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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老妖怪   任满盈 ...

  •   任满盈蹲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捧着那盒咕嘟冒泡的番茄自热火锅吃得正香。
      酸甜浓郁的热气裹着初夏的暖风飘得满院都是,他吸溜着粉条,嘴角沾着一圈红彤彤的番茄汤,眼睛弯成了月牙。
      昨晚的惊魂未定、地下室的对峙、被隐瞒秘密的委屈,还有下午撞见老板是隐形地产大亨的震撼,这会儿全被这口热乎的人间烟火熨得平平整整。
      他啃着一块软烂的土豆,含糊不清地嘀咕:“……抠门归抠门,六百万说捐就捐,也太帅了吧……”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粉条顺着筷子滑回火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烫得他手一缩,随即拍着后脑勺嗷了一嗓子:“坏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我还有东西没给老板呢!”
      他三下五除二把火锅盖子扣上,搁在石墩上,油手在裤子上随便蹭了蹭,风风火火就往自己的偏房冲。
      他当时就琢磨着,太叔捷好歹救过他一命,而且平时对他也不算太差,只是性子冷了点、抠了点。
      再加上自己进城送个小礼物讨好一下高冷老板,说不定下次提加薪能顺利点。
      虽然事情变化的太快,但是毕竟是个玉石章,这东西他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不如送给太叔捷,也算一片心意。
      他让老板刻了“凌云志”三个字——既贴合太叔捷“凌云苇”的身份,又显得大气有格调,比送吃的喝的体面多了。
      任满盈摸出一个绣着竹纹的锦盒,打开一看,玉石章静静躺在里面,“凌云志”三个字刀工利落,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完美!”任满盈美滋滋地合上锦盒,用袖口擦了擦锦盒表面的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拍了拍胸口,确认不会掉出来,才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太叔捷的书房。
      书房里依旧安静,太叔捷已经收拾好了宣纸,正坐在梨花木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墨玉戒,周身的清冷气息被午后的阳光柔化了不少,看上去没那么难接近了。
      任满盈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把锦盒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推到太叔捷面前,笑得一脸灿烂:“老板,给你的!”
      太叔捷垂眸扫了一眼桌上的锦盒,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早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没有丝毫惊讶:“玉石章?”
      任满盈脸上的笑容一僵,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太叔捷没说话,只是抬眼瞥了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摆明了是有人通风报信。
      任满盈一拍脑袋,终于反应过来,嗷呜一声:“哦——我想起来了!老街那个玉石店老板!他跟你是旧识,还偷了半枚玉佩……”
      太叔捷淡淡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语气依旧平淡:“算是旧识。”
      这多没惊喜没意思……
      抱怨归抱怨,他的好奇心很快就压过了委屈,拖了把椅子坐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满脸好奇地看着太叔捷:“老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天天守着义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村口的小卖部都懒得去,平时除了处理义庄的事,就待在书房里看书写字,怎么会认识老街开玉石店的老板啊?”
      太叔捷去一次孤儿院,就有人,啊不,小鬼找上门,可见平时很少出门啊。
      而且看玉石店老板的样子,对太叔捷还十分恭敬,显然两人的交情不浅。
      太叔捷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平静无波:“归安义庄迁到洛阳时,需要刻一块奠基石,随着搬迁到花河坡村,现在嵌在西墙角。当时,就是招的他家老爷子刻的。”
      任满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刚想接话,脑子突然转了个弯,猛地愣住:“等会儿……他家老爷子?那老爷子得多大岁数了?你搬来这多久了?”
      他猜测,义庄迁到花河坡最多也就几年的光景吧,可看玉石店老板的年纪,他爷爷就算在世,也得是百岁老人了。
      太叔捷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傻子的无奈,语气平淡:“我已经一千多岁了。”
      ?
      “……?”
      任满盈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足足愣了三秒钟,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叉了:“一、一千多岁?!”
      他之前不是没有猜测过太叔捷不是普通人,毕竟能读取亡者的记忆,还能和小鬼打交道,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
      可“活了很久”和“一千多岁”,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千多年啊,那是什么概念?
      从古代活到现在,见证了朝代的更迭,经历了无数的风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太叔捷看着挺死板、挺高冷的,合着竟是个古人啊?
      “老板,你你你……”任满盈指着太叔捷,手指都在发抖,惊得语无伦次,“你一千多岁?你你你……你见过李白杜甫吗?”
      太叔捷被他咋咋呼呼的样子吵得眉头微皱,朝他翻了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我生于唐末,没见过。”太叔捷懒得跟他掰扯历史,抬手敲了敲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墨玉戒,“这枚墨玉戒,就是唐代之物,我从没瞒过你,你认得出?”
      任满盈:“……”
      那谁认得出啊?
      任满盈的目光落在那枚温润的墨玉戒上,这戒指太叔捷天天戴,他只觉得贵,从没深究过来历。
      太叔捷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地下室的棺材也都是宋代的木头,质地坚硬,保存得十分完好,昨天你抱的那个青铜香炉……”
      任满盈心中一咯噔,心脏猛地一跳,他也略知一二,青铜制品都特别值钱,尤其是古代的青铜香炉,那更是价值连城。
      他昨天还抱着那个香炉瞎摆弄,甚至差点把香炉摔在地上,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要是真摔碎了,他就算打一辈子工,也赔不起啊。
      “那倒是隔壁村收的,不是古董,是高仿工艺品。”
      ……
      那你说什么!
      太叔捷微微扬了扬下巴:“所以什么时候的人,什么时候的东西,在你眼里有什么区别,现代和唐代,和你有什么关系?”
      唐代……距离现在……到底多少年來着?
      他上学时历史课总睡觉,只记得唐宋元明清,具体年份一概记不清,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最后只能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我哪懂这些古董玩意儿啊……”
      看着他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太叔捷无奈地叹了口气,懒得再计较。
      可任满盈的好奇心已经彻底被勾到了天上,像被猫抓了一样,坐立难安。
      一千多岁啊!
      这是什么概念?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问起。
      问他见过多少皇帝?问他古代是不是真的有轻功飞檐走壁?问他一千年来谈过几次恋爱?
      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极其接地气的话:“那……抗战的时候你去哪了?”
      这话一出,太叔捷深吸了一口气,却依旧语气平稳:“那时候世道乱,影客死亡率极高,到处都是需要收敛的尸身,需要读取的记忆,我根本忙不过来。”
      任满盈稍微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稍有闲工夫,就去收集那些即将被毁的古董,妥善保存,后来找机会变卖,筹钱援军。”
      任满盈听得一愣,心里莫名有点发酸,可下一秒又脑洞大开,凑上前小声问:“老板,你这么厉害,要是能养小鬼,直接咒死那些侵略者多好啊?省得那么多人受苦。”
      太叔捷:“……”
      他看着眼前脑回路清奇的任满盈,额角青筋跳了跳,原本的沉重感被这一句话冲得烟消云散,冷着脸开口:“一派胡言。”
      说完,他嫌弃地瞥了任满盈一眼,指了指嘴角:“出去擦嘴,难看。”
      任满盈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指尖果然沾了黏糊糊的红色汤汁,尴尬地嘿嘿一笑,摸着头站起来:“哦……我这就去!对了,我火锅还没吃完呢!”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淡淡的墨香。
      太叔捷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绣着竹纹的锦盒上,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打开。
      青白玉石章静静躺在里面,质地温润,“凌云志”三个字刻得刚劲有力,没有花哨的修饰,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认真。
      他拿起玉石章,指尖轻轻拂过刻痕,冰凉的玉质贴着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这是千年来,第二个人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物。
      不是因为他是义庄庄主,不是因为他是能读取亡者记忆的凌云苇,更不是因为他有无数房产和钱财,只是单纯觉得他会喜欢,特意去刻来送他。
      虽然……可能是因为他是发工资老板。
      但这是他所有身份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任满盈也是送礼的人中最没什么欲求的,当然他送的礼物也是最不值钱的。
      但太叔捷收的最轻松。
      他拿起桌角的印泥,轻轻掀开盖子,将玉石章稳稳地沾了沾朱红印泥,然后抬手,对准桌上那张写着《新修本草》的宣纸右下角,轻轻按下。
      抬手时,宣纸上多了一枚方方正正的朱红印章——凌云志。
      字迹与楷书相得益彰,朱红配白纸,墨香混着玉气,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太叔捷看着那枚印章,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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