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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自我发挥 门被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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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任满盈整个人都懵了。
后背结结实实砸在泥地里,碎石子硌得他脊椎骨生疼,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冰凉的铁锹柄。
他趴在地上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被自己老板,连人带锹直接扔出了院门!
“太叔捷!你大爷的!”
任满盈连滚带爬地扑到木门上,拳头不要命似的砸在门板上,砸得指骨发麻,喉咙里吼得破了音。
“你有病是吧!把我扔出来喂鬼啊!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撑不住就拿我当挡箭牌是吧!”
门内一片死寂。
连半点声音波动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
那层淡蓝色的光膜还罩在义庄上空,像一只倒扣的透明大碗,把所有的温暖和安全都锁在了里面。
可此刻任满盈站在膜外,等于直接被剥光了衣衫,赤条条地丢进阴气海里。
他感觉到了。
最先察觉的不是视线,而是温度,钻进骨头缝里的、带着湿气的、仿佛要把血液都凝住的阴寒。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蓝雾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缠上他的脚踝,像无数只冰冷黏腻的手,死死往泥地里拽。
任满盈低头看了一眼,差点叫出声来。
那些雾不是雾,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线,正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
每一条都在蠕动,像蛆虫,像蛇信子,一寸一寸地钻进布料纤维的缝隙里,贴着他的皮肤游走。
他猛地把脚抽回来,鞋底踩在地上,发出“吧唧”一声闷响。泥地软得不正常,像踩在发酵过度的面团上,脚感黏腻湿滑,每走一步都往下陷。
耳边的尖啸声比刚才在院里还要刺耳百倍。
几千几万声混在一起,像有几百只野猫同时在他耳膜上抓挠,又像生锈的铁钉一寸一寸地往头盖骨里拧。
震得他脑仁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涌着想吐。
他不敢再砸门了。
眼角余光瞥见光膜外的黑影正齐刷刷转向他,那些扭曲的黑烟、充血的眼珠、黑洞洞的嘴,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饿了百年的饿狼,终于看到了送上门的肥肉。
它们只是一个轮廓,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人形轮廓。有时候五官会短暂地浮现出来。
惨白的脸,眼窝是空的,黑漆漆的洞里有东西在蠕动。嘴张得很大,大到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的深渊。
“……不是吧。”
任满盈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腿肚子当场转筋,差点软跪在地上。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
但,但也没说是这种啊!
刚才在院里靠着“老板在撑”的念头硬扛,现在一被扔出来,所有勇气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跑!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任满盈连犹豫都没有,抓起铁锹转身就窜。他手脚利落是刻在骨子里的,跑起来像只被追急了的野兔子,鞋底碾过泥地和碎石,溅起一路土渣。
可那声音跟着他了。
像有什么东西紧贴着他的后背在呼吸。那种气息是腥臭的、冰冷的、带着腐烂内脏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喷在他后脖颈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归安民宿在花河坡靠近边缘的位置。
这间屋子旁边是一联排村里的老房子,都是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家留的空屋。
没有老人在,年轻一代都在城里买了房,地都租了出去,只有过年上坟才会回来一次。
屋子年久失修,墙壁塌了大半,屋顶漏着窟窿,门窗要么没了要么烂得摇摇欲坠,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鬼响。
白天看着只是破败,此刻在黑蓝色的阴气笼罩下,那些窟窿和裂缝里像是也藏着东西。
平时任满盈也就探头看看,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藏身地。
“别追我别追我别追我……”
他一边疯跑一边碎碎念,嘴里骂骂咧咧,全是冲着太叔捷去的。
“你个抠门面瘫!你良心被狗吃了!平时我给你打扫卫生给你跑腿给你骂!关键时刻你把我扔出来送死!你等着!等我回去我把你衣服扔粪坑里!把你竹纹衬衫剪了当抹布!”
黑影在身后紧追不舍。
阴气刮在他后背上,冷得像冰刀割肉,一阵阵刺骨的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能感觉到那些黑影就在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几乎要扑到他的衣服上,腥臭的阴气呛得他鼻子发酸。
任满盈不敢回头,只能盯着前面的破房子瞎窜。
左边塌墙躲一下,右边空屋钻一下,围着义庄的院墙绕圈圈,像只被猎狗追得团团转的土拨鼠。
他不敢跑太远,毕竟太叔捷有真本事,要是跑出了这片区域,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你个缺德老板……我就是个保安……怎么没有岗前培训啊……”
他喘得像头老黄牛,胸口火辣辣地疼,肺里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跑着跑着,嘴里的骂声太急,一口气没倒上来,当场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沃艹……”
任满盈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得浑身发软,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烂泥坑里。
深呼吸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阴气的腥臭味,不是泥地的土腥味,而是淡淡的柏木混着糯米的香火味。
这味道很淡,却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笼罩在他周围的黑蓝阴气。
任满盈愣了一下,呛咳后的胸闷稍微缓了缓,下意识停下脚步,抽着鼻子四处闻。
“嗯?”
香火味?这荒郊野外的空屋里,怎么会有香火味?
他狐疑地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一间塌了半面墙的破屋。
那屋子最破,门早就没了,里面堆着烂木头和碎砖,平时连野猫都不待。可那股清冽的香火味,偏偏就是从那间破屋里飘出来的。
身后的黑影还在追,可不知道为什么,速度好像慢了下来,尖啸声也弱了几分。
任满盈咬咬牙,反正都是死,不如去看看是什么东西。他攥紧铁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挪到破屋门口,探头往里一看——
屋子正中央的碎砖堆上,立着一个小小的纸人。
只有四十多公分高,扎得不算精致,却眉目清晰——弯弯的眉毛,弯弯的嘴角,一双用墨点上去的眼睛黑亮亮的,像是在笑。
身上穿着小小的红纸衣,头顶还贴着一张黄符纸,符纸上画着他看不懂的朱砂符文。
纸人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明黄烟气,正是那香火味的来源。
任满盈愣住了。
这地方怎么会有纸人?谁放的?
他刚想迈步进去,那纸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原本安静的纸身突然轻轻一颤。
是纸人自己在动。
那张红纸衣的下摆无风自动,微微飘起,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纸人的头——那张画上去的脸——慢慢地、慢慢地转了过来。
墨点上去的眼睛正对着他。
任满盈发誓,他看到了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下一秒——
一团明黄的火焰猛地从纸人脚底窜起,瞬间吞没了整个纸身。
火光明亮,却不烫人,带着浓郁的香火气,在黑蓝色的阴气里格外刺眼。
纸人燃烧得极快,不过两三息,就化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纸灰,连点火星都没剩下。
任满盈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他都没来得及害怕或者惊讶呢!
这什么情况?自动献祭?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纸人化成灰的那一刻,他身后的尖啸声、抓挠声、阴气的冰冷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回头。
浓稠的黑蓝雾气像潮水般退去,原本遮天蔽日的阴云散了,头顶重新露出初夏的夜空,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晚风带着农田的青草香,吹在身上暖乎乎的。
哪里还有什么黑影?连地面上的阴气痕迹都没留下半点。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堵,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不是吧。”
任满盈抬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不是梦!是真的!那纸人一把火,直接把所有阴物全烧没了?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刚才还被追得魂飞魄散,下一秒就风平浪静,这反差大得他差点反应不过来。
“那纸人……是操纵这黑影的?”
他骂了一句,却不敢再耽搁。弯腰用铁锹的尖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堆纸灰铲起来。
纸灰轻飘飘的,混着一点朱砂的碎末,带着淡淡的香火味,他不敢撒了,这东西说不定是关键。
铲好纸灰,任满盈扛着铁锹,一路骂骂咧咧地往义庄走。
刚才跑出去没多远,现在几步就回到了院门口。
让他没想到的是,义庄的门竟然敞开着。
昏黄的油灯从正堂透出来,照亮了门口的泥地。
太叔捷就站在门口,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额角带着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耗了不少灵力。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清冷的眉眼淡淡看向他,表情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把人扔出去的不是他。
任满盈看到他,当场就炸了。
“太叔捷!你还有脸开门等我!”
他扛着铁锹冲过去,站在门口指着老板的鼻子就吼,跑得通红的脸上还沾着泥点,头发乱得像鸡窝,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气势却半点不弱。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被那些鬼东西啃得骨头都不剩!你扔我出来的时候想什么呢!你就这么坑你唯一的员工吗!”
太叔捷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刚才的紧绷,带着点惯有的嫌弃:“吵死了。”
“我吵?”任满盈气得跳脚,“我差点死在外面!我抱怨两句怎么了!你知道我刚才多害怕吗!我跑的时候腿都软了!我绕着墙跑了八圈!那些黑影差点贴我脸上!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了!”
他越说越委屈,刚才强撑的勇气全散了,后怕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眶都有点发红。
“我就是个凡人!我没法力没修为!你让我独自面对那么多鬼东西!你良心不会痛吗!”
太叔捷冷着脸让他进来:“如果你不掰断香。”
任满盈:“……”
任满盈:“那……那你也不能不说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