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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哭什么 纸灰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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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灰被任满盈用铁锹尖儿小心翼翼铲在一片干净的木片上,捧在手里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余温。
太叔捷目光落在那片柏木片上的纸灰里。
“放地上。”
任满盈哼了一声,心里还憋着被扔出门喂鬼的火气,却还是乖乖把木片放在门口青石板上。
他蹲在旁边,双手抱胸,下巴一扬:“看吧,就是这玩意儿,一把火就把那些鬼东西全烧没了,神神叨叨的。”
太叔捷没理他,蹲下身,指尖悬在纸灰上方一寸,没有直接触碰。
淡青色的灵力从墨玉戒中缓缓溢出,像一缕轻烟,缠绕在纸灰周围。
不过片刻,太叔捷的脸色骤然一沉。
那是任满盈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嫌弃,不是冷漠,也不是刚才撑着光膜时的决绝,而是一种沉到谷底的凝重,像是被人掀开了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旧疤,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好几度。
他指尖猛地一收,灵力瞬间撤回,纸灰被微风轻轻卷起,又缓缓落回原位。
“谁做的。”
太叔捷开口,声音冷得很。
任满盈一愣:“啥谁做的?这纸人?我哪知道,我被你扔出去,慌不择路躲进破屋才看见的,平白无故冒出来的!”
太叔捷没回答,缓缓站起身。
他没看任满盈,也没收拾地上的纸灰,只是抬手理了理皱掉的袖口,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压抑。
“我去地下室。”
任满盈看着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背影,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总嫌太叔捷抠门、面瘫、不涨工资,可他不傻。
太叔捷刚才的脸色,明显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或是有什么藏了很久的秘密,被这堆纸灰狠狠戳中了的慌乱。
任满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住他,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转身开始收拾院子。
刚才一场恶战,院子里乱得不成样子。
四十多只香炉沿着院墙歪歪扭扭,香灰撒了一地,明黄的香梗断了不少,还有他刚才掰断的那捆粗香,半截掉在泥地里,沾得全是土。
还有那些看起来很“网红民宿风”的装饰,也都散落一地。
“倒是舍得拿香炉出来,就是舍不得涨我两百块工资。”
任满盈一边嘟囔,一边弯腰扶起长凳,把滚远的石墩搬回原位。
他手脚利落,不过半个时辰,就把院子收拾得七七八八,香炉重新摆好,香灰扫进簸箕,断香捆成一堆放在杂物间。
初夏的晚风带着农田的青草香,吹走了最后一丝阴气,义庄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
收拾完,任满盈站在院子中央,摸了摸后脑勺,突然没事做了。
他蹲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堆纸灰,又看向西侧那扇紧闭的暗门,心里猫抓似的痒。
那纸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太叔捷看一眼脸色就那么难看?那些黑影是冲着影客尸身来的,还是又冲着……太叔捷来的?
还有刚才,太叔捷把他扔出门,到底是不是不管他死活,看着也不像啊?
一连串的疑问堵在胸口,任满盈坐立难安。闲着也是闲着,好歹问问情况,有问题了还能一起面对呢。
他咬咬牙,决定去地下室问清楚。
虽说太叔捷脾气怪,还总嫌弃他,可毕竟是自己老板,而且刚才也是自己掰断了香。
任满盈走到暗门前,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默念:不害怕、不害怕,老板在里面,顶多被骂两句,总比憋死强。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和院子里的香火味完全不同。
任满盈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往下挪,自己吓自己,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
“别自己吓自己,别自己吓自己……”他低声碎碎念,手心全是汗。
任满盈顺着通道往前走,目光落在东北角的一间内间上,透着一点光。
那间房间和地下室其他地方完全不同,门框上贴满了泛黄的黄符,符纸层层叠叠,有些边角已经卷翘,一看就贴了很多年。
门缝里透出一丝惨白的光,伴随着极轻的、压抑的声响。
像是……哭声。
任满盈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
哭声?
谁在哭?
地下室里除了他和太叔捷,没有别人,难道是……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凑到门缝边,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内间不大,却布置得诡异至极。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具样式极其古老的棺材。
棺身是深色的沉香木,纹路古朴,没有任何花哨的雕刻,却透着一股沉淀千年的厚重感,一看就不是近代之物。
这是整个义庄里,唯一一具单独放置的棺材。
棺材正对面,挂着一幅褪色的女子画像。
画布已经泛黄发脆,颜料大面积剥落,看不清女子的眉眼五官,只能隐约看出一身唐朝服饰,裙摆飘逸,立在一片模糊的山水之间,越看越觉得孤寂。
画像两侧,整整齐齐站着十二个纸扎人。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清朝服饰,而是一身唐朝的襦裙与圆领袍,扎得栩栩如生,面色惨白,嘴角却带着僵硬的笑。
定制的款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活物一般,静静守着画像与棺材。
棺材顶部,四角各挂着一盏白色灯笼,里面亮着惨白的光,把房间照得阴冷森然。
房间的角落里,堆积着一大堆枯树皮一样的东西,层层叠叠,不知道放了多久。
整个房间最浓烈的,是一股厚重的中药味,混合着沉香木与陈旧纸张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太叔捷,就站在棺材前。
他背对着门口,墨绿西装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肩背,此刻微微佝偻着,双手轻轻搭在棺材边缘,头微微低垂。
任满盈清清楚楚地看见,有晶莹的水珠,从太叔捷的脸颊滑落,滴在沉香木棺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在哭。
任满盈彻底懵了。
太叔捷……在哭?
这比世界上有鬼还吓人……好吧也没有,但是任满盈接受世界上有鬼只花了五分钟,但是太叔捷会哭还真是意料之外的事!
干什么?有纸人上门,然后受委屈了?
来不知道是谁的棺材前哭?
一连串的问题疯狂涌出,任满盈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紧张之下,喉咙一动,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嗝——”
这一声嗝,在寂静诡异的内间里,格外刺耳。
太叔捷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压抑的哭声,瞬间停止。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此刻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平日里的孤傲冷漠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撞破隐私的狼狈,以及瞬间涌上的暴怒。
“谁让你进来的!”
太叔捷一声冷喝,话音未落,抬手一挥。
一股强劲的青色灵力猛地卷向任满盈,力道比刚才把他扔出门时轻了不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任满盈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灵力推着,踉跄着退出内间,一路退到地下室的楼梯口,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太叔捷站在房门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翻涌着任满盈从未见过的怒火与烦躁。
“任满盈。”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积攒了一晚上的不满与被撞破脆弱的恼羞成怒,彻底爆发。
“你是真的不懂规矩,还是故意装傻?”
冷言冷语像冰锥一样,狠狠扎在任满盈心上。
刚才死里逃生的后怕,被扔出门的委屈,被无故责骂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任满盈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不懂规矩?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懂!”
“我就是个凡人,没法力没修为,对付的是谁也不知道,你还要我做到什么?”
“刚才你把我扔出门,我被那些黑影追得魂飞魄散,绕着院墙跑了八圈,差点就死在外面!”
“我回来问你情况,你什么都不说,看一眼纸灰就摆脸色,自己躲到地下室哭!”
“我好奇怎么了?我担心怎么了?那纸人是什么东西?那些黑影到底冲着谁来的?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你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让问,我连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叔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任满盈,直接伸手,按住任满盈的肩膀,把他狠狠抵在地下室楼梯的墙壁上。
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阵钝痛传来,任满盈却没退缩,死死盯着太叔捷的眼睛。
太叔捷俯身,与他平视。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任满盈身上是泥污与香火味,太叔捷身上是中药、沉香木,还有一丝淡淡的清苦。
太叔捷的墨玉戒抵在任满盈的锁骨处,冰凉的触感让任满盈浑身一僵。
他看着任满盈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沉重到极致的认真。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任满盈心上。
“我不说,你别问。”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缓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像是一道铁律,封住了所有疑问。
任满盈的喉咙一紧,所有的反驳、所有的委屈,瞬间卡在喉咙口。
无论他怎么问,怎么闹,都不会说。
空气瞬间凝固,地下室的阴冷气息包裹着两人,只有墙壁上那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
良久,太叔捷缓缓松开按住他肩膀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回上面去,天快亮了,你去睡觉吧。”
他没再看任满盈,转身走向那间贴满黄符的内间,抬手握住门把手。
任满盈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心里又酸又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太叔捷站在门口,抬起手,按了一下门边墙上的开关。
“啪嗒。”
一声轻响。
内间里,棺材顶部那四盏亮着惨白光芒的白色灯笼,瞬间熄灭。
任满盈:“……”
那惨白灯笼是电动的啊?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合着那四盏惨白的灯笼,不是什么阴邪法器,就是装了冷光灯的普通灯笼?
太叔捷看他有点发愣,不知道他情绪怎么起起伏伏的,不悦道:“干什么?”
任满盈:“……没,没事,我先上去了哈……”