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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拆迁 任满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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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满盈顶着一身汗馊味被太叔捷赶出书房时,半点没觉得委屈,反倒像揣了颗的糖,甜滋滋地绕去后院洗漱。
想起那六百万匿名捐款,任满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嘀咕:做好事就是让人开心啊。
太叔捷已经写完了字,正坐在梨花木桌后整理宣纸,墨绿西装纤尘不染,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任满盈轻手轻脚凑过去,没敢像刚才咋咋呼呼,往桌旁一蹲,仰着脑袋看他:“老板,我洗干净了,没味儿了。”
太叔捷掀眼扫了他一圈,眉头微松,算是勉强认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你唠唠?”任满盈往椅子上一坐,胳膊搭着桌沿,“昨晚那事儿还没说清楚呢,那纸人到底啥来头?还有地下室那棺材……”
话没说完,他就见太叔捷脸色微沉,立马识趣地闭了嘴,挠挠头改口:“行吧,不问不问,那聊点别的。”
本以为会换来一句冷怼,没想到太叔捷没恼,反倒沉默片刻,伸手拉开了书桌最底下一层抽屉。
那抽屉看着普通,木质厚重,锁扣是古朴的铜制样式。
任满盈好奇地探着脑袋,只见太叔捷指尖轻叩,抽屉缓缓滑开,里面没有法器、没有古籍,只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檀木匣子。
匣子表面雕着细密的竹纹,和他衬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一看就有些年头。
“这是啥?宝贝?”任满盈眼睛都亮了,往前凑了凑,“难不成是影客留下的秘宝?还是你们凌云苇的宝贝?”
太叔捷没答话,指尖轻扣匣面,铜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掀开匣盖,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任满盈的目光落进去,下一秒,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灵丹妙药,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暗红色的本子,封面上烫着金色的字样,每一本都沉甸甸的——房产证。
一本、两本、三本……任满盈咽了口唾沫,眯着眼睛数,最上面一层就有十几本,底下还叠着厚厚几层。
房本、土地证、不动产证,封面各异。
“老、老板……”任满盈舌头都打了结,伸手想去碰又不敢,指尖悬在半空发抖,“这、这都是啥?”
“房本。”太叔捷语气平淡。
他又拿起一本:“西安雁塔区,唐代旧址,拆迁建景区,补了三套商铺。”
“北京,民国宅院,拆迁建写字楼,补偿金七位数。”
“南京秦淮边,古宅,拆迁改文化街区。”
“大同古城墙旁,辽金旧址。”
太叔捷一本本翻过,语气始终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东西。
任满盈听得心脏狂跳,每一个地名都砸在他心上,每一套房子都贵得他不敢想象。
“不是……等会儿!”任满盈猛地回神,抓住重点,“拆迁?义庄还能拆迁?”
太叔捷合上匣子,靠在椅背上,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归安义庄,迁过三十七次。”
“三十七次?!”任满盈惊得站起来,差点带翻椅子,“你开义庄不是选风水宝地吗?怎么还能拆这么多次?”
“我选的,从来不是风水宝地,是乱葬岗,是八门死门。”太叔捷指尖轻叩桌面,声音轻缓,“影客尸身含执念,需阴气滋养,又不能扰阳人,乱葬岗和死门是最合适的地方。”
“可城市发展太快。”
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邙山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我被迫往城市边缘搬迁。”
“每一次城池扩建、道路修整、新区开发,我那义庄准在拆迁范围内。”
“乱葬岗要么推平建大学,要么修体育场,要么盖居民楼。”
“补偿金一次比一次厚,房子一套比一套多。”
太叔捷说的轻描淡写,任满盈却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疯狂换算:拆一次富一次,古都核心地段房产无数,这哪是义庄庄主,这是隐形地产大亨啊!
原来这是他的经济来源!
怪不得他一出手就六百万!
太叔捷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要流哈喇子的任满盈:“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瞧你那样子。”
身外之物?!
我是身外无物啊!
任满盈打量了一下太叔捷,发现他虽然透露着俊帅的模样,到底不也是窝在县里的农村,再怎么有钱,也还是和他一块用归安义庄的破厨房,破淋浴……
这么一想,他也确实没享受过,冬天连个暖气都没有,夏天连个空调……
义庄挺凉快的,到也不怎么需要空调……
“那、那这些……”任满盈指着匣子,声音发颤,“都是拆迁补的?”
“挑着留了些地段好的。”太叔捷合上匣子,推回抽屉,“西安、北京、南京、洛阳、大同,古都留了几套,其余的早就卖了。”
任满盈彻底傻了,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合着最穷的只有他这个累死累活的物理保安!
沉默足足半分钟,任满盈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发光,看着太叔捷,语气无比认真:“老板,涨工资!”
没有惊讶,没有崇拜,第一反应就是涨工资。
多真诚的愿望!
太叔捷:“……”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写着“搞钱”的凡人,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成那副高冷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涨工资?”
“……虽然活不多,但,但这不是有生命危险么!”任满盈掰着手指头数,“昨晚差点死在黑影手里,你把我扔出去喂鬼,我都没跟你算账!现在知道你是亿万富翁了,两百块都不肯加?”
好一个狮子小开口。
任满盈也不敢多要。他最多最多要求太叔捷帮他买个五险……
太叔捷指尖轻敲桌面,淡淡开口:“好好干,给你两套。”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给你两个馒头”。
任满盈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摆了摆手:“好好好,我就靠这个养老了哈。”
他压根没当真,只当是老板随口画的大饼,可即便如此,心里也乐开了花。
“行吧,我记着了!”任满盈乐呵呵地起身,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老板,我上次进城买了点好东西,给你尝尝!”
他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偏房,翻出逛超市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几盒自热火锅——番茄味、麻辣味,都是他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村里面的小卖部只有方便面,自热火锅暂时还没有市场。
以任满盈的消费习惯,平时他也不太会购买三四十块的自热火锅。
可是才来几天,任满盈确信以他自己和太叔捷(几乎没有)的厨艺,靠方便面熬不过几天……
既然老板说了包吃住,吃的这部分就不再委屈自己了!
昨晚死里逃生,今天又发现老板是隐形富豪,青砚的事也得到了完美解决。任满盈过山车一样的心情好到爆棚,想着犒劳一下自己,也顺便“孝敬”一下这位嘴硬心软的老板。
他拎着一盒番茄味自热火锅跑回正堂,献宝似的放在太叔捷面前:“老板,这个可好吃了,我给你弄!”
太叔捷看着眼前包装花花绿绿的盒子,眉头瞬间皱成一团,洁癖发作,往后微微退了退,语气里满是嫌弃:“垃圾食品”
“自热火锅!”任满盈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装,把底料、菜包、粉条一一摆出来,又撕开发热包,加水放好,盖上盖子,“等着,五分钟就能吃,鲜得很!”
没过多久,盒子里开始冒热气,浓郁的番茄香味混着底料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在满是墨香和竹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太叔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鼻尖微动,显然是被这股浓烈的味道呛到了,冷声道:“拿走。”
“别啊老板,尝尝呗,可好吃了!”任满盈劝道,“你天天吃斋念佛似的,也该尝尝人间烟火味!”
“难闻。”太叔捷毫不留情,指了指门外,“去院子里吃,别在书房里弄这些东西,弄脏了地方。”
任满盈看着他一脸嫌弃的样子,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拎起自热火锅:“行吧,我去院里吃,不熏你。老板你可亏大了,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尝!”
他蹦蹦跳跳地跑出书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气十足,一扫昨晚的狼狈与委屈。
太叔捷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真不知道这是傻子还是心大还是豁达。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刚写好的宣纸上。
宣纸上是工整的楷书,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没有半分潦草,写的是唐代的《新修本草》——
「药有玉石、草木、兽禽、虫鱼、果菜、米食,凡八百四十四种……」
字迹秀逸内敛,风骨端正,藏着千年的执念与温柔。
太叔捷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墨香混着宣纸的气息萦绕鼻尖。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周身的清冷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怀念与感慨。
时光,沧海桑田。
城池拆了又建,义庄迁了又迁,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依旧如初。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消散在正堂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