嘛,凶什么凶……”
      他继续低头扫地,歌声依旧没停,只是调子放低了些,不敢再故意气太叔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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